第十六章
“谢夫人瞧瞧看,这可是那下半曲……”
姌姌全部写下之后起身将那页纸张工整地交到谢夫人手中。
那谢夫人双眼朦胧,声音已经哽咽,赶紧拿帕擦了泪,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头:“嗯。”
继而接着满怀感念地看着姌姌:“世子妃怎会……”
姌姌莞尔一笑,语声轻柔:“夫人,想来这一切大抵便是缘分。我母亲同夫人一样,素来偏爱音律,昔日对我们姐妹三人课业管束甚严。苏清沅先生的曲子,我年少时便学过。母亲藏有一册泛黄旧卷,卷中尽数录着苏先生所作乐曲,这一曲便是册子中的最后一篇。曲末题着‘赠知音孟小姐’六字。幼时读此曲,一直暗自好奇,不知苏先生笔下的这位知音究竟是何人?万万不曾想到,原来便是夫人。册中诸多篇章我皆熟记于心,这篇《赠知音》便是其中之一。想来母亲那本旧册,该是苏先生遗留的绝版,几经辗转,阴差阳错落到了我母亲手中,才有今日的巧合。”
谢夫人指尖攥着那张纸页,身子微颤,泪水又一次漫上眼眶。
“世子妃,真的,谢谢您……”
姌姌再度莞尔:“夫人不必言谢,物归原主,本就是一桩美事,我亦欢喜得很。”
她话刚说完,一直守在屋外的秋菱进了来。
“世子妃,世子派人来唤了。”
姌姌应声,转而看向谢夫人,温声道:“陆郎寻我,今日便先告辞,有幸得与夫人论乐,实在是姌姌之福。”
谢夫人眼中依然泛着泪花,拿着那乐谱的手微微轻颤,满是不舍,但瞧天色确实已晚,无法再留,温言道:
“……改日若得闲,务必再来松音阁坐坐。”
姌姌点头。那谢夫人要出来相送,姌姌瞧出了她心绪激荡,双腿明显有些软了,赶紧让她的丫鬟拦下了人,又与她客气几句,带着秋菱离开了去。
不多时,她见到了陆湛。
远远地姌姌便见那男人面露不虞,显然事情没成。
姌姌也没多说话,就当什么都不懂,不知他前来的真实目的,只温软地唤了他一声:“郎君。”
“嗯。”
陆湛答应了一声,什么都没与她说。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园。
刚一出来,姌姌便看到了都督府的马车,不止,还有那三箱贺礼,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湛又被拒了。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恐他心情不好,格外安静。
然,就在两人要上马车之际,庄园内突然急匆匆地跑出一人。
“陆都督请留步!”
姌姌一惊,陆湛的神色也现出一缕变化。两人自然便姑且没上那马车,立在了车下,朝之望去。
但瞧那小厮气喘吁吁,到了陆湛的跟前弯身,恭敬有礼地开了口:“陆都督请留步,我家先生有请……”
男人眸色顿时一变。他何其敏锐,当即知晓了那谢先生改变了主意。
陆湛没有半分犹豫,长腿迈动,径直再度朝那庄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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姌姌在车中闲坐,等了半个多时辰。待外边再度传来动静,她马上起身掀开车帘,但瞧谢先生亲自相送,陆湛眉眼之间含着难得的喜色。她心口狂跳,知道他的事成了,心中隐隐地也知道为什么成了。
两人彻底道别之后,那男人抬步上了车。
姌姌早落了车帘,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湛掀帘之后,视线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姌姌神情乖顺,并未说话。
陆湛坐稳,抬声让马车走了。这期间,他的视线没离开过她。
姌姌瞧得清楚,他虽依然还是那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但眉眼之间含着一抹似笑非笑,是从前她绝没见过的样子。
过不多时,男人开了口。
“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他语声很缓,也依旧很沉,但明显温和了些许,言罢,薄唇轻动,笑了那么一声。
姌姌心口“咚咚”直跳,更确定了是她的作用,确切地说,是那半篇残曲的作用。
姌姌装作不懂:“郎君是何意?”
陆湛无所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并不避讳被她知道他的野心,换言之,他不避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野心。
陆湛背脊朝后,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你帮了本督,本督不会亏待你。”
姌姌这时方才佯做听懂了什么,欢喜道:“那位谢先生肯帮郎君了?因为妾身为谢夫人补全了琴谱?”
陆湛没点头也没摇头,便就那般慵懒地睨着她。
姌姌眼睛水汪汪的,此时露了笑,眉眼弯弯,瞧上去更美了几分:“妾身按照郎君的吩咐美言了郎君,那夫人痴迷琴乐,墙上挂着一篇残曲,妾身想着郎君既是前边有所吩咐,定然是有事求于他夫妻二人,妾身恰好会背那下半篇,便为她补了上,以做示好,妾身真的做对了么?”
陆湛悠悠开口:“你做的自然对。”
姌姌喜道:“那,那太好了……”
陆湛直言:“本督会赏你五百两银子,此事你我两清,你可有异议?”
姌姌着实没想到,他会提出给她钱,没待说话,陆湛接口:“你若嫌少,可以开价。”
姌姌立马答道:“妾身怎会嫌少,妾身帮了郎君很欢喜,郎君不用和妾身这般客气,妾身不要郎君的钱……妾身……”
她话还没说完,被那男人悠悠地打断:“别的给不了,你也不要妄想,你我之间能用钱解决的,还是用钱比较好……至于那个人,有他相助固然极好,没有,本督也势在必得……”
他慵懒地倚靠在那,语声淡然,唇角噙笑,不论是神态,姿势,亦或是话语皆浸透着狂妄自大。
他当真是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但姌姌又无话可说,因为,她当然知道他势在必得,梦中,他应是没有那谢先生相助的。
姌姌装作似懂非懂,面上的欢悦略微沉下了一点,但所言依旧满是讨好,没答他那前一句,只恭维了后一句:“郎君想做什么,当然都会成……”
马车抵达都督府的时候,夜幕已降。
那男人说到做到,当晚便把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了她的房中。
姌姌面上没表现出太大的欢喜,内里不然。
最差的结果已经倒手,若不是为了家人,她觉得简直没有比之再好的东西了。
这时,姌姌不觉间又想起了那男人在车上的话。
别的都给不了……
很明显,他说的不止是情与爱,还有……
姌姌不信。
人冷落下了小脸,眼睛徐徐地转着。
她一定会得到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