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屿的眼神缓缓清明,他本人是不近视的,刚刚那下意识的眯眼,不过是符合许程雨轻度近视的人设。

    但原弋还没有动,维持着双手握着沈书屿腰的姿势,呼吸有些急促。

    不过是一个吻,就让原弋的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被唤醒,那些相爱的记忆。

    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息流动变得浓郁,他们看着对方,视线交缠,久久不曾分开。

    还是沈书屿先回过神来,脚尖悄悄在原弋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导演喊咔了。”他小声提醒。

    原弋这才深吸一口气,眼神幽深,目光还在沈书屿的唇上流连,身体则缓缓后退。

    沈书屿有点担心:“你……”

    原弋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还好,今天是很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下摆够长,裤子也比较宽松。原弋微微低头确认没问题之后,才把距离又拉开些,高声道:“补一下妆!”

    “来了!”

    小姑娘背着化妆包,飞奔过来,一眼就看到沈书屿的口红几乎都被吃光了,唇边的粉底也蹭掉了不少,赶紧掏出粉饼。

    原弋的情况也跟沈书屿差不多,没等他的化妆师赶到,他自己先大步走了过去。

    “不愧是演员,真特么的牛逼。”

    角落里,灯光和道具小哥凑到一起正窃窃私语。

    “明明讨厌对方,还能抱在一起亲得昏天黑地。摄影机一开爱得死去活来,摄影机一关,两个人恨不得离对方十米远。”

    “嗨,你忘了,他俩分手的时候闹那么大,关系不可能好。今天那个热搜,虽然后面发了澄清声明,但是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我看有粉丝爆料,说原弋家暴,所以沈老师才分手。”

    “啊?也是哈。我跟了这么多组,其他演情侣的没有像这样的。尤其是拍亲密戏,导演喊咔之后,两个人还大大方方有说有笑的。”

    “我要是赚那么多钱,别说跟仇人亲嘴了,让我跟猪亲嘴都行。再说了,他俩长那样,谁都不吃亏。”

    “嘿嘿……”灯光小哥忽然想到什么,“还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灯光小哥也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脸色变来变去,最后露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小声说:“他俩拍吻戏,好像没有用口气清新喷雾,也没有提前嚼口香糖……好像也没有人提醒这个……”

    “啊……”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闭上了嘴。

    演员在补妆,曹导在看刚刚那场戏的回放,眉头皱着,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

    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原弋演技进步很大呀,比之前部电影可好太多了,应该是下了功夫。”

    “不过……”副导演欲言又止。

    曹文龙:“有屁就放。”

    副导:“不是,导演。我们这部剧的尺度,需要到舌/吻这个级别吗?那个咬……不是说做做样子有那个动势就行吗?”

    “……”曹文龙捏了下眉心,“我就是在纠结这个。”

    “原弋还是差了一点,但总体氛围还是不错。cp感这个东西就是玄学,他俩,站那儿就有了。就是这个吻……”

    副导挠头:“不如,让他俩看看再决定?”

    “行。”

    沈书屿和原弋挤到监视器前,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看完了回放。

    “你们怎么看?”曹文龙眼含期待。

    原弋:“我觉得不行。”

    曹文龙眼睛亮了:“哪儿不行?说说看。”

    原弋:“我俩现在不是热恋期吗?我觉得沈……许程雨的情绪太淡了,他应该更热烈回应才对。”

    曹文龙:“……”

    人家还不够热烈啊……还有,你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曹文龙:“书屿,你觉得呢?”

    沈书屿一手轻轻拖着下巴,微微蹙眉道:“我觉得不太对。”

    曹文龙重新燃起希望:“说说,哪不对?”

    “嗯……”沈书屿拿起剧本翻了两下,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说,“剧本设定,这个江师兄确实暗恋许程雨多年。薛沐阳的直觉是很准的。”

    “以薛沐阳的性子,在察觉到江师兄对许程雨的心思之后,占有欲作祟,醋意大发,情绪浓度应该再强一点。”

    这个是原弋的问题,他在演的时候,眼神里爱欲很浓,醋意却不够。而且,虽然肢体行为看起来很剧烈、激动,但看特写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行为动作有点凝滞,不够果决。

    这都不符合薛沐阳的人设。

    “你说的没错,所以原弋,等下你的眼神再多给一些,行为动作再猛一点,不要犹豫。”

    “还有别的吗?”曹文龙充满期待。

    沈书屿摇了摇头:“其他还好。”

    “……”曹文龙眼里的光熄灭了。

    沈书屿极有眼色,立即问:“曹导,您觉得哪里还需要调整?我的情绪是不是也要再多给一些?”

    “你还好,保持。”曹文龙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其他的,我跟你们的想法差不多。”

    “来吧,再来一条。原弋,把你的醋劲儿拿出来,动作要猛,但手劲儿收着点。”

    原弋挑眉:“这很难。”

    “我从不吃醋。”

    沈书屿笑笑没说话,心里重重地“呵”了一声。

    第二条,开机。

    薛沐阳忍耐多时,许程雨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按住。

    唇舌交缠,缱绻私语。

    “咔!”

    “原弋,怎么回事?你这一条动作还不如上一条。”

    “你顿那一下太明显了。进办公室之前,你们在会议室开会,因为江启风的出现,让你很不爽。你在开会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对许程雨动手动脚了。现在回到办公室,你完全是开笼的野兽啊。”

    “猛冲,猛冲明白吗?薛总!”

    原弋还是很听劝,认真听完后点头:“抱歉导演,再来一次吧。”

    曹文龙:“补一下妆,大家准备一下,再一条啊。”

    趁着调试灯光,沈书屿小声问:“怎么回事?”

    要说原弋的眼神戏欠缺,沈书屿是赞同的。他演戏经验不多,也不是科班出身,这部剧原弋表现还算不错,完全是因为剧情简单,人设跟他本人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沈书屿经常一眼就能分辨,跟自己对戏的是原弋本人,还是薛沐阳。

    但原弋的行为动作不应该呀。

    原弋也有些懊恼,他不能说服自己面前的人是许程雨,不管怎么看,都是沈书屿。

    沈书屿追问:“你在顾虑什么?”

    原弋瞥见沈书屿已经泛红的手腕,嘴硬:“我没有,再来。”

    第三条,开机。

    进门,关门。推、顶、按、吻……

    “咔!”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咔!”

    一连ng好几条,曹文龙看着监视器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原弋,你真没吃过醋吗?”

    现在差的就是那股醋劲儿,只要原弋的醋劲儿上来了,那连带着动作也能到位。

    原弋才24岁,对外公开的也就谈过一次恋爱,对象还是沈书屿这种级别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没吃过醋。

    光是圈内对沈书屿有意思的男男女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原弋抿了抿唇,也有些沮丧:“抱歉导演,再来一次。”

    “等等,先不急。”曹文龙仔细一看特写,沈书屿好像嘴唇有点肿了,“你再找找感觉。”

    “先补妆。还有衣服重新整理一下,头发也是。”

    “好的好的。”

    好几个人围上来一通忙乱。

    补完妆,沈书屿拿着小镜子检查,觉得口红似乎太艳了些,正想让化妆师调整一下,忽然又觉得不对。

    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沈书屿终于明白哪里不对。

    原弋,真的是狗啊!

    吻戏这么用力,他嘴都肿了!再多ng几次,别说能不能见人,这也不接戏呀!

    真是的,沈书屿忍不住怀疑,原弋到底是真的把握不住情绪和力度,还是故意想多来几次。

    越想越气,一转头,沈书屿瞧着原弋已经弄好了,只是还低着头,像是还在跟自己较劲。

    唉,沈书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原弋一向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小心思,不会故意ng给所有人增加工作量,应该纯粹就是抓不住情绪。

    导演又跟原弋细细讲了好几遍,才拍拍他的肩:“好了吗?准备开始。”

    沈书屿这时小声说:“稍等可以吗,我想喝点水。”

    这当然可以。

    沈书屿招了招手,助理闻文抱着保温杯小跑过来,打开盖子递给沈书屿。

    暖暖的温水下肚,沈书屿觉得舒服许多。

    “闻文,小周呢?”

    小周是原弋的助理,这时还在角落里待着,原弋没叫他。

    “你去跟他说,让他把原弋的水拿来,就说原弋的意思。”

    “好。”

    很快,小周就拿着保温杯过来了。

    “老板,给。”

    原弋疑惑:“干嘛?我没想喝水。”

    小周:“啊?但是闻文说……”

    沈书屿:“是我的意思,你该喝点水了。一直绷着效果不一定会好,先让脑子和身体都放松一下。”

    既然是沈书屿说的,原弋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接过保温杯就喝了两口。

    沈书屿瞥了一眼,蓝白相间的杯身,杯子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可爱的小狗脑袋,杯盖旁边还绑了一根蓝色的绳子。

    这杯子,沈书屿很熟悉,他有一个同款。颜色是红白色,画的是小猫脑袋,绑的是红绳。

    “你还用这个杯子啊。”沈书屿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原弋:“当然啊。这个是我们……”

    话没说完,原弋终于注意到,沈书屿手里的保温杯。

    平平无奇一个银色杯子,印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笑脸,其他什么都没有。

    “你换杯子了?”原弋反应很大,眼睛都瞪圆了。

    沈书屿点头:“嗯,换了。”

    “为什么换?!”

    沈书屿轻笑,拿起手里的杯子欣赏似的转了两圈:“因为有新杯子了呀。”

    “别人送的,比原来那个好用。”

    别人送的?!

    原弋警铃大作:“谁送的?”

    沈书屿没接话,把杯子递给闻文:“好了,准备开拍吧。”

    助理们拿着杯子离开,原弋还追在沈书屿后面:“谁送的?为什么会送杯子?原来那个小猫杯子呢?你扔了?你说话呀。”

    汪汪汪,汪汪汪。

    “你管太宽了吧,我们已经分手了。”沈书屿勾唇,小梨涡若隐若现。

    借着准备的动作,他拉着原弋的领带,把人拉近自己,小声威胁:“赶紧,你再ng的话,我就把你舌头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