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盯着那本杂志，脸上表情比谢熠预想的还要扭曲。
旁边几个女生探头看见杂志，原本爱慕的眼神立马变得嫌弃下头。
季忱椅子往后挪，跟那本杂志拉开半米距离。
谢熠歪头：“不喜欢？”
“谁跟你说我喜欢的？”
“女孩子说的啊。说你们这种男的就吃这套。”
“……别送这种东西了。”
“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换别的送你。”
季忱欲言又止，瞥向谢熠又叹口气：“我喜欢傻子，行了吧？”
“傻子？季忱，你口味真够独特的。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傻子吧？”
季忱：“……”
“我知道了，你就嘴硬吧。这种款是男人都喜欢，放心，我又不会告诉方沅——”
“闭嘴。”
看到季忱吃瘪的样子，谢熠头往后仰，笑得椅子腿都翘起来。
-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先开口。
路过a大篮球场时，拍球声混着吆喝声传过来。
季忱偏头瞥了眼，几个男生跑得飞快，汗水跟着动作到处挥洒。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身边谢熠却突然停下。
季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场上五六个人打半场，其中一个个头特别扎眼。
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利落，运球时手臂上的腱子肉紧绷，假动作晃过防守，三步上篮得分。
“陈齐州。”谢熠下巴微抬，“体育特招，听说高中就在省青队。这会儿练球，估计是准备新生赛。”
季忱半点兴趣都没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新生了？”
“强者之间互相吸引嘛。作为学长，了解一下怎么了。”
季忱嗤了一声。
谢熠这个人眼里只装得下比自己强的，能让他记住的，要么是值得较量的对手，要么是压他一头的人。这点上，季忱跟他完全相反。
傍晚的光斜斜地铺在操场上，穿过谢熠棕色的发丝，晃得人眼花。操场上人不多，两人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
陈齐州注意到场边的人，脸上不自觉皱眉，但很快又消失。
球赛暂停，他撩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腹肌，跟队友击掌，顶着满头热气走过来。
a市入秋早，早晚温差大，陈齐州还穿着短袖短裤，浑身上下蒸腾着运动后的热气，停在谢熠面前时那股汗味直往四周散。
“谢熠学长？”陈齐州满脸惊讶，“难得见你来球场。”
季忱闻不惯那股味道，下意识勾住谢熠衣角往后挪半步。
谢熠本来就想看一眼走人，没打算跟他掰扯，客气地回：“路过，打得不错。”
“跟学长比差远了。”陈齐州咧嘴笑，“听说学长又拿了最佳辩手？法学系海报贴好几天呢。既然站挺久，来一局？”
谢熠摆手：“很久没打了，算……”
“怕什么，”陈齐州没让他把话说完，“玩玩而已，大不了我教学长。”
他身后几个新生跟着起哄，眼神在谢熠和季忱间来回扫。
两人光体格就不是一个量级的，硬逼着人下场，季忱不用想都知道这帮人打什么算盘。
谢熠自己也知道，正要婉拒，季忱先把人挡在身后：“他说了不想。”
几个人全愣住。陈齐州皱起眉，这才正眼打量季忱：“这位是？”
“季忱。”谢熠抢答。
他之前听方沅提过陈齐州，这人傲慢记仇。
要是他一个人在，谢熠理都懒得理。但季忱在旁边，今天要是不顺这人的意，明天全校都能传“季忱占势欺人”的闲话。
万一再被人扒出以前那些事，扒出他俩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谢熠后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他悄悄拽了拽季忱的袖口，示意他别出声。
陈齐州把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语气更冲：“季学长要一起吗？不过看你这身板……打篮球可能够呛。”
三人气氛瞬间绷紧。
季忱眼神沉下去，谢熠一看不妙，赶紧打圆场，稀里糊涂地就把这茬应下来。
两人跟在后面进场，从看球的变成打球的。
谢熠凑近季忱低声喊他：“季忱。”
“嗯？”
“你其实会打吧？高三我见过，特帅。”他顿了顿，“等会不用因为我手下留情。”
季忱嘴角翘了翘，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本来就没打算留情。
球场上气氛微妙。
陈齐州不傻，猜准这俩人会联手，直接把谢熠分到对面，自己跟季忱一队。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谢熠，只要当众压他一头，以后名声就有了。
谢熠无所谓，脱掉外套扔在场边，里头一件白t恤，阳光底下肩线清瘦，看着比平时还要单薄。
开球前他溜到季忱身边：“你站外线，别往里冲。他肯定针对我，我躲着点就行。”
季忱关心道：“别受伤。”
“放心。”谢熠冲他眨眼，“我小时候可是抱着篮球睡的。”
这话半真半假。
季忱盯他看了会才转开视线。
哨响开打。
谢熠确实手生，但底子还在，几个变向的动作能看出当年的影子。陈齐州憋着劲要搞他，防守贴得死紧，小动作不断，全是那种裁判看不见的阴招。
几个回合下来，场子直接变成两人单挑。陈齐州身体素质确实占优，弹跳速度都压着谢熠，但谢熠节奏感更老道，总能找到缝隙得分或者分球。
季忱大部分时间站在三分线外，脸色越来越沉。
第四分钟，陈齐州安排中锋给谢熠做挡拆。谢熠刚要绕过去，那中锋突然横移一步，肩膀结结实实顶在他侧肋上。
“唔。”谢熠闷哼一声，准备动作被打散。陈齐州趁机切球，快攻上篮得分。
场边瞬间安静，有人小声说：“犯规了吧？”
陈齐州回头，一脸无辜：“挡拆而已，学长没躲开？”
谢熠摆摆手示意继续。
这种小动作他见多了，就是肋骨被撞得生疼，呼吸都跟着吃力。
下一回合对抗更凶，只要谢熠接球，陈齐州就贴上来，手肘有意无意往他腰上顶。谢熠反应快，不给他半点机会。
季忱早看不下去，开始从外线往里走。
陈齐州再次进攻，假装要挡谢熠的路，半道倏然变向，直直朝季忱撞过去。
“季忱！”
谢熠余光扫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移动。
他从侧面滑步冲过去，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
陈齐州看见谢熠出现在眼前，赌中自己的猜测，用尽全力撞上去。
谢熠脚下被绊，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
“……”
场上再次安静。
谢熠单膝跪地，垂着头，碎发遮住脸。牛仔裤右膝上洇出一片暗红，颜色越渗越深。
“谢熠！”季忱声音都变了。他蹲下来，手指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谢熠撑着地想站起来，右膝使不上力，低头一看破了一大片皮。他抬头强壮镇定地笑道：“没事没事。”
陈齐州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他：“学长也太不小心了。这地不平，伤着了吧？”
谢熠：“……”
陈齐州：“打球哪能这么乱冲呢？不适合就别勉强。”
季忱猛地想起身。
谢熠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季忱！人多眼杂，别冲动。”
季忱僵了几秒，又蹲回去。
他想带谢熠去医务室，手刚碰到他后腰，谢熠浑身一绷，再次制止他的动作。
“季忱。”谢熠这会连表情都懒得装了，嘴唇发白，“你要是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抱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掐死。”
周围的人都盯着这边，有掏手机的，有交头接耳的。
谢熠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同学群里会传成什么样。
季忱公主抱谢熠？
不如让他直接死在这算了。
僵持好几秒，季忱深吸口气，弯腰扶住他手臂：“能走吗？”
“能。”谢熠借力站起来，半边身子靠他身上，“就擦破点皮。”
陈齐州还在后面装模作样：“学长小心点啊”
他身后几个新生低低地笑出声来。
走出篮球场，季忱听见身后陈齐州不大不小的声音：“真娇气。”
他脚步一顿，谢熠用力拽了他一下。
-
医务室消毒水味冲鼻，校医处理完伤口就走了，屋里只剩他俩。
谢熠靠在病床上，膝盖缠着纱布，刺痛一阵阵的。他脸上没啥表情，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季忱看。
季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那圈白色纱布看半天没动。
“真没事。”谢熠晃了晃那条好腿，“以前我跟人打架，比这狠多了。”
“为什么挡？”
“啊？”
季忱唇线抿紧：“我问你，为什么替我挡。”
谢熠故作轻松：“本能反应呗。总不能看着你被撞吧？就你那从小惯养的小身板……”
“谢熠。”
被连名带姓地叫，谢熠立马闭嘴。
季忱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床沿上：“你知不知道，陈齐州是故意的。他跟我无冤无仇，撞我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他要是再用力一点，撞的就是你胸口。”
太近了。
近到谢熠能看清季忱睫毛在抖，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球场带回来的汗味。
“知道啊。”谢熠忽然笑了，伸出没受伤的左脚，用脚尖勾了勾季忱的衣角，“所以呢？男朋友要感动哭了？”
季忱呼吸一滞，“男朋友”这个称呼他听过很多次。
人前演戏的时候，谢熠故意逗他的时候，应付各种场合的时候。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轻飘飘三个字，跟羽毛扫过心尖似的。
他一把抓住谢熠作乱的脚踝：“伤患就有点伤患的自觉。”
“我很有自觉啊。”谢熠任他抓着，脚趾还不老实，蹭了蹭季忱手腕。
“不过季同学，你刚才在球场的表情……很精彩哦。”
“什么表情？”
“就那种……”谢熠学季忱冷脸的样子，“‘敢动我的人，你死定了’的表情。”
季忱松开他的脚踝，直起身：“你看错了。”
“是吗？”谢熠歪头笑道，“可我觉得超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