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苏茵素日看自家二姐的眼神观察安二带来的两个宫女,她敢肯定那两人定是练家子。
担心自己看走了眼,她看向侍兰询问她的看法,侍兰轻轻点头,苏茵这才放下心来。
苏茵继续道:“你要是不说清楚,这两人我定是不会收的。”
“苏茵,你在干什么?”赵真站在不远处,见苏茵还在跟安二说话,喊了声。
苏茵趁机说道:“今日我与平安去见母后,你突然送两个人到我身边,是赵奕尘让她们来监听我的?”
安二哎哟一声,差点没掐住嗓子:“我的好娘娘诶,您说这话就是在折煞奴婢了。”
苏茵看了他一眼:“你再不说,我就走了。”说着,她就要往赵真的方向走去。
安二急忙喊住苏茵:“娘娘!”
苏茵停住脚:“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侍兰弯腰:“是。”她朝安二带来的两个宫女招了招手,“你们跟我来。”
那两人也是很机灵,见状便跟着侍兰离开。
等闲杂人等离开后,安二才压低着声音说道:“主子听说娘娘要去见宁安寺那位,他担心您的安危,让下属将十一十二送到您身边。娘娘,十一十二从此就任由您驱策。”
苏茵沉默,迟迟没说话。
安二急得抹了抹脸:“娘娘,您要是不收了这两人,”他朝苏茵那边上前走了半步,侧着身子站在苏茵身边,声音更是压了又压:“说不定十一十二就送到别处去了,两个小姑娘去做那些腌臜事也是命苦,下属也求娘娘施个善心收了她们罢。”
苏茵眯了眯眼睛,“腌臜事?”
安二尬笑着退开:“娘娘,人就带到了,您要与不要就由您决定了。”
苏茵最后还是收下了十一十二,她带着十一十二以及侍兰朝赵真走去,赵真皱了皱眉:“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苏茵神色平常:“母后住在宫外难免有不便之处,我让她们多带些东西给母后送去。”
赵真信了:“你说得对,我怎么忘了这茬,要不你再等等我,我也去给母后带些东西?”
苏茵一把抓住正要走的赵真:“你别去了,我让侍兰给母后准备好了东西,快走吧,去晚了万一母后休息了呢?”
“那倒是,”赵真道,“走吧,快走!”
一上了马车,兴奋至极的赵真缓缓安静下来,她靠在苏茵膝上休息。
苏茵一面看经书,一面捻着腕间佛珠,低头看了眼赵真睡过去的睡颜,她抬眸给侍兰使了个眼色。
后者了然地点点头,下一瞬,侍兰便拍了拍十一跟十二的肩膀,然后她出了马车。
十一十二先是看向苏茵,安二找上她们时给她们说了,日后她们就在娘娘手下当差,凡事都要以娘娘的话为主。
苏茵朝她们颔首,示意她们跟着侍兰离开。十一十二面面相觑,互相点点头,便一前一后出了马车。
等到马车停下时,苏茵听到十一在外面喊道:“小姐,到了。”
十二跟着说道:“侍兰姐姐先走了,她让我们跟着您。”
苏茵掀起车帘,往外面看了看:“母后那边有人去传消息没?”
十一答道:“小姐放心,十二会先去告诉太后娘娘的。”
苏茵放下心,“好。”她放下帘子,推了推缩在自己膝上的赵真:“赵平安,你可以醒了!”
赵真揉着眼,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到宁安寺了吗?”
苏茵无奈:“到了……”
一行人在山下磨蹭了一番,这才坐着轿撵上山。
赵真坐在后面的轿撵上,望着苏茵坐在轿撵上的悠闲模样,她不满地喊了一声:“苏茵!你不是说上庙要用诚意吗?你怎么也坐上轿撵了!”
原来,在山下时,赵真闹着想要坐轿撵——安二倒是备了随行抬轿撵的人,可苏茵不喜欢这样的张扬,便让他不要安排那么多人。
到了山下,赵真突然闹着要坐轿子上山,不管苏茵如何说,她就是不愿意爬上去。
苏茵争不过她,便找十一十二要了联系安二的法子,安二得知后,将闲职在家的暗卫们都撸了来。
眼下抬着轿子的轿夫们,个个虎背熊腰,身高体长的,抬着轿子也是四平八稳。
苏茵好不容易眯一会儿,被赵真一嗓子吼得睡意全然都没了。她也不客气,扭头就瞪着赵真道:“赵平安,你要是再闹,我就让他们将你摇下去,自己爬台阶上山。”
赵真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苏茵你最讨厌了!”
苏茵并不在意赵真说了什么话,等她说累了,她才慢悠悠开口:“殿下实在厌恶我,那我就走吧。”
赵真张着嘴,一副从没认识过苏茵的呆傻模样:“你怎么能说这话?”
苏茵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赵真讷讷道:“你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苏茵闻言将佛珠往腕上一带,笑嘻嘻道:“殿下就当我得了一场大富贵,变了个性子吧。”
经此一闹,赵真彻底安静了下来。苏茵还有些不适应,时不时回头看几眼,便见赵真鼓着腮帮子满脸怨念地望着自己。
要是这时哄了赵真,只怕又要闹一路。苏茵有心想求个安静,索性就任由着赵真从山下鼓着腮帮子到了山门。
山门往上十数台阶,便见国寺宁安寺的大门,大门敞开,露出一旁硕大的佛钟。
青铜钟挂在半空中,配着一根粗大的木棍,一个僧人正抱着那木棍正要敲钟。
瞧见山下来了香客,僧人缓缓放下手中用麻布包着的撞钟槌,他双手合十看向苏茵一行人:“阿弥陀佛,施主。”
苏茵下了轿撵后,随机回了一礼,她也双手合十:“小师傅,请问太后娘娘的厢房在何处?”
那僧人神色淡然,他伸手指向对面蜿蜒的小道:“诸位善信若是见娘娘,还请去西边。”
“放肆!”赵真喊着,她还要继续说,却被苏茵拉住了衣领,苏茵直接将她丢给一旁的十一,又对僧人行了一礼:“不知主持可在?”
僧人道:“主持正在寺中,施主可由小僧身后门而去。”
苏茵了然点点头,便看向被十一抓着的赵真:“还见不见太后娘娘了?”
“见!”赵真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苏茵抬手摸了摸赵真的头,看向身后跟着的数十人:“十一十二跟我走,你们将东西交给小师傅后就……。”
赵真不满:“苏茵你又干什么?”
苏茵斜眼看她一眼:“还见不见了?”
赵真果断闭了嘴,她气呼呼地转过头,故意不去看苏茵。
得了令,暗卫伪装的轿夫们便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小姐。”
苏茵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她探出手去牵住赵真的手,“走吧。”
赵真也不生气了,依旧亲热地跟着苏茵走,两人身后则是十一与十二。
宁安寺某处院子,王太后耷拉着眼:“你父亲怎么不来?”
王鸢神色僵了僵才道:“姑母您是不知道,父亲被表哥训了一顿便停职在家休息。”
王太后恼怒:“那个逆子怎么敢!”
王鸢本不愿来宁安寺,宁安寺虽是国寺却在城外,这种荒郊野岭,她一点也不愿意来。
她是为了家中父兄来的,等王太后说完,她才娇气地扑上去:“姑母,您可得为王家做主,如今就连那宣平侯都能踩在王家头上撒欢。”
王太后又是一怒:“什么?”
芳若嬷嬷立在一旁,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王鸢,从前她觉得表小姐只是年少性子娇纵了些,如今看来,分明此女自私至极。
娘娘被送到宁安寺,从不见这位表小姐来,如今王家有难了才来,这算什么?自己到底只是下人,芳若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地在旁边看着。
等王鸢又说了许多知心的话哄得王太后喜笑颜开后,她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姑母,父亲说您到底是大表哥的生母,母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他让您跟大表哥服服软。”
完了。芳若嬷嬷暗道一声遭,见太后娘娘脸上笑意僵滞,她适时地上前半步道:“娘娘,奴婢带王小姐去偏房坐坐吧,您休息一下。”
王鸢还没达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不肯走:“芳若嬷嬷,姑母定是想我在这陪着她的,您说是吧姑母?”
她仰着头,一副乖顺至极的模样看向王太后。
王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面上仍笑着:“后院养了不少锦鲤,你去瞧瞧吧。到底是老了,哀家累了,你去吧。”
王鸢心生不满,这份不满她不敢当面发泄出来,等出了房间后,他冷冷对芳若嬷嬷说道:“嬷嬷不用送,我知道如何走,在走之前,我有句话要告诉嬷嬷:嬷嬷是从王家出去的,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芳若嬷嬷年轻时跟着王太后进了后宫,浸淫了几十年的尔虞我诈,不至于被王鸢这点警告慌了阵脚失了分寸。她依旧客气地笑着:“王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她摆手,让守在门边的丫鬟跟着王鸢走:“跟着她。”
交代好一切后,她才重新返回房间。
王太后半躺在榻上,瞥见芳若嬷嬷走进来,她问道:“她说了什么?”
芳若嬷嬷走过去,蹲在王太后脚边替她锤着腿:“娘娘,王家坐不住了。”
王太后不意外,她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喃喃道:“芳若,你说真的是哀家做错了吗?”
不然,她的儿子、兄长怎么都不站到她这边呢?
芳若嬷嬷道:“娘娘没有做错。”
王太后道:“事态又何至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