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不丁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苏茵下意识伸出手。
她的手贴上面前不断逼近的胸膛,高大身影向她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冷冽而浅淡的龙涎香。
闻见那龙涎香的味道,苏茵总算彻底回过神来了,她的手向上。
在烟雾缭绕的温泉中,她抬手一点点抚摸赵奕尘,从精瘦的胸膛,微微吞咽的锁骨,再到紧紧绷着的侧脸,最后她的手落在赵奕尘的眼上。
苏茵欺身而去,她靠在赵奕尘身上,她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低声道:“赵奕尘,你放我走吧。”
赵奕尘本被她的动作勾得不行,听见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倾倒下来,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伸手揽住苏茵的后腰,然后用力,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他咬牙道:“苏茵,是你先招我的。”
在苏茵的无声的沉默中,他重复着:“是你招我的。”
苏茵闭上了眼,承受着动作。
是了,她忘了,当初是她将赵奕尘拉上了自己的床榻。
忽然,她的右肩一痛,她睁开眼,在白茫茫中对上赵奕尘通红的严谨。
那一刹那,苏茵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想法,她的手重新覆在赵奕尘双眼上,比起先前明显遮挡的意味,她动作轻柔,用指腹小心摩擦着他的眼角。
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她明显更加兴奋。
赵奕尘得到了暗示,又或是瞬间开了窍,他低低呜咽着埋进苏茵的颈窝。他动作不停,直接将苏茵钉在了水边,可他明显多了份示弱的意思:“卿卿当真舍得我?”
苏茵微微翻着眼,低呼出声:“不要!”
“要的。”赵奕尘拦住苏茵往水下探去的手,强势地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卿卿体弱,还是扶着我最好。”
赵奕尘明显多了些“糊弄”人的手段,苏茵却很吃他这些似是而非的挽留,她爱看赵奕尘通红的双眼,听他突然的停顿声,还喜欢他探过来的手。
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自己的肩背,又痒又麻的,舒服极了。
从一开始带着气愤的顶撞,到最后满是怜爱的亲吻,她都觉得美妙至极。
苏茵是被赵奕尘抱着回到寝殿的,一摸上床上的枕头,她终于舍得动一动身子。
赵奕尘关了窗子回来,就见苏茵熟练地钻进被褥里,她露着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褥里。
他凑近,听见苏茵口里念叨着:“缩被窝,缩被窝。”
赵奕尘眉眼一软,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睡吧。”
赵奕尘转身就要离开,一只手抓住了他,他无奈道:“又来了?”
身后并没有说话,那只手只松松抓着他,只要他用一点力气就能挣脱开。
赵奕尘却没有挣脱,他如往常一般,顺势就着苏茵的手爬上了床。他被苏茵紧紧抱住。
苏茵呢喃道:“该睡了。”
黑暗里,赵奕尘单手枕着后脑勺,另一手抚摸着苏茵的脸。
苏茵怕痒,仰头躲了去。
赵奕尘不依不饶,扳着她的脸朝向自己。
苏茵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过了会儿,她说出下句,拉长了语调,透着疲惫:“赵奕尘。”
赵奕尘满意了,喉中滚出一声笑:“你方才说,”停顿了许久,他才哑声说出话来,“你说爱我,这可是真的?”
苏茵自顾自翻了个身子,将后背留给他:“赵奕尘,我很困了。”
搁平时,苏茵这样央着他,赵奕尘定不会再闹她的。今日他明显被白爻的话劝住了,不管苏茵如何躲,他都不肯放弃地追要一个答案。
赵奕尘不依不饶,伸手将苏茵重新扳了回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好卿卿,再说一遍好不好?”
苏茵朦胧着双眼:“你再吵我,我就继续让人往御书房送和离书。”
赵奕尘身子一僵,他放在苏茵肩上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过了许久,他才敛下所有情绪道:“睡吧睡吧。”
苏茵道:“赵奕尘,我饿了。”
赵奕尘无奈:“这个时间,只怕找不到——”
苏茵打断他的话:“我不管。”
赵奕尘勾了勾唇角,满足地摸了摸苏茵的侧脸,他凑近,触碰柔软的唇瓣,他咬着那唇瓣,声音含糊不清道:“饿了吃我可好?”
苏茵没说话,默默抓紧了被褥,生怕叫赵奕尘寻到了空隙。
赵奕尘却从她面上的警惕得了趣,他衔住苏茵的下嘴唇,从内心深处感到愉悦:“我去给你拿吃食去。”
磨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回身子,低头瞥到苏茵那带着水光的唇瓣,他按捺不住地咽了咽喉咙。
感受到身体的异常,他轻咳一声,动作麻利地下了床。穿好鞋后,他便往坤宁宫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苏家带来的厨师从太子府搬进了坤宁宫。
脚步声渐渐走远,苏茵缓缓睁开眼睛,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门口,门口半掩住——她几乎没听到开门与关门的声音。
情到深处时,她也对赵奕尘生出过幻想与渴望,幻想能与他一辈子这么厮混下去,渴望他只是自己床上的男人,普通身份,不是什么皇子不是什么陛下。
她坐起身子,抬手摸了摸唇瓣,上面还留着赵奕尘的气息,她的身上也被龙涎香的味道紧紧包裹住。
她眨了眨眼睛,其实赵奕尘待她很好,若是她真赘了个夫君,对方能做的或许就如赵奕尘这般,可能还不及赵奕尘用心。
只是……
这应只是她同赵奕尘之间的感情,不该涉及家人,更不能置至亲于危险中。
苏茵抬起眼,偏头看向门口,视线偏移,望着半掩住的窗棂,窗外是瑞雪压红梅,再远些,是数不清的赤红宫墙以及重重叠叠的雕梁画栋的宫殿。
昔日赵奕尘是太子时,太子府只她一位太子正妃,或许赵奕尘没有心思扩充后宅,又或是他想着来日再扩充。
如今他是陛下,是一国之主,肩上担负着开枝散叶的重任,无论他愿与不愿,大臣们总会劝他选秀的。
赵奕尘能为了她拖一时,却不能拖一辈子,终有一日,她会看着后宫重新住进人来。
过了冬,总会迎春的,雪再嚣张也留不下。
苏茵收回视线,她听到了外面传进来的踏雪声。
果不其然,没多久,赵奕尘就端着一叠糖果子走了进来。
见苏茵坐在床上,他快速走过去,单着一只手给苏茵掖好被角:“小心受冻。”
苏茵嫁进太子府时,是在九月底十月初,那时候气候还算宜人。
入了冬,天气骤然降温,苏茵便明显不爱活动,特别是在庄子的时候,但凡能不动她就不动。
赵奕尘在身上擦了擦后,才伸手勾住苏茵的手,拇指小心摩挲着她的手腕。
入手一片凉意,赵奕尘皱了皱眉:“你下床了?”
另一只手也丝毫不空闲,拈了一个糖渍梅子送进苏茵口中。
苏茵张口,咬了一口,嚼了三四口,然后咽下去,她回答赵奕尘的话:“没有下床。”
赵奕尘收回手,将糖果子放在床沿,下了床出了房间,没一会儿,他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用绣有白梅纹样的绸缎包着的汤婆子。
他脱了身上的披风,又褪了外衫,重新坐在床边。
他用强势的态度将汤婆子塞进苏茵手中,苏茵本拿着一枚糖渍杏儿,她咬了一半,琥珀色的糖衣下露出杏核来。
苏茵呆呆地看着他,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中咬了一半的糖渍杏儿就被赵奕尘低头叼了去。
随后是手中被塞入一团热意,她低头一看,是个她不熟悉的汤婆子。
她张
了张嘴,赵奕尘重新拣了个糖渍杏儿送进她口中,她吃了一半,一边嚼着一边摇头。
这是不吃了。
赵奕尘将糖果子放到一旁的梨花木矮柜上,说道:“朕让人按照你的喜好做的,你身边的洗梅说你喜欢白梅?”
他装若无意般开口:“地方送上来的年礼中有许多不错的玉料子,其中不乏有白玉,朕让工匠给你打几支白梅玉簪吧?”
赵奕尘太清楚自己的心思,他需要苏茵时刻需要着自己,他能为苏茵做任何事,包括为她准备称心的礼物。
白爻送了她一只白玉簪,她收了起来,那他就要两支五支乃至十支白玉簪,这样的话,她总会记住他的好。
苏茵咽下口中的杏肉,又朝赵奕尘伸手:“水。
赵奕尘转身就拿了柜上的茶盏与茶杯,他摇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苏茵:“卿卿还没说好呢。”
苏茵不做声,放下汤婆子,就直直倒在床上。她在床上蛄蛹着,将被褥紧紧缠着自己。
赵奕尘不打算放过她,他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他倒了茶水,用手背碰了碰杯壁,确定不烫后才往苏茵嘴边送。
苏茵还记很着他今晚的多事,再加上吃了些糖果子,被压下去的睡意重新涌上来。她半眯着眼睛,整个人都透着懒散:“不喝了。”
她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是长时间没有进水致使的。
赵奕尘轻声哄着:“喝一点,夜间又要闹着喝水。”
苏茵歪着头瞪向赵奕尘:“我什么时候闹了?”
赵奕尘道:“是我闹了,卿卿一点也不闹。”
苏茵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尾音娇娇的:“你知道就好。”
她向前伸着头,下一瞬,茶杯就送了上来。就着赵奕尘的手喝了三四口水后,苏茵身子往后:“够了。”
赵奕尘先看了眼杯中留着的茶水,茶水喝了一半,应该是够了。他转身将茶杯放在柜上,又欲要去吹了一旁的烛火。
苏茵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留一盏吧。”
赵奕尘停住动作,嗯了一声,他往床上去,先伸手将苏茵拥进自己怀里。
他迟迟不说话,苏茵便阖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她便去梦中见了周公。
听着怀里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赵奕尘低头看去,就见苏茵闭上了眼睛,眼下还有些青黑。
他怜爱地抚摸苏茵的头,喃喃出声:“朕只有你了。”
坐上尊位并没有让赵奕尘如预料中得到畅快,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夺了父皇最在意的皇位、葬送母后最满意的尊荣,这样就能抒发他心中的仇恨。
可他的仇恨依旧没有消去。
这些时日,屡屡有臣子上书劝他将父皇送去皇陵,他执意将父皇的棺椁送进了祖陵。
赵家祖上并不是当皇帝的,先祖是个屠夫。逢流年不利,四处起了战乱,先祖便乘着一把屠夫刀做了乱世枭雄。
赵家是半路出来的将军,经过几代的努力,终于洗去了屠夫的粗鲁。不过先祖却是埋在了祖陵,再后来,只有两位皇帝埋去了祖陵——他们都是新帝送去的,无一不是昏君。
父皇在时,政事上说不上事事通达,至少于民生上无弊。在诸位臣子看来,父皇事事躬亲,待臣子更是礼贤有加,谁都没看到他的昏庸。
本来篡位就是为了自己,赵奕尘自不会为了几张嘴便改了主意,他顶着群臣的劝谏赶急将父皇的棺椁送去了祖陵。
他能将父皇的棺椁送去祖陵,再后来,他将母后送去国寺时,那群臣子也不劝了。他并没有动平安的心思,可平安闹着要跟着母后去,他也就随着她去了。
要说意外,或许唯一的意外就在苏茵身上吧。
如此想着,赵奕尘熟练地抱住苏茵,又低下头吻在她的眉心,“留在我的身边吧,如何闹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