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他不想做乙游男主gb > 40. 剑道尽处
    遇到和宜的第24天。

    燕临歧听到女鬼对他喋喋不休地赞美。

    即使明了她的本质,他还是恶劣的想要叫她女鬼。

    这份缠人劲儿,寻常女鬼比之,恐怕都要甘拜下风。

    自从不能强行往他身上胡贴乱蹭之后,女鬼就会小心地在他周围一边飘一边唱赞歌。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神仙!”

    “你好聪明呀,怎么所有剑法都一学就会呢~”

    “偷来的仙桃会比买来的好吃吗?好想试试!”

    “原来修仙也要回家吃皮带炒肉啊……哦不对,剑穗炒肉……”

    “这妖怪吃了那么多人,你居然一剑就砍死了,还是对它太好了。”

    ……

    “原来你是你爸爸生的?”

    “你妈妈好厉害啊!”

    燕临歧冷冷看她一眼。

    和宜似乎自知失言,安静了一会儿。

    很快,又碎碎念起来。

    “没关系,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命契也结了,我可以听你倾诉原生家庭的苦的,真的。”

    燕临歧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又自顾自地开始说:“其实吧……嗯,这个事情……唉……”

    该怎么安慰一个亲眼见证母亲杀了父亲的孩子?

    和宜扪心自问,这事很难感同身受。哪怕她跟夺舍一样拥有了燕临歧的全部记忆,乃至当时的情感。

    只要稍微想想,那种情感的折磨和激荡翻涌的恨意,都让她的魂忽凝忽散的。

    又一次散开时,她实在忧心,没注意控制,不小心蹭到了燕临歧一下。

    他立刻断了自己左手手筋,血流如注。

    和宜尖叫了一声。

    “我不小心的!哎你没必要吧!”

    燕临歧默然。

    仗着自己身体好,连血都不止。

    和宜盯着他血不停滴落的左腕,一下、一下、一下地蹭过去。

    这次她小心极了,没有碰到他半点。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血从手腕径直滴落,落在黑色的土地里。

    和宜仰起头着,紧挨着他的碗骨漂浮。

    于是,那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口中。

    鲜红的血让她的魂体中染上几丝血线。

    悠悠荡荡的,游走在她的皮肤之上。

    燕临歧感到她灵魂的渴望。

    渴望血,还是渴望他的血?

    他运转灵力疗愈伤处,对上和宜侧头看他的视线。

    那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与鬼性嗜血无关,单纯是她这个人,活人的时候就很女鬼。

    一出魂,没了肉.体的限制,更像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隔空朝她点了点,那些在她魂内飘游的血,便聚在她左眼下,汇成一朵纤细绽放的莲花。

    倒是漂亮。

    燕临歧心中轻叹。

    该走了。

    再和这女鬼相处下去,他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结成命契已是大错,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他探寻着此方结界,寻找出去的方法,很快就有了线索。

    6日之后,维系秘境的能量就会耗尽,他就能离开了。

    他被困在此24天,除了女鬼没见过任何活人,这里必然不是真正的药神谷。

    分析时,女鬼的心声源源不断的传来,她心里想的和她口中说的,有时并不完全一致。

    譬如现在,许是翻到他母亲教他习剑时的记忆,她心中一直念着,妈妈好帅,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燕临歧有些烦躁,又有些好笑。

    他都没有像她那样叫过燕无双妈妈。

    可一想到妈妈,他又想起她在自己怀里叫的那声妈妈。

    燕临歧有了不好的联想。

    他想把和宜搡开,让她离自己远一点。但她因为他对自己的诅咒而不再碰他,又让他的心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这样吧。

    就这个距离也不错。

    他们各退一步。

    她不再碰他、吻他,他也不再推她更远。

    这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燕临歧无视绕着他打转的灵魂,冷静地运转灵力,开始适应手筋断裂的生活。

    离开这里之后,很快就要作战,他必须利用最后这六天尽快恢复。

    他的仇人还没死,他凭什么先死。

    何况,他现在身上不止一条命。

    他动起来练剑的时候,和宜无法把控距离。

    为了避免沾到他身上,害他自伤,和宜只能离远一点,旁观他练剑。

    除了完全不能动弹的那二十天之外,燕临歧每天都习剑。

    秘境中的药神谷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太阳。有一片雾蒙蒙的晦暗光明,但是没有雾。

    和宜看不清燕临歧的速度,也看不清他的剑。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残影。

    但她能隐约分辨出他在练的剑法。

    因为她拥有他的回忆。

    她看见在页游里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的树。

    雪翠秋棠枝干如碧玉,果实如新雪。树上结满了果子的时候,就像晴朗的冬日,雪簌簌地压了树一身。

    树下有个变幻莫测的影子。

    和宜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真相啊,梦境啊,游戏啊,都不管了。

    她究竟是穿了,还是梦大了,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

    她会不会死,能不能回去,也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

    和宜忍不住思索。

    只满足于此吗?

    只是看着他就够了吗?

    她不忍心看神仙自伤,神仙却忍心看她如此焦灼吗?

    总会离开的吧……

    和宜望着那棵散发着神性,显然不凡的树,情绪一股一股地冒着泡泡,沸腾起来。

    他不想吃掉她,却也不想被她吃掉。

    那怎么行呢。

    人生中许多机会,都是一生一次的。和宜无比确信这一点。

    她想要抓住神仙。

    神仙啊……神仙。

    为什么不能为她停留呢?

    燕临歧收剑。

    他忽视心中绵延不绝的心音,计划着之后应该去往哪里,用什么手段,才能解决掉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大境界的仇人。

    于是和宜的碎碎念也停止。

    她听

    到他心中缜密构思着的残忍报复。

    和宜便又去看他的过去。

    看他怎样被围攻,被追杀,被几十种不同的武器贯穿身体,在濒死之际忽然落到这里。

    她想,还是不够残忍。

    杀戮是最轻易的报复。

    “如果我恨什么,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么轻易。”她平淡地说。

    却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她的眼睛当然一刻也不曾离开他,无孔不入的注视让燕临歧难以招架,却必须招架。

    她不是在给他建议。

    和宜只是很随意的,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会把他们关起来。”

    燕临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其实是她想对他做的事。

    他仍然一言不发。

    自诅咒自己之后,无论她干什么,他都如此,不置一词。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心中的谋划,和偶尔的烦躁,和宜几乎要以为自己变成透明人了。

    但她从来不是透明人。

    燕临歧清楚明白一切,只是拒绝和她交流。

    他无所谓她究竟怎样看他,只要别碰到他,别影响他,她怎样都没关系。

    爱他也无妨,怨他也无妨,恨他也无妨。

    他永远不会带着她一起。

    他会离开她。

    哪怕他们同生共死。

    他施舍了命,却不会施舍爱。

    和宜几乎要以为不久前那些肆无忌惮的触碰只是她焦渴之下的幻想。

    可是这样怎么行呢……

    好想把他关起来……

    和宜啃着雾一样的指甲,切断了五官的感知,沉沦在混沌中。

    然而很快,她感到一种刺痛。

    从……或许是被称之为脸的部位?

    她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浅淡的几乎要散去了。

    燕临歧依然在练剑。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

    而当最后一招,带着劈开山脉的力气朝她挥来时,她只是不躲不避,站在那里,微微侧头,露出脖颈。

    剑尖擦着她的魂体划过,没有沾染她分毫。

    和宜迟钝的意识竟然有些许遗憾。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剑谱,这一剑本来应该砍在她的脖子上,而不是擦着她飞过。

    心中传来剑修燥郁的心绪。

    和宜摸着脸上的刺痛,在左眼下,手指勾勒出模糊的轨迹。

    燕临歧的剑被他胡乱地丢在地上,她飘过去,从闪着冰冷寒光的剑面上,看到她眼下那一朵妖异的血莲。

    在她淡的快没影的脸上,异常鬼魅。

    和宜笑起来。

    他什么时候留下的?

    “你喝我的血的时候。”

    燕临歧撑着头,困倦地说。

    “你再自我放逐一次,我不一定拉得回来你。”

    命契只能保她不死,却不能保她永远拥有清醒。

    有时候,人活着,也可以像死了一样。

    这本来和燕临歧没什么关系。

    是啊,这一直和他没什么关系。

    燕临歧啃着雪翠秋棠果,在心中说。

    “我还有很多人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