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这事儿对赵和光本人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第二天照旧带着赵合倩和朱慧心上山去,临出门前大婶婶很不高兴,不过只是表现在脸上。
赵和光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昨天的事有足够的威慑,能让一个成年人因此收敛,实际上被激怒才是正常发展。
肯定是赵文武后来又说了什么。
忘记让猫猫去听墙角了。
昨天晚上睡得太好,完全忘记了关注后续。
三人分散开,边捡柴边聊天,什么都说。
赵和光把去县城的经历挑拣着说了,感叹道:“学校里的老师有点不负责……”
赌钱可不是小事,不管是什么原因,赵和光都觉得这不该在学生群体中隐瞒——隐瞒又不能消除这件事,还是具有威胁性和传染性的事。
“为什么?”朱慧心还没去过县上,不过某些娱乐作品有留下印象,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会很质朴、善良,就像无偿帮她的石榴一样,“你去学校了?可你的学校不是在镇上吗?”
赵和光三两句话把赵合正赌博的事说了,表示和他一起的是老师的亲戚,“可能是这样,王老师才没有把赵合正的事情告诉班上的人。”
“他赌博!”
赵和光能看出来,朱慧心并没有联想到更多,没想到这种形式背后多半还有更大的危险,只是单纯地针对赌钱这事儿反应。
反应有点大了……
“得远离黄赌毒啊……”朱慧心随即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个你们才分家的?”
赵合倩没分心,第一个把柴捆好,过来帮妹妹调整柴堆。
赵和光对赵合倩抬抬下巴,“不是,是赵文武觉得他可能不适合读书吧。”
“他们打算之后让倩倩去读,所以咱们得学得快点。”
没想明白这件事和分家有什么关系,朱慧心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幽怨道:“你们现在学得还不够快吗?”
要不是那些小孩的进步速度正常,她都要怀疑是这个书中世界有什么特性了!
“那是因为我们朱老师很厉害,教得好!”赵和光煞有介事地奉承一句,转而问起别的,“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学好了是一回事,还是得拿到文凭才行。”
“快了,我妈那边事也快处理好了。”
朱慧心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神情间明显有些忧虑。
这和剧情走向不符合,毕竟女主一直都像颗太阳一样温暖周围的所有人。
那说明原本的走向里朱慧心从没与土地连接起来。
她的灵魂已经和身体完全重合了,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错位。
经过观察,赵和光发现她有时候会做出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表现。
由此及彼,赵和光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类似的表现。
她自己倒是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成熟可靠,不过灵魂是很奇妙的东西,赵和光只是能粗浅地利用、判断,无法解开它们深处的奥秘,所以暗自决定之后做事情要多想一想。
——在她真正的童年,即使当时生存都存在问题,她曾经闯的祸可不少!
“等你读完高中,你回来教我。”赵和光笑嘻嘻地定下了朱慧心之后的时间。
朱慧心没有一点为难地答应下来,“好!”
她想了想,“我答应的事情不改,要是听到别人说什么,你不要在意,知道吗?小石榴?”
“我都不认识他们,管他们说什么。”赵和光觉得对自己来说完全不是事儿,“你听到谁说什么了?”
朱慧心这次犹豫了,“说我不务正业……额,我妈跟他吵了一架,至少短时间里他不会说什么……”
“主要是我妈觉得是因为你来看我,我才退烧的。”
有赵合倩在,她眨眨眼睛,假装这个事实只是一个借口。
赵和光挑起眉毛,“你没跟他吵架?”
“我没反应过来……”朱慧心窝窝囊囊地道,“我很少和别人吵架的,只能晚上在被窝里后悔,然后下一次接着吵不过。”
赵和光熟练地给藤蔓打结,“那你下次可以动手。”
在朱慧心怀疑的目光里,她把昨天的壮举说得绘声绘色,“……不过她只敢瞪我两眼,因为虽然分家了,赵文武还是很听奶奶的话!”
朱慧心听完,安慰性地拍了拍赵合倩的肩膀,“你过得真辛苦,以后好好读书啊,我会监督你的。”
在现代,这种行为叫PUA!
赵和光把柴滚过去,绑到柴架子上,“我早就说了,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如果没人听就告诉我。”
朱慧心好奇,“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不仅声音大。”赵和光咧开嘴,“力气更大!”
愣了一下,朱慧心哈哈大笑,“咱们是文化人,以理服人、以理服人!”
不等赵和光说什么,她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真理’是什么吗?”
赵和光眼睛里立刻闪烁起求知的光芒。
朱慧心微扬脑袋,卖足了关子,“是枪!”
赵和光摸着下巴,思索两秒,“很有道理。”
赵合倩有些没理解,朱慧心拉着她去帮自己提背篓,边解释为什么枪称为真理,或者说,足够的火力被称为真理。
结果话都说完了,她听到赵合倩冒出来一句,“什么是真理?”
赵和光是个大力士,不需要别人帮忙,自己就能把柴背起来。
走在队伍最后,她同样认真听朱慧心给赵合倩解释什么叫真理,因此牵扯出更多名词,不得不做更多解答……
真是个好老师。
同行的路段很充实,短暂的休息后,朱慧心和两人分道而行,踏上通往自己家的道路。
又走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的赵合倩终于开口,“石榴,你讨厌我妈吗?”
赵和光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出话里的纠结。
斟酌了一下,决定直接一点,“不喜欢,但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赵合倩越走越慢,“那……”
赵和光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你,你妈是你妈,要不是她一直说,我都懒得理她!”
“但那是你妈,你想这么做都没问题知道吗?倩倩姐姐。”
“你要是实在想不通,可以和心心说,她懂很多。”
而且很擅长劝服人。
疑惑没有解开,赵合倩却莫名轻松了很多。
她回想了一下石榴过去做的事,好像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每天都很高兴。
等到下午,赵合倩则更进一步理解了石榴的意思:
送来的孩子多了好几个,家长则说着一些本该和大人说的话,希望这个简陋的“学堂”多收点人。
“你带回去。”赵和光抱着手寸步不让。
几个家长明显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可都答应亲戚了,只能一套说辞来来回回滚,“石榴,咱们都是一家人,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厉害,他们又没有一个好干娘,多辛苦一点……”
赵和光脸色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等他们都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放下手,“那你们全都带
回去吧。”
“啊?”其中一个懵了,“带回去干嘛?今天不上课吗?”
“以后都不上课。”赵和光对着反应过来,马上要哭的几个孩子道,“你们以后都不用来找我了,知道吗?玩儿去吧。”
她快步跑回去,把本来准备今天用,上面写着字的白纸一份份塞进孩子们手里,“这些就当是你们之前拿东西换的。”
小萝卜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读书,不太能控制情绪地哭出声来,场面迅速变得混乱。
赵和光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回到赵合倩身边,指着那边道:“要是烦了就拒绝,晓得不?”
“晓得……”赵合倩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脚,“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之前就在这儿学,现在……”
“我之前愿意教是因为我人好,不是因为必须这样干。”
赵和光一点都不想被这个社会里某些隐形的规则约束,而且她已经弄懂了教材的基础逻辑,这些人要是听话还好,那现在不是没听话吗?
已经初步哄好自己孩子的家长转移阵地,开始游说在家的赵爷子和赵老太太,这次的要求降低了,说是只要接着教自家孩子就可以了。
赵和光:“呵呵。”
懒得跟你说。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同样口干舌燥的赵老太太用拐杖敲地,“你就会找事。”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着?他们怕不是要拿小石头打你。”
赵和光从一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活竹条,笑容灿烂,“他们肯定不敢!”
耍了下宝,她赶忙去端了个板凳过来,放到奶奶屁股后头,“我们以后半天去玩,半天学习,多的时间,我给倩倩讲!”
“我的安排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理?”
这算什么安排?赵老太太把拐杖搁下,语气缓缓,“这事儿他们做得不对,确实让人不高兴,不过不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咱们代代都在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从岁月的积累里挑出足够柔和的拒绝手段教导晚辈,配合一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俩小孩听得津津有味。
赵合倩没完全懂,只是认真记到心里。
赵和光就纯粹是觉得故事有意思了,中途还跑去给奶奶装了一碗白开水过来给她润嗓子,贴心又乖巧。
就如早有的安排,赵和光这一年剩下的生活堪称按部就班。
学习、养鱼、养兔子……通过迅速建成的中转站,她拿到了养兔子的专业书,认真教给大队长,让大队长交给其他人。
唯一的问题是,只有她养过的兔子以及兔子生的小兔子,才能按照书上的专家方法养,即使这样兔子强大的繁殖能力也让青山大队二队的一些家庭多了别的收入。
所以之前因为赵和光说出家里人赌钱、又不愿意教小孩而遭受的议论完全消失,都变成了“这是个有性格的孩子”、“自己好了不忘乡里”……
不过大队长早透过一系列的表象看穿了小石榴的本质。
三队书记那边想要引兔子去养,都专门去问了,生怕她一个不满意把大队书记也撅翻了——这破小孩根本不知道退让的,有她干娘在更是狂得没边。
为了二队和三队的良好关系着想,他甚至去请了二队那边的主事人来,那人是老舅公认识的,两人关系不错,所以推进很顺利。
大家和和气气的,赵和光心情好了就会随机挑几个孩子讲讲课作为消遣。
时间过得很快,冬月悄悄降临,大队要杀猪给新年做准备了。
赵和光从听说杀猪菜那天就在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