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轻快的步点。

    滴滴答答。

    像摇篮里的安眠曲。

    只要听见,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就有了安全感。

    好温暖啊。

    安迟叙向着最后一点夕阳奔跑去,到最后连视野都不清晰,什么也看不见。

    她还能听见脚步声,忽而笑出声。

    轻轻的笑。扯着胸腔的笑。大声到能吓得旁边人回头的笑。

    安迟叙倒下去,躺在不知名的街道上,怀里抱着被汗泪浸湿的礼物盒。

    头上是清亮的夜空。今日月明星稀无风无云,明日也会是个好天气。

    安迟叙身体起伏着,视角多熟悉,她曾两次倒在地上哭泣,一次被捡回家,一次只剩孤身一人。

    可是,这次她没有眼泪了。

    原来一个人,真的没有关系。

    她知道晏辞微在。

    她知道她们总会重逢。

    如此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好日子,在晏辞微不在的时候做好所有事。

    就好像晏辞微只是出差了。她们可以在一天结束后通视频电话,也可以在思念彼此时给对方寄礼物。

    她们可以写下思念的话,把它装在纸折的红蝴蝶里等着对方来拆。

    也可以把情绪藏起来,偷偷的,叫对方猜到头疼心急。

    安迟叙笑出了声音,笑出了眼泪。

    她抱着礼物傻嘿嘿的,突然犯了病一样。

    路过的人看她一眼就走的远远的,她感觉到,却不甚在意。

    笑到肚子疼了,安迟叙勉勉强强停下来,还不想起。

    今夜月色多好啊。清晰的月盘白白净净的,咬一口一定很香。

    安迟叙偷偷的想。

    如果晏辞微这会儿也在偷拍她的话。

    照片一定会很丑吧。

    那就丑吧。晏辞微自己要吓她,自己要拍她。

    她不会再因此逃窜到角落,缩成一个毛绒团瑟瑟发抖了。

    回家之前,安迟叙忽而转身,看向背后的黑暗。

    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没有哪一处是真正的一片漆黑,可以给一个人藏匿,而不暴露猩红的眼。

    可安迟叙对着阴影看了好一会儿。

    张开笑脸。

    她不做声,只有口型被风读取。

    ——我想你了。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生活。

    天竺葵的甜味在风中久久回荡。

    * * *

    安迟叙用上了天竺葵香水。

    和她买给晏辞微的是同款。

    味道该一模一样,安迟叙抱着自己却找不到晏辞微的感觉。

    她就画了一个晏辞微的大头照,把它刻成章子,挂在手机壳上。

    章子刻了她三天。最开始掌握不好力度,老刻花。

    上班的时候也在刻。她和邻座说好了,让她帮忙看着点领导。

    下班回家也在刻。刻一会儿就去打游戏了。

    杜知棠最近入坑了那个远近闻名的pvp游戏,偏偏人菜瘾大,晚上天天在群里喊她们上号,然后输得在聊天框气急败坏。

    打会儿游戏,还是要回来刻的。安迟叙没那么着急,好像刻章子也是想念的一部分。

    刻歪了刻不好,都是晏辞微应得的。

    她悄悄给晏辞微戳了几点麻子,把自己的雀斑加在晏辞微身上。

    结果晏辞微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左看右看不对劲,这章子不像晏辞微了,像她们的女儿。

    安迟叙笑一声把雀斑擦掉,换上自己的吻痕。

    屏保也换回晏辞微的照片了。

    安迟叙技术还是不错。不太熟的人瞥见她的屏保和印章也知道是同一个人。

    只是问起,安迟叙总说,爱人不在了。

    ……

    安迟叙又收到一包照片。

    七号第一次收到,十五号是第三次了。

    她拆开包装在期待礼物。

    上上次晏辞微送了她一条小围巾。不厚,装饰用,刚好适合c城的秋天。

    上次晏辞微送了她两盒巧克力。安迟叙拆开一看,只有一盒是完整的。另一盒就剩了一半。

    晏辞微还给她特地留了一小口。被咬过的痕迹怪明显的。安迟叙没吃那一口,把它风干了装袋挂包上。

    每次都有照片。可能晏辞微要三四天才能集齐新的一盒。

    时间不定,安迟叙每天下班冲出办公室就在期待会不会有礼物。今天可算盼到了。

    安迟叙就坐在家门口拆。这次晏辞微送的是一把折叠椅,刚刚好方便安迟叙坐下。

    只有这些吗?安迟叙往下翻,果然翻到了几个红色的小夹子。还有一张发型说明书。

    安迟叙照着说明书给自己扎,扎的四不像干脆放弃了。

    她一个人做不到嘛。姐姐就不能来帮她?

    安迟叙顶着摇摇欲坠的小夹子晃晃头,拿起笔开始在每一张照片后面涂涂画画。

    这张是她和朋友出门散步的。

    【给姐姐买了小糕点。但是姐姐不在,我就一个人吃了~】

    这张是她在会议室开小差。晏辞微还把她在本子上画的小猫拍了下来。

    安迟叙在这张背后临摹了那只小猫。

    还给小猫点上雀斑。

    【团团猫。】这是她自己哦。晏辞微要记好了。

    这张是她去舞蹈班拉伸。

    安迟叙偷笑一声,捂住写下的话耳朵红了。

    【要不要试试?】

    这张是早上晨跑路过小吃摊,安迟叙买了一份炒面当早饭。

    安迟叙正要写。

    隔壁邻居开了门。

    安迟叙先听见了脚步声再抬头。

    只见过一两次的女人路过,跟她打招呼。

    “洗这么多照片?要做相册吗?”邻居关心了一句。

    这是她最近第二次看见安迟叙坐在门口看照片。

    “也不是。”安迟叙在心里笑出声。

    “烧给我爱人。”

    邻居恍然大悟,顿觉打扰,跟安迟叙讪笑一声走了。

    看着她背影,安迟叙捧着脸想笑。

    某人再不来。

    她真要把思念都烧给她,坐实人设了。

    * * *

    十月底了。

    景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安迟叙的生日,说要给她过生。

    真是景桐打听的。安迟叙可不信遇少微有那个心。

    同时也感叹,难怪景桐和前妻离婚了,前妻她女儿不选亲妈,选景桐。

    景桐说安迟叙生日是周中,她们一家没空,便提前到周日。

    安迟叙收拾了一番,换上晏辞微给的围巾和发卡,新收到的一套小花裙,绑了铃铛的皮靴。

    挺欢快的赴宴了。

    赴宴路上还能听见哒哒的脚步。

    安迟叙轻晃步伐,安心感满满当当。

    好像那不是跟踪也不是偷窥。只是担心她的妈咪悄悄护送她。

    景桐一大家子都在。

    池开灵听说是给安迟叙这个学霸姐姐过生,少刷题一天的怨气都散了,带了一本笔记本,势必要打听到安迟叙的学习方法。

    遇景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哪一天不是玩?今天多一个漂亮姐姐,她也高兴,一直拉着池开灵咿咿呀呀,还打算去戴小皇冠,好像自己要过生。

    遇少微是被抓来的。她都不知道她女儿生日什么时候,怪尴尬,在景桐的注视下买了条金链子当礼物。

    谁都看见安迟叙手上的戒指了。结婚是件大事,再是十年没见,见到了就得补上。

    景桐自己准备了一个玉坠子,不亲不疏,刚刚好。

    安迟叙到的时候被遇景扑了个准。她都有点习惯这小团子到处扑人了,稳稳接住她。

    池开灵也游过来,一双眼睛闪亮亮的。

    安迟叙一看她手里的笔记本就不想理。安迟叙本人不爱学习,当年完全是为了跟晏辞微考一个学校才拼了命。

    “今年满25了,对吧?”景桐看见安迟叙来,把礼物盒推到她面前。

    “对,谢谢景阿姨。”要不是两个小朋友都在,安迟叙都想对景桐喊妈咪了。

    都怪她亲妈咪不来接她。

    安迟叙笑的甜,心里想的远。拿着礼物和这一家合影。

    “是大姑娘了。真好,这俩还有很久才能长大呢。”遇少微感叹一句。

    她喜欢小孩,不喜欢带小孩。要不是景桐说她喜欢带,遇景根本就不会出生。

    “很快的。”安迟叙看了眼池开灵悄悄算题的模样,想。

    高中三年很快的。喜欢学习的话一晃一年就过去了,再把导数学完,高二也没了。

    高三备考节奏快压力大,无意识一周就没了,再眨眼一个月都在模考里过去。

    又看了一眼还在玩口水的遇景,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