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商淼成了景国公府义女,身份水涨船高,他借着这份关系,春试上榜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他不仅不用每天担心徐磊的逼迫,还不用去给那些主考官伏小做低。

    而现在的商淼是谁,商临也不在意了。

    总之,明面上他们是一家人,别人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

    商临不知道的是,他大错特错了。

    徐磊之所以没找他,是因为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不知道景国公发什么疯,把他这些年安插在镇京营的好几个探子都给拔除了。

    徐磊气得连摔几个茶盏。

    景国公府简直欺人太甚!

    明明是父亲得了军功,偏偏这镇京营的兵符落到了景国公手里!

    这便算了,属于他们将军府的,谁也抢不走。

    他们往营里安插探子,就是想抓出景国公的错处,届时好名正言顺的接手。

    谁料景国公非常警惕,这些年,什么马脚都没有露出。

    现在竟还把他的人给揪出来了。

    徐磊坐在太师椅上大喘气,没一会,他二弟徐荣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他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语气有些烦躁:“我们手底下那几家赌场,被江月旬查封了。”

    徐磊听了,头都要气爆炸了。

    他一脚踢翻身侧的椅子。

    “江月旬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将军府最近之所以如此安分,也是因为察觉到了江月旬在暗处盯着他们。

    可即便他们安分守己,江月旬还是把他们手底下不少产业都给查封了。

    偏偏这些产业见不得人,江月旬这是吃定他们了。

    徐荣道:“要不然,找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磊摇头:“不可,江月旬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对他下手,皇上定会彻查,父亲跟大哥不在京中,我们还是稳妥为上。”

    “那些产业,舍掉就舍掉吧,等父亲打了胜仗回来,我们要什么没有。”

    徐荣只能听他的。

    “徐冷秋呢?”徐磊话锋一转,问道。

    徐荣眼里露出嫌恶:“在景国公府。”

    徐磊冷笑:“还真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她舅舅都这样对府里了,她还天天往着那边跑,也不怕人家不待见她。”

    “她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我看到就心烦!”

    徐荣厌恶地开口。

    ——

    天刚擦黑,京中长街灯火延绵。

    各式花灯琳琅满目,把街道照得亮亮堂堂。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街边小吃飘香,还有不少手艺人在街上表演起了杂技。

    翠荷甚是好奇,拉着商淼就往前去。

    郁砚之则沦为提东西的工具人。

    商淼跟翠荷这一路走来,见到什么就要什么。

    他手上已经要拿不下了。

    郁砚之本想叫刘伟一起来的,可惜刘伟说了,今日得了小姐的赏钱,他要带红袖好好上街逛逛。

    想来,他应该是讨得红袖欢心了。

    郁砚之提着东西,快步跟上她们。

    翠荷拉着商淼,挤了半天,终于挤进人群。

    人群中央,一名男人赤膊穿着短打,额上绑着汗巾,他一手拿着火把。

    一手拿着酒坛,他仰头喝了一口。

    腮帮微微鼓起,对着明火一喷。

    “轰”的一声,一道火红的烈焰破空而出,火舌灼灼,引得周围的人拍手叫好。

    几番吞吐,火柱忽高忽低。

    周围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待到最后一口酒喷出,漫天火光散去,只余下袅袅青烟。

    男子从容收势,拱手向四方致意,朗声道:“多谢各位看官!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翠荷相当兴奋,从自己小荷包里拿出一文钱,放到他手里。

    男子忙点头致谢。

    商淼对这些表演不感兴趣,只打算捧个人场。

    接下来,三人又接着沿街前行。

    可还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卖簪子的小摊上,遇到商临。

    他手臂上还挽着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子。

    商淼自然认得出来这是翩宁。

    可翩宁却不认识她。

    这段时日,翩宁都会写信给她,告知商临的近况。

    她偶尔会回复一两句。

    但并未告诉过翩宁她的真实身份,翩宁只想复仇,别的也没有多打听。

    商淼非常喜欢她这样的人。

    商临看到她,下意识地扯开翩宁挽着自己手臂的手。

    翩宁早就嫌恶不堪,巴不得商临这样做。

    商临脸上带着笑,朝她走近:“淼淼也来看花灯?”

    郁砚之上前一步,挡住商淼的身影。

    商临脸上有些绷不住,但念及商淼以后对他有用,只能和善地开口:“淼淼买的东西是不是拿不完了?我让下人帮你送回去吧。”

    免费劳动力,不用是傻子。

    商淼从郁砚之身后走出来,面色带笑:“那就多谢大哥了。”

    商淼如此和善,倒让商临松了一大口气,他连忙吩咐身后的小厮,上前接过郁砚之手里的东西。

    “大哥今天要陪人,我就不多打扰了。”商淼微微福身,带着翠荷跟郁砚之换了方向离开。

    商临倒是想跟她多说会话,缓和关系,可商淼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街上到处都是猜灯谜的小摊,商淼自知不聪明,也不去凑热闹,只是遇到感兴趣的,还是会停下驻足一两眼。

    直到看到一盏狸猫的花灯,商淼走不动道了。

    小贩摊前已经围满了不少猜灯谜的人,看到商淼停留,连忙开口揽客:

    “姑娘,猜灯谜五文一次,猜中了彩灯归您,姑娘要猜猜吗?”

    商淼盯着那狸猫花灯,开口问道:“这花灯卖吗?”

    小贩赔笑道:“姑娘,我们这边都不单卖的……”

    商淼有些遗憾,她以前养过一只小猫,跟这花灯特别像。

    浅黄与奶白的毛发,墨色的眼瞳,银白的胡须。

    郁砚之看出她的犹豫,从荷包里掏出五文钱,递给小厮,指着那盏狸猫花灯:“我们猜那盏。”

    小厮点点手里的钱,放进腰间钱袋子里,满脸笑意地去取花灯上的谜语。

    商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抿了抿唇,道:“我不会。”

    “我会。”

    郁砚之轻声回答。

    他低垂下目光,与商淼的视线相汇。

    天边炸开烟花,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

    商淼目光扫过他的面容。

    他长得极好看,她早就知道的。

    可偏偏今天,她觉得他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好像他眼里的光芒比以往更亮些,头上的发冠与今日的衣衫

    也极其搭配,鼻梁直挺,轮廓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清俊。

    一阵风拂过,商淼披散的发丝扬起,几缕柔发轻飘飘拂过郁砚之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发间清香。

    他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四目相对。

    周遭人声喧闹,烟花声响此起彼伏。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商淼亦是。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心要跳出来了,一会儿觉得心跳要停止了。

    “郁侍卫,你怎么什么都会?”翠荷拿着灯谜已经看了他俩好一会儿了。

    实在忍不住,才开口打断。

    商淼心头一跳,慌忙抬手将乱发别到耳后,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别开视线。

    反应过来这样有些心虚,她又重新看向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若是猜不出,罚你这个月的俸禄!”

    郁砚之浅笑一声:“你上次已经扣完了。”

    “那就下个月的!”

    郁砚之接过翠荷递来的谜底打开。

    他垂眸细看,纸上写着:半青半紫。

    答一字。

    商淼也凑过来看,可她还在疑惑,郁砚之已抬头朝小贩道:“素。”

    小贩拍手叫好。

    “公子好学识!”

    说罢,他取出狸猫花灯,双手递给商淼。

    商淼满心欢喜地接过花灯。

    “还想猜哪个?”郁砚之偏头问她。

    商淼已经拿到最想要的了,看向翠荷:“你想要哪个?”

    翠荷扫了扫花灯,看向其中一只兔子花灯,指着道:“我要那个。”

    郁砚之付过钱,接过谜底。

    商淼有些激动开口:“我来帮翠荷猜!”

    郁砚之将谜底递给她,商淼打开,细细看着上面的字:太阳西边下,月儿东边挂。

    她脑子里细细拆分这句话。

    郁砚之瞥了眼谜底,却开口打扰她思考。

    没一会,商淼脸色激动:“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什么!”

    郁砚之看着她笑,也跟着扬起嘴角。

    翠荷忙凑过来问道:“小姐,是什么?”

    商淼自信地朝小贩开口:“太阳的阳。”

    “对不对!”

    “姑娘厉害!这花灯归您了。”说着他取下兔子花灯,翠荷连连伸手去接。

    猜出这个,商淼觉得颇不过瘾,又让郁砚之挑一个。

    郁砚之挑了半天,挑了一只黑色的大耗子。

    小贩哈哈大笑,道:“公子若喜欢这个,我免费送给公子。”

    商淼与翠荷嫌弃地看着那个大耗子,道:“怎么选这个?”

    郁砚之拍拍耗子的头,小声道:“这个不好吗?我觉得挺可爱的。”

    商淼又一连买下几个谜底,一个一个拆开。

    带着翠荷一起猜。

    主仆俩又是拆解文字,又是引经据典,还真猜出不少。

    遇到实在不会的,才会递给郁砚之,郁砚之拿着看两眼,便说出答案。

    商淼颇为不服气,大手一挥,把隔壁摊子的谜底也买了下来。

    周围的人也停下来,看她三人猜谜。

    有心相见,灯下相逢。

    商淼:“想!”

    一人一口。

    翠荷:“合!是合!”

    自大加一点。

    商淼:“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