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提着短刀就朝蒋怡刺来,蒋怡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商淼手指已经摸上袖子里的机关,可看着刺客手里的短刀,临时却改了主意。

    她一个疾步上前,挡在蒋怡面前。

    “噗嗤。”

    刀身没入血肉发出闷响。

    钻心的刺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耳边人声嘈杂,嗡嗡作响,商淼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啊——杀人啦——”

    “小姐!”

    “阿淼!”

    女眷们猝不及防,纷纷失声惊叫。

    张老夫人与翠荷脸色瞬间惨白,翠荷情急之下就要冲上前,却被徐冷秋伸手死死拽住。

    徐冷秋赤手空拳跑了过去。

    刺客猛地抽回短刀,与她缠斗起来。

    商淼身形一软,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蒋怡慌忙伸手上前接住她,手掌不小心碰到她背上的伤口。

    商淼痛得面容扭曲,嘴里呕出鲜血,洒在蒋怡的裙摆上。

    蒋怡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她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外院的侍卫很快收到消息,全都往这边赶。

    那刺客眼见情况不对,脚步轻点,立即飞身上了屋檐,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眼看危险不在,一群人立即朝蒋怡围拢过来。

    商淼靠在她怀里,脑袋晕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

    张老夫人见她伤势惨重,心急如焚,当即厉声吩咐:“快去请大夫!”

    话音刚落,她忽然胸口一阵剧烈抽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老夫人捂住心口,猛地喷出一口紫黑淤血,身子一歪,直直向旁侧倒去。

    徐冷秋脸色巨变,箭步上前将人抱住,急声呼救:“外祖母!”

    场面彻底乱作一团,惊呼此起彼伏。

    蒋怡怀中还抱着重伤的商淼,转头望去,竟见母亲也吐血倒下,只觉得天旋地转,方寸大乱。

    好在景国公立马带着大夫匆匆赶到。

    商淼的眼皮子实在重得抬不起来,偏偏蒋怡跟翠荷的眼泪滴滴嗒嗒地掉在她脸上。

    让她脑子时不时地就清醒一点。

    可越清醒,痛楚感受得就越清楚。

    不过还好,她还能熬。

    在现代社会里,她因为生病,时不时就要化疗。

    比旁人要更习惯这些痛楚。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她实在熬不住了,眼皮子一闭,彻底失去意识。

    ——

    郁砚之安排好庄子里的事情,就回了府上,一如既往钻进药堂。

    不过也不知怎地,今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他索性走到杨府医那里,在躺椅上躺了下来,闭目平复心绪。

    杨府医瞪了他几眼,重新搬了个躺椅过来,与他并排躺下。

    可郁砚之心绪非但没有恢复,反而越来越焦灼。

    眼下太阳刚刚落山,商淼定是要吃过晚宴才会回来的。

    就这样一直到掌灯时分,依旧没有看到商淼的身影。

    郁砚之眉头拧起,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直起身,迈步出了药堂,往前院寻去。

    吴管家正忙着清点府中杂务,见他匆匆走来,率先开口道:

    “小姐还没回来,我已经派人沿路去看了,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

    刘伟恰从外面回来,听见吴管家的话,接口道:

    “许是宴席热闹,小姐多留了片刻,不必太过忧心。”

    郁砚之立在廊下,望着门外摇曳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晌,他道:“我去看看。”

    吴管家知道他只听小姐的话,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他注意安全。

    郁砚之径直走向马厩,随便牵了匹马,甩着马鞭就朝景国公府方向去。

    景国公府门口大门敞开,门前却无值守的人,院内亦是一片死寂。

    郁砚之心头一紧,翻身下马,快步踏进大门。

    恰好有一名小厮从里疾步匆匆出来。

    郁砚之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道:“我是商府的人,来……”

    小厮一下抓住他的手:“你是商府的人?我正要去商府。”

    郁砚之眸色微沉,小厮忙解释道:“小的奉国公爷的令,前去商府报信的。”

    “商、商小姐在席上遇到刺客,不慎受了伤!”

    “啊——”

    郁砚之陡然扣住他的手臂,呼吸急促,面色如霜:“你说什么?”

    “已经请了大夫在为她医治了,你不必担心。”

    小厮被他气势吓到,连忙补充。

    “带我过去。”郁砚之冷冷道。

    他暗自懊悔,早知会出变故,今日无论商淼如何说,他都要跟来。

    小厮看他衣着非凡,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带他前往内院。

    内院围满仆妇丫鬟。

    翠荷守在商淼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眉眼紧闭,毫无血色的面庞眼眶通红。

    另一边,张老夫人悠悠转醒,景国公夫妇与徐冷秋连忙围上前。

    “母亲,您可算醒了,真是吓坏我们了!”蒋怡伸手,小心翼翼扶着老夫人坐起身。

    老夫人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缓了许久才开口:“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景国公夫妇对视一眼,轻声劝慰:“大夫说您今日这是急火攻心了,没什么大碍。”

    老夫人混浊地目光扫过她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别瞒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景国公夫妇垂下眼,闭口不言。

    老夫人无脑,只能看向徐冷秋:“阿秋,你来说。”

    徐冷秋犹豫半响,才开口道:“外祖母今日是中毒了。”

    “不过祖母不必担心,毒已经解了,安心休养几日就好了。”

    景国公叹了口气:“本不想母亲为此事忧心……”

    张老夫人摆摆手,神色凝重:“好端端地怎会中毒?还有那个刺客,到底是从何而来?”

    景国公道:“先前我就着人检查过府里各处了,后花园的角门被打开了,刺客应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老夫人抿唇:“府里的人是要好好查查了。”

    后花园的角门隐蔽,外人绝不会知晓。

    只有府里当值的下人,才会知道。

    景国公正想问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丫鬟的声音:“老爷,商府来人了。”

    商淼救了蒋怡,自然是国公府的座上宾。

    老夫人忙催他:“快出去看看,还有,淼丫头怎么样了?”

    蒋怡连忙回道:“大夫说了,没有伤及要害,但是要静养一段时日。”

    说完,她脸上露出愧意。

    先前她还怪过那孩子,是她心胸狭隘了。

    老夫人听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家中只剩她一人了,若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蒋怡更加羞愧。

    “之前的事,是儿媳错了。”

    老夫人知道她说的是帖子的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心软道:

    “你知道就好,那孩子救了你,往后你万

    不能再做出这等事来。”

    蒋怡连忙保证:“母亲放心,我如今是真心怜惜这孩子。”

    景国公出了房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他轻微皱眉。

    没听说过九月还有个儿子啊。

    他快步上前,客气问道:“你是来找商小姐的吧?”

    郁砚之点头。

    景国公道:“你不必担心,大夫已经说了,商小姐并未伤到要害,静养一段时日便好。”

    郁砚之什么话都听不见去,看着他道:“她在哪?”

    景国公本想拒绝,可这毕竟是商府的人,不让他看看似乎也说不过去。

    他点点头,召来一名侍女:“带这位……公子去看看商小姐。”

    景国公看着他周身打扮不似普通下人。

    唤他一声公子,倒也不为过。

    商淼就在隔壁院子。

    侍女带着他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守着不少丫鬟婆子。

    都是蒋怡吩咐在这里伺候商淼的。

    侍女快步上前,朝着其中一位嬷嬷低语几声。

    嬷嬷立即轻身上前扣响房门:“翠荷姑娘,你们府上来人了。”

    翠荷听到声响,连忙起身去开门。

    郁砚之看到翠荷,立即快步上前。

    “郁侍卫。”

    郁砚之听到翠荷的声音,却没答应,径直越过她进了屋。

    屋内烛火摇曳,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床榻就摆在内室正中,郁砚之快步走过去,只见商淼静静卧在锦被里,长睫垂落,不见往日灵动。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瓣失了血色,脸皱巴在一起。

    不是给了她袖箭吗?怎么还被伤成这样?

    翠荷返回来,无视郁砚之,趴在商淼的床头。

    “看清刺客了吗?”郁砚之哑声问道。

    翠荷摇摇头:“他蒙着面。”

    ——

    “怎么会是遇刺!”商临听到消息时,满脸怒容,心中火气翻涌。

    他指节猛地收紧,手中羊毫毛笔不堪受力,“咔嚓”一声从中断作两截。

    他明明是命人给景国公老夫人下毒!

    然后栽赃到商淼身上。

    借国公府的手除掉商淼!

    可谁知道今日还有另外一波人对景国公府动手。

    这个刺客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计划。

    商淼竟然为国公夫人挡下利刃,反倒成了景国公府的救命恩人。

    老夫人虽如期中毒倒地,可却没有一人将疑心落到商淼身上。

    那他到头来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非但没能除掉商淼,反倒让她得了偌大情面,如今有景国公府庇护,日后再想动她,更是难如登天。

    “公子,今夜我们还去红袖坊吗……”

    小厮在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商临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掀翻在地:“滚!”

    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敛声屏息,快步退出了书房。

    屋内只剩商临一人,他望着满地狼藉,咬牙切齿低喝:“商淼!你为何不去死!”

    ……

    商淼缓缓撑开眼皮,入目是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纹的华丽床幔。

    她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景国公府。

    屋内烛火并未熄完,两盏琉璃灯静立屋角。

    暖黄光晕柔和地铺洒开来。

    窗外淅淅沥沥落着冷雨,雨珠敲打在窗棂纸面上,噼啪轻响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