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恒回到“叶顾问”的宅子里,询问手下的搜查进展,依旧一无所获。
不久,凌欢就给他传信,希望他能尽快交还此宅。因为这是静笃尊者的私人财产,让他搜查已是破例,若是久占不还,实在是对尊者不敬。
静笃尊者在血魔浩劫时受过重伤,虽然现在身体不好,但是威望奇高,就算是庄恒,也不敢对那位老者不敬。
庄恒气得将传讯符烧成灰烬,破口大骂道:“该死的青山宗,竟敢虚构王级异妖,这件事,等我回去一定要报告会长!”
“队长,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们没有证据啊,要是到头来他们死不认账怎么办?”身边的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你说的很对,我就应该把那一对小情侣抓回去!”庄恒咬牙切齿。
“庄队,咱们没有抓捕普通人的权限啊,更何况,那位还是您妹妹的朋友……”
庄恒横了他一眼:“我就不该让她带走那个姓叶的!”
“您也是没有办法,这里毕竟是青山宗的地界,咱们强龙不压地头蛇……”
“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庄恒怒道。
“的确是不能这么算了……”门外,突然传来某人突兀地声音。
庄恒抬眼望去,院门口走进个全身罩在黑色连帽卫衣中的年轻男子来。看身材高挑,是个年轻人,而两侧的弟子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居然就这么放他进来了。
庄恒警惕了盯了他一眼:“土祟!你还敢来!”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庄大队长,好久不见!”
“哼,别以为你顶着陆晏的脸,我就不敢抓你!”庄恒手中掐诀,打算招出灵剑。
土祟却突然靠近,用手指轻飘飘压在他的剑锋上:“庄大队长,你我不是敌人,我是来帮你的……”
“我跟你一只异妖,有什么好谈的!”
“就凭我们的敌人都是夜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土祟笑眯眯道,“就凭我这能从青山宗秘境里把陆晏偷出来的本事,我们难道不值得合作吗?”
庄恒的剑在他的手指上带出一道血痕,剑尖直指土祟咽喉要害。
“哟哟,庄大队长,您不会真的要对陆晏动手吧,我听说您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既已被你附身,便是个死人了,我这是在帮他!”庄恒咬牙道。
“谁说他是死人的?只要您听完我的话,我保证还您一个活生生的陆晏。”土祟说着,再次压下他的剑锋,慢条斯理继续道,“而且,您就不感兴趣吗?夜煞到底是真是假,是死是活?”
庄恒收起剑,冷哼道:“我倒要听听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真不是敌人……”土祟回答,然后委屈巴巴道,“其实,我们在这座城市生活已久,一直和人类相安无事,直到夜煞突然出现,对我们赶尽杀绝,将这座城据为己有……”
“呵呵,说的这么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利用凶骨搞活人献祭,就为了在这座城植入吞日碑!”
“哎呀,您相信那凌霄的一面之词吗?我们异妖是从你们人类的欲望里生出来的,凶骨只不过是个遭受不公待遇的人类召唤出来的稚子而已,他刚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那也只是遵循他的宿主的愿望罢了。本来我找到他以后,已经在教他规矩了,可是,夜煞直接就把他抓走了,转手就送给了青山宗,他还是个孩子呀……”
“……”
“夜煞就是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了青山宗。”土祟气哼哼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
土祟笑的两眼眯成了缝:“您是什么人,当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不过除了这个理由,你要怎么解释,为什么青山宗会让一个王级异妖住在城里,甚至把他作为顾问供养?”
庄恒听到这里,终于来了兴趣:“你说什么!夜煞,真是那个叶顾问?”
“您不是已经怀疑到他了吗?”土祟笑道,“不要怀疑您的判断,您怎么能不相信您自己,却去信一个小女孩的一面之词呢?更何况,那个女孩还是夜煞的宿主……”
“她,真是宿主!”庄恒更惊讶了。
土祟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夜煞用什么手段掩盖了她身上异妖的气息,但是她就是宿主无疑,因为夜煞正是被她召唤来的,这一切都是凶骨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为什么人类会帮着异妖?”庄恒不解。
“因为需要啊。高级的异妖能力强大,几乎无所不能。没有人类能拒绝一只能实现愿望的异妖。辛子秦如此,那个林悦也是如此,庄队您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给您安排仪式,难道您不想拥有一只灵魂伴侣吗?”
庄恒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狗屁!你可真敢说!只有弱者才需要借助外力!”
土祟立刻呵呵笑起来:“是,庄队您是强者,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孤勇固然令人肃然起敬,但毕竟不划算,不是么?否则,您也不会在这青山城中如此憋屈了……”
“哼,我是不会和异妖合作的!”庄恒很坚决,“异妖只会是我的猎物!”他话音刚落,陆晏的双脚已经被冰霜冻住,动弹不得。
土祟哭笑不得看着他:“您还真是直接啊,您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庄恒语毕,冰霜迅速蔓延陆晏全身,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冰雕。
庄恒看着坚实的冰块,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我就可以给会长交差了!哈哈,我可太聪明了!”
※
另一边,青山宗里,凌欢看着眼前的庄琳娜,一个劲叹气:“你哥走了,他带走了陆晏。”
庄琳娜一言不发。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夜煞是我们搞出来的骗局——好像大家都知道夜煞是谁,只有我不知道!”
庄琳娜小心翼翼看着师父,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师父,夜煞到底是真还是假啊?”
凌欢闻言,愣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她:“他是真是假你不知道?你不是目击者吗?”
“我当时昏过去了,其实没看清楚……”
“
哎,怪我,想象力不够丰富……”凌欢叹气,“其实早该想到的——凶骨总不会是假的吧?总不可能是他自己解除的暗域?不然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还以为是宗门的猎妖士救的我们。”
“怎么可能,当时我和凌云、还有你凌霄师叔都在外地,尊者和护法们在秘境中闭关,就凭那些初阶弟子,谁是凶骨的对手?”
庄琳娜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幕,惊讶地睁大了眼:“师父,您的意思是说,网上传闻的关于夜煞的事是真的?真的是他击退了凶骨救了我们?”
“他为什么会救你们我们是不清楚,但事实的确如此,否则,以凌师兄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他到现在?”
“……难道不是因为神器被毁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放着不管的吗?”庄琳娜小声嘀咕。
凌欢无语:“咱们宗门数百年历史,难道只有那么一件神器么?就算宗门战力在血魔浩劫中折损大半,也不可能怕了夜煞!”
庄琳娜听出了凌欢的话外音:首先,血魔浩劫确实让宗门折损不少,听说尊者和护法都带着伤,区区五年根本恢复不了,所以青山宗才会让凌霄这样的年轻弟子来主持大局。因此夜煞出现后,凌霄和凌云、凌欢这一批凌字辈精英弟子就被仓促召回,而凌霄一回来就用了神器。
但神器被毁后,凌霄对夜煞的态度似乎就发生了改变,而他的态度,似乎也代表了青山宗的态度。和夜煞硬碰硬,就算能胜,恐怕也要付出惨烈代价。更何况,夜煞似乎一直很低调,除了出现在凶骨现场,他似乎就销声匿迹了。
再然后,就是花朝事件。林悦是救了她没错,但是她不久前还是普通人,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便能从花朝手中救出她来?这在凌欢这样的资深匠人看来都是奇迹。
庄琳娜一直对这件事心存不解,但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林悦就是夜煞的宿主,她能救她,是因为她身后有夜煞这样的王级异妖。再然后,夜煞就成了叶顾问。就算凌欢是被蒙在鼓里的,但静笃尊者这样的宗门之主不可能是傻子吧?联想起青山宗对叶顾问的态度,合作的姿态显而易见。
庄琳娜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夜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而她一直都没有发现。不过联想到林悦的白面身份,异妖的宿主做了猎妖士,她更是觉得这一切极富戏剧性。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素有林书呆之称的乖乖女林悦,竟有如此惊人的秘密,惊讶之余,她又多了几分敬佩。
她仅仅是被花朝附身,就已经被欲望支配沦为傀儡,林悦竟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异妖还能做个正常人,甚至将异妖之力为己用,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庄琳娜刚想清楚这前后总总,就听到凌欢发出一声轻笑:“太有趣了,我的合作伙伴竟是异妖……”她掏出关着凶骨的小笼子,眼眸中都是兴奋的光,“凌师兄把这个给我的时候我还在纳闷,这是哪家的技术如此精妙,没想到竟是暗界科技!徒儿,咱们准备一下,出门!”
“呃,师父,您想去哪?”
“自然是探望同僚啊,他不是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