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
孟大丫也早已经脱了厚厚的棉袄,换上了单衣。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
本想去靠山屯大队村医那里,弄点药膏涂涂脸得。
只可惜,孟大丫身上没钱,就连那几毛钱一支的药膏也买不起。
原本,她身上是有些钱的。
不多,也就十几块而已。
那是孟大丫从家里带出来的。
只不过,那十几块钱,到了姜家以后,被姜婆子打着各种名目,全都要走了。
现在的孟大丫,完全可以用“身无分文”来形容。
要是她此时离开了姜家,怕是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
可即使如此,孟大丫也从没怨过姜家,没有怨过姜老头姜婆子。
在她心里,甚至还给姜老头姜婆子找了借口。
她觉得,是因为姜明远被突然下.放农场,姜老头和姜婆子心情不好,这才对自己态度差的。
再说了,姜家现在这情况,老的老小的小。
她要是离开了,姜家不就没人照顾了吗?!
想到姜明远对自己那些年的好,孟大丫再次坚定起信心。
姜明远心里,是有她的。
毕竟姜明远没出事的时候,姜婆子私下里,可是曾偷偷管她叫过“儿媳妇儿”的。
这可是来自于婆婆的认证,当时她心花怒放呢。
至于姜明远在部队出的那些事,孟大丫本能的忽略了。
她觉得,就是外面那些女人不好,肯定是那些女人勾引了姜明远的。
若是孟小满知道孟大丫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
这孟大丫,怕是被姜明远忽悠的中了毒吧?
若是姜明远没被判刑,就是姜明远把她卖了,估计她还得乐呵呵的帮着姜明远数钱吧!
许是天气渐热的原因,孟大丫脸上之前被打得伤,一直不好。
直到这几日,才渐渐有了痒意。
孟大丫忍不住想去挠,下意识也就这样做了。
于是乎,反反复复的。
大半个月了,孟大丫脸上还挂着伤呢。
在村医那里买不到药膏,孟大丫有些沮丧。
不过嘛,村医倒是好心,给孟大丫指了条明路。
“我以前听老人说过,邙山脚下那里长着一种绿杆杆紫叶片的植物,就有消毒消肿的作用。
老早年打鬼子的时候,要是有人受了伤啥的,都是用那玩意儿嚼碎了敷伤口的。
你要是实在难受的紧,就自己去邙山脚下寻寻。
说不定运气好,也能采一些回来呢!”
其实,村医后半截的话没说完。
毕竟才是五月初,就是有些草啊花啊的冒了头,也不见得所有的绿植全都长出来了。
能不能找到那种草药,就得看孟大丫自己的运气了。
孟大丫感恩戴德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之后,便匆匆忙忙的跑去了邙山脚下。
该说不说,她的运气还算好,真就被她找到了几株。
虽少,但敷她脸上的伤口,还是够了的。
这不,伤口敷好以后,她便没着急去上工,反倒一个人坐在东村口的大树下,委屈起来。
没错,就是委屈!
虽说吧,那秦小娥有点重男轻女。
但至少那时候,孟大丫在自己家,有单独睡觉的屋子,有一口囫囵饭吃。
就是吃的比不上两个哥哥和侄子,但也是饿不着的。
有时候想打牙祭了,孟大丫就会跑到孟小满那,在孟小满那里,混点好吃好喝。
当然,那只限于她和孟小满还没闹掰的时候。
现在嘛,孟大丫觉得,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她简直把从小到大的苦都吃了一遍。
但是,她的委屈,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会儿而已。
哭过了,她也便发泄了。
想起姜明远,孟大丫就又有了动力。
响起姜明远笑呵呵叫她如意,她的脸皮就忍不住发烫。
姜明远下.放农场以后,曾给家里来过信。
在信里,姜明远曾再三嘱咐她,要她好好照顾姜老头姜婆子以及家里两个弟妹。
姜明远还说,他会好好表现,争取立功,早些回来,和她成亲。
一想到这些,孟大丫忍不住心头澎湃。
那可是她从懂了男女之事起,便喜欢的人啊。
只要再熬过这些年,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她的明远哥就再也不会打上‘孟小满的未婚夫’这样的标签,而会成为她孟大丫的男人。
看以后谁还说她的闲话。
她相信,她的明远哥有能力。
即使经历苦难,也一定会给她安稳生活的。
只要熬过这些年,就好了。
只要明远哥出来了,就好了。
孟大丫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之中,可她哪里知道啊,她所谓的那些姜明远的信,那些信里的内容。
不过就是姜老头和姜婆子唬着她伪造的而已。
毕竟,孟大丫不认识太多字,更不认得姜明远的笔迹。
那些信,都是姜家那个嫁到县城里的大闺女伪造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拴住孟大丫,让孟大丫在姜家当牛做马。
“这位女同志,你好。”
正当孟大丫沉浸在澎湃之中时,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孟大丫陡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眸。
“你,你好,有事?”
见对方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孟大丫心里还是略略提了防备的。
这两个人,不是他们大队的。
是来找人?还是办事?
孟大丫不着痕迹地将两人打量了一遍。
一高一矮,全都是二十多岁的年龄。
高个子的人笑起来和善一些,小个子的人则有些猥琐。
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有种不适。
可若说到底是哪里不适,孟大丫一时又说不上来。
“噢,是这样的,我们是县城宣传办的工作人员,这次是领了任务,来靠山屯大队走访的。”
当听得对方是县城里的领导干部时,孟大丫本能地便站起来,心生畏惧。
那高个紫男人满脸和气,“同志,你别害怕,我们这次是悄悄来的,就是想了解靠山屯大队的一些实际情况,你可得为我们保密呀,要不然宣扬出去,我们这工作可就做得不到位了,回去是会挨领导批评的。”
大个子说的头头是道。
许是他沉稳的语调,又许是他老实的长相,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孟大丫放下了戒备。
那小个子的男人也不停附和,“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女同志,还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孟大丫本能地点点头。
她就是个村里姑娘。
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西丰县城。
从小到大,她没接触过什么大官。
呃,最大的,应该也就是她那死鬼老爹孟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