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妈,赵叔也就是赵小宝他爸,帮我在省城运输队找了个学徒司机的工作岗位,去了以后先跟着大师傅学开车,走南闯北跑运输,等成熟了以后转正。
看在赵叔的面子上,运输队只收了三百块的岗位费,我觉得这事挺好的,就直接交了钱,已经办了手续。
这次回来,也是想把粮食关系转过去的,还有啊,每个月休两天,可以串休。我打算明天赵爷爷他们回去,就跟车一并回去。”
前一刻,孟父孟母还在高兴,小儿子终于出息了,赵.家人居然帮他弄了个工作。
虽说花了三百块钱,可他们又不傻,那可是省城,那可是运输队啊!
人家若不是看在赵.家人的面子上,三百块就想找一份工作?
扯淡!
可后一刻,当听见孟三哥说,明天便要跟着车返回省城时,孟父孟母激动的情绪立刻就冷了下来。
“老三,这么急的吗?!”
孟三哥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寻思着能蹭车嘛,到时候剩下我自己,又背行李又拿东西,还得坐火车,麻烦。”
孟母一合计,当即便拍了大腿。
“儿子说的确实在理!”
既然两家认了干亲,免不了以后还要走动起来。
儿子搭车回去也没毛病,大不了自己和孩子他爹想儿子了,坐火车去省城看儿子就好了。
不过,一想到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孩子他爹俩人,孟母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但想起孟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酸涩便又转成了欣慰。
孩子大了,自有孩子的路要走!
做父母的,不可能一辈子一直陪在孩子身边。
父母只希望孩子好,自不可能只希望孩子一直是雏鸟。
孩子们成长为能遮风挡雨、能遨游天际的雄鹰,那才叫出息。
“行,既然你想清楚了,爹妈肯定是支持你的!”
最终拍板的话,还是由孟父说了出来。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图个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子女们有出息吗?
如今小儿子因缘际会,和赵家有了这一层关系,他们这当爹妈的,总不能拖孩子后腿?
不过,该嘱咐的话还是得嘱咐两句的。
“老三,你得了这个工作,是人家赵家帮忙的。人可不能忘本,不管到啥时候,都得记着赵家的这份情谊。”
“爹,你把我当啥人了?我肯定记得的。”
孟三哥的目光,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几天下来,赵小宝脸上的笑容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
既然赵小宝依赖他,他肯定会好好帮助赵小宝的。
就当是,回馈赵叔或赵爷爷帮扶之恩。
大队长是真没想到,他回到家还没半个小时呢,孟父孟母就带着孟三哥追了过来。
“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是赵.家人要走?”
“不是!老杨大哥,是这么回事——”
孟父并没客气,把小儿子要去省城工作的事一五一十和大队长说了。
大队长听了,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最后,他还甩了甩自己的头,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还没醒酒,听岔了呢。
“你说啥?!你家老三要去省城运输队上班?”
直到看见孟长青夫妻两人再次点头肯定,老杨头才终于相信自己没听错了!
“那可是个大好事!走,咱现在就去大队部开介绍信,转粮食关系。”
一路上,大队长的脚步都是飘忽的,心里也热乎的很,嘴里还在不停和孟父拉着家常。
“长青啊,我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吧。看,如今你家几个孩子都有了着落。以后,你们这家庭就是工人家庭了。”
“啥工人家庭?老杨大哥,你这是打趣我们?我和孩子他娘不一直还在村里?不一直得下地挣工分?孩子们各有造化,不是我们这当爹妈的能插手的了,只愿他们一切都好!我和孩子他娘不给孩子拖后腿就成。”
“那哪能?你和弟妹俩人的工分,满靠山屯大队谁不知道?哪里还能拖后腿?
要我说,你们一家子,个顶个的都是这个——”
大队长挑起大拇指,脸上的笑意真诚无比。
他是为数不多的靠山屯大队真心实意希望孟长青一家子过得好的人。
小汽车低调的来,低调的走。
第二天天才将亮,赵老爷子便催促着司机小伙子上路。
早饭,只是简单吃了的。
可因为起的太早,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就连那小米粥,众人也才草草喝了几口。
看见孟父孟母不停往吉普车后面塞东西,赵老爷子惊讶坏了!
这孟家人,可太实诚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回礼?
他老头子怎么不知道?!
那一袋子又一袋子的山货,一袋子又一袋子的当地特产,甚至还有昨天他随口称赞了几句的当地白酒,孟家两口子都准备了?
赵老爷子倒不是看重这些东西,他只是将心比心。
看来,这孟家人都是老实本分,值得相交的。
直到这时,他再次觉得小孙子和孟家认干亲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孟母拉着赵小宝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干娘和你干爹事先不知道你要来,没来得及给你打长命锁啥的,这是干爹干娘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回去了以后,想买什么,便买些什么!”
那是用红纸包着的红包,里边足足放了66块钱。
这已经不少了。
在乡下地方,有的大姑娘结婚彩礼也才66块而已。
可见这一次,孟父孟母是相当认可赵小宝这个干儿子的。
赵老爷子还想推拒,他用手一摸,就能估算出红纸里包着的大概钱数。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都是土里刨食的,攒下这么些钱可不容易。
他们是来认干亲的,可不是想趴在干亲身上吸血的。
他哪里能收?
可他哪里是孟母的对手,根本撕不过孟母,最终那红纸包着的红包,还是塞到了赵小宝怀里。
“赵老爷子,这算是我和孩子他爹的心意,可不能拒绝!赵小宝开口叫了我一声干娘,这是干娘给的,收着就是,可没有推拒的道理。”
赵老爷子最后,只得收下。
吉普车驶离靠山屯大队,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到最后消失不见。
孟父孟母彼此对望一眼,眼里笑意不减。
不到一年光景,如今这家里,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
不过,也并不是丧气的时候,接下来可还有两桩大事要干。
一是大儿子的结婚酒席,二便是翻盖家里几间房子。
这都是人生大事,没时间让他们对小儿子的离家,悲春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