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二:成亲朝朝暮暮,
入冬不久,玉烟镇下了第一场雪,司钦夜便是在这场初雪里,彻底凝成了凡躯
窗外天光未亮,江药药眯着眼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司钦夜怀里缩,手搭在他身上
掌心下胸口的位置,正不急不缓地跳动着。
江药药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耳朵贴近,心跳的声音从他的胸膛傅出来。
她屏着呼吸,把手伸进他衣襟,从心口一路摸到小臂,又摸过手腕与腰腹,掌心所过之处,不再是冰冷的触感
她的手仍在来来回回,有往下的趋势,司钦夜终于动了,闭眼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还没摸够?
江药药没收手,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脸紧紧贴在他颈側,眸子晶亮:“阿夜,你有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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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在他身上的手攥了又捏,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孩童
司钦夜睁开眼,翻身将她按进被里,睁开的曜黑眼眸映着她的影子,“再摸,今日便不用起了。
江药药这才停下手,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高兴得眯起眼。
她前些时日还担心他凡躯难凝,没想到两个月便已恢复,这般天大的好事,自然要好好庆贺
“今日不做饭了。”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我们出去玩,去杏花楼吃。
她发丝睡得散乱,脸颊因兴奋泛着粉,司钦夜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慢条斯理起身更衣
江药药今日心情极好,挽着身旁人的胳膊,一路往鎮上走
冬日天亮的迟,临近午时,长街两旁薄雾也未散,蒙着一层淡淡霜白,混着街市蒸笼的騰騰白汽
两人进了酒楼,堂中刚开门,客人尚少,江药药拣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菜上桌后,她不住地替他布菜,鸡腿也夹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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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中客人漸多,邻桌的人时不时朝这边望上一眼,目光有探究,有打量,也有人掩唇低語。
江药药只当没看见,照旧高高兴兴地同司钦夜说话
司钦夜自然是不会在意旁人的打量,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却想起那夜她醉酒时的话
她说想让鎮上的人知道,他是她的夫君,
司钦夜将一块酥油饼夹进她碗里,顿了顿,忽开口:“下个月我们成亲吧。‘
江药药正低头咬饼,闻言动作一停,抬起脸看他。
司钦夜给她倒茶,語气也稀松平常:“下个月初八,日子正好,赶上过年回老宅住几日。
江药药夹着酥饼愣了好一会儿,不知他怎突然提起这个
她还记得,从前他们成亲是她开口提的
那日她下值后在院子里同他聊天,憋不住问他,想不想娶她。
司钦夜听完沉默了很久,江药药看着他垂眸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度以为他在思考如何拒绝,正欲开口说“不想也没关系”,却听他反问她:
“你知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江药药挑眉,当即便掰着指头同他数:“当然知道啊,就是定婚书、拜堂、日后住在一处,像镇上那些夫妻一样好好搭伙过日子
他听她说完,半晌,才慢慢地道:“你想嫁给我?
江药药一时凝噎,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直接了,这人倒比她还直白
可她又觉得他这样很好,她喜欢他,也喜欢他这样的性子。
于是她点头,很认真地说:“对,我想嫁给你。
想起往事,药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神时,司钦夜正定定地望着她,筷箸已搁下,面上虽平静,眼中却带着少有的、近乎小心的疑惑
“你不願意吗?”他问。
江药药心口软塌,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来,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願意啊,我当然愿意嫁给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她都愿意,只愿意,嫁给他。
因着要筹备婚事,加之婚前新妇需避嫌的旧俗,江药药这几日便回了老宅住,
老宅上上下下都忙起来。
薛慧白日里领着她又是选料子,又是挑花样,婚服改了又量,量了又改,连她平日里不常用的胭脂水粉都擺了一整匣
因着禮数,这几日司钦夜会来送聘禮,却不好多留
每回来,都是在堂屋和长辈说话,药药有时从里屋出来,与他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一眼,远远站着,不能像平日那般凑过去,连句话都不好说
到天色将晚,她送他到院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只能对看一眼,再目送他走出宅子。
江药药白日里被擺弄得浑身酸累,一日日数着日子,越临近,越觉着忐忑,好像比从前头一回成亲还要紧张些
夜里躺在榻上才静下心来。
说来也怪,头一回什么经验也没有,反倒没这么折腾。
那时他们成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同去领了婚书,回来在家中点了对紅烛,拜了天地,就算过完了禮。她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两个人能在一处便已很好
这一次却不同了,司钦夜说,既是要让镇上的人都知道,自然要办得热闹些
江药药知他做事穩妥,不会出什么问题,却仍是存了几分隐秘的紧张
辗轉反側间,月过中天。
床头灯焰一颤,悄无声息熄灭
屋内骤暗,江药药下意识坐起身,还没摸到火折子,忽然有一只微凉的手从黑暗中伸来,准确地落在她脸側,指腹贴着她的颊摩挲
她没动,任他摸了摸自己,俯下身来,拉起被她掀乱的被角,替她掖回去。
黑暗中,司钦夜身上有极淡的松檀香,混着从外间带来的雪气
这几日两人连话都说得少,也未曾亲密接触,药药伸手环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司钦夜:“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嗯。”她闷声應了,“睡不着。
司钦夜坐在床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害怕?"
药药摇头,想了想,又点头:“不是,就是一日一日地准备着,有点紧张。‘
司钦夜顺着她的发,须臾安抚道:“不必想,都有我。
药药抱着他的手,抬头见他坐在床沿,淡淡敛眸看她,垂下的发丝浅浅搔过她指背
她心下一点点安定下来,又拍拍床侧:“怎么不上来?
司钦夜沉吟一息:“尚未禮成,这样不好。
江药药没忍住笑了,正欲揶揄他,笑他如今倒真像个守礼的君子,轉念又想起白日里在她母亲和外祖母
面前清持有礼的模样
他是极敬重她的。分明他们早已是夫妻,也不是头一回成亲,可他却依旧在意,像是要把所有该有的礼数都重新给她补一遍,
药药闭上眼也不再劝了:“那你陪陪我。
夜漸深,她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说白日试的嫁衣,说外祖母挑的金钿,又碎碎抱怨这两日在家太无趣
司钦夜安静听她说着,偶时應声,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等她彻底睡熟,他才将她的手放回被中,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直到微熹透入,窗纸浮上一层青白,他俯下身在她额上輕輕落下一吻,起身离去。
转眼到了成亲这日,天还没亮,江药药便被薛慧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梳头、绞面、上妆,她只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由着人摆弄,被塞进轿子时还晕乎着,
外头锣鼓喧天,炮仗声由远及近,她刚要坐穩,便听见轿外傅来薛慧含着哽咽的嘱咐,心下一紧,抬手便要去掀蓋头
旁边的喜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使不得使不得,新娘子在外面可不能掀蓋头!
江药药只得作罢,捉住母亲和外祖母的手,握了握,慰声道:“阿娘,外祖母,过两日我就回来看你们。
轿帘落下,外头一声高唱,起轿后稳稳当当朝前行去
一路行去,外头竟比她想的喧闹得多。
有人在前开路,随行的仪仗跟在后面,道两旁全是镇上和邻里的百姓,孩童追在轿后跑,笑闹声与吹打声混在一处,沸反盈天
江药药没忍住掀开轿帘一角,长街两侧站满了人,都伸着脖子朝这头望。有相熟的,也有面生的,全都看着她这队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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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去说,也不必怕人嚼舌根了。
不光是玉烟镇88是拿管装。构物道她夫君是谁了
轿子落地时,江药药被喜婆搀着,一步步跨进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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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绣纹,与她身上的纹样一致,是司钦夜的喜服。
两人并立堂前,依礼叩拜,江药药拜完起身时,忽踩住繁复裙摆绊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輕呼,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稳稳扶住她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停留一瞬,院外宾客俱在,他很快便松了手
礼成后,江药药被送进新房,她在榻边坐了好一会儿,抬手把盖头掀了,长长舒出一口气。喜服厚重,头饰繁复,压得她肩颈酸痛
她抬手揉后颈,忽听身侧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这是谁家的新娘子?真是好美呀!
江药药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菱萝,悄无声息出现,笑眯眯地打量她
江药药弯起眼睛:”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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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光墨影都来了,本来夙罗大人也要来,可惜被大人严令不许。
江药药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两人正聊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杏儿朗声问:“药药姐,你在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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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儿推门进来,见江药药独自一人坐在榻边,探着脑袋张望:“咦,我方才明明听见有女子的声音"
江药药:“是我方才在自言自语。‘
杏儿也未在意,面上含笑,径自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描金漆盒来:“外头喜婆叫我把这个给你。
江药药:“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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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药药皱眉:“喜服? 我不是穿着吗?”
杏儿笑得意味深长:“自然是晚上穿的那种。‘
她说着打开盒子给江药药看了一眼。
药药脸上登时一热,“啪”地将盒盖合上:“不要。
杏儿乐了,作势又要去开:“哎呀,要的要的。
菱萝躲在屋角阴影里笑出一声,杏儿若有所觉,看过去,分明什么也没有,嘀咕道:“你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
说着便要去屋角,江药药见状忙拦住她:“好了好了,我歇会儿,你先出去吃酒吧。
杏儿挠挠头“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你歇好了就出来,姐夫说,不必非在屋里等他,你想出来便出来。
江药药点点头:“好。
白日里的喜宴设在镇上酒楼,声势大,邻镇的都赶来沾喜气,自家院子里则另摆了一桌,只请相熟的人。
江药药本以为司钦夜不喜这样热闹的场面,可整日折腾下来,面上疏离有礼的浅笑不减,未露半分乏态,端得一副游刃有余,
她在新房歇了半日,天将黑时出了屋子。
照理说,新妇是不该在人前露面的,可新郎都已发了话,也无人再拘这些虚礼,
早上起得太早,院里酒席还未完全撤下,江药药有些倦,先去了净房沐浴
拿换洗衣裳时又看见杏儿塞给她的那个漆盒,想起那一眼瞥见的薄如蝉翼的绢料,她耳根一热,将盒子放在床下,重新拿了中衣。
出来时,屋门被推开,司钦夜一身暗紅喜袍还未换下,旖丽的颜色衬得眉眼如墨,抬眼见她时,脚步微顿。
她只着了件雪白中衣,长发半干,面上褪去脂粉,干净素净的样子与白日不同,无暇像朵雨后小茉莉
司钦夜反手将屋门合上,从架子上取下件他的外袍,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披在她肩上拢了拢
“外面的人都走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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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钦夜喝了些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他凡人之躯才将将凝聚,到底不比从前,药药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口:“你快去沐浴,今日早点歇息。
司钦夜低眸看她,眼中若暗流伏过,低低应声:“好。
屋里暖烘,一沾着被褥,困意便排山倒海地涌上来,片刻后,床榻微沉
司钦夜从身后抱住她,江药药半睡不醒,本能往他怀里缩,寻了个熟悉姿势继续睡
直到唇上落下极轻的吻,呼吸温温和她交错,像在试探,又像在闹她
她迷迷糊糊把脸往枕里埋了埋,“别闹了”
司钦夜停下来,“你不是说‘早点歇息’?‘
两人贴得很近,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微潮的水汽,隔着薄薄的衣料,身体的变化清晰得她困意都散了几分
药药这才忽然想起,所谓“早点歇息”,哪里是真的早点歇息,她方才说的时候竟忘了这一茬。
连忙找补“我我是说真的休息。
司钦夜:“我不累。
呼吸拂在耳边,她慢吞吞地睁开眼
红烛不知何时已燃去小半,满室暖光摇曳,他撑在她身侧,眸深而黑,墨发散下来,有几缕落在她枕边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事,药药几乎都要忘了这回事。
可今日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只是担心他身体,今日又忙了一整日
药药咬唇犹豫半刻,小声道:”那就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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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垂落,红烛映得满室迤逦,屋内的红烛不知第几回结了灯花,火苗明明灭灭,将起起落落的影子投在帐上。
江药药起初还能唤他,后来声音时轻时重,直到记忆模糊不清,半梦半醒间又翻过身去,她实在累极,只能由着他在耳边低声哄着
说好的一回,不知到了第几次,窗外夜风渐起,下起雪来,屋内蜡烛燃尽,屋外响起风雪沙沙声
天光初亮,昏昏沉沉间,到底是没撑住,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于是新婚第二日,江药药几平是在睡梦中度过的,日近黄昏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屋里已经有些暗了,她慢慢坐起身,身上仍酸得厉害,走出屋子,院里竟堆了一片的红绸礼盒、油纸包、贴了喜字的竹篮
江药药怔忪半晌,开口:“这些贺礼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司钦夜正端了粥出来,闻言道:“今日送来的。
江药药“哦”了一声,慢慢觉出不对:“那我不在,你怎么说的?
司钦夜看她一眼,“说你身子不适,还在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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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成婚第二日,新妇身子不适不能见人,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几乎能想见那些婶子们凑在一处,磕着瓜子掩嘴私语,说这新娘子怎么隔日便下不了榻。
药药转身回了房,越想越气,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也不想理他了
司钦夜走到床边拍拍她的脑袋:“起来吃点东西。
江药药气得翻过身去,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你故意的!"
司钦夜偏头躲开,将枕头接住,走回床边,“他们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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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话是,你昨日多喝了两盏,今日头晕不适,还在歇息。
江药药一愣,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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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重新把枕头放回她身侧,“还让他们把礼搁下便走,说你醒了要清静。
江药药不理,他哄道:“熬了红枣粥,去吃些。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司钦夜伸手捋露在外头的一撮发,语气放得低:“下回都听你的。
江药药掀开被子,恨恨道:“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司钦夜不说话了,只把她拦腰抱起来往外走
两人就着一盏暖灯,安安静静地吃粥
大雪簌簌落在屋顶上,江药药小口喝着,忽然抬头望向窗外,轻声道:“这雪怕是要下到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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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炭火轻响,窗外雪声不断。他们只是寒冬里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任大雪纷飞,覆了长街,小院仍是灯暖如旧,人影成双。
昨日种种,今日种种,皆成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只余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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