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分钟,出来的第一句司筠让她再重复一遍。

    “没听清。”

    “我说,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跟着不停的脚步到客厅,姜厘加大音量。

    下一秒,单膝跪地在电视柜找东西,司筠立马吐了个不字。

    心中考量类比罪犯返回现场,她防着室友。

    嗡嗡。

    屏幕卡了几秒后顺利亮起。

    此时姜厘本能问为什么。

    “床底有行李箱,你去收拾点厚衣服。”头也不抬地自顾自继续指挥回话,凭记忆输密码解锁备用机,纯白背景好像自拍的打光灯悍然冲出。

    也许是起身太猛,边说,司筠头晕踉跄。

    “拿多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姜厘眨眼有点蒙,竟忘了出手搀扶一下。

    而同样没有头绪的司筠,正自力更生地一掌一掌拍扶着墙壁,脚步虚晃去捡起撞飞到书房的电话卡:“怕冷都多拿点。”

    “......”深呼吸,心想寄人篱下不能生气,姜厘努力压下对敷衍的不满涟漪。

    然完全没时间去注意对方的情绪,斜靠坐在桌面,司筠的聊天消息多到险些让处理器宕机。

    不管是逃跑还是做什么,都必须先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在手机还算给力,她顺利点开微博。

    “叮咚。”快速一键清除碍事的所有未读后,指尖来到热搜榜——

    【#病例增加,多地高速拥堵】

    【#美食博主云云司雨,疑似直播坠楼】

    【#坚果直播平台:正在核实】

    【#变异者分布图】

    啧,不重要。

    无视与自己有关的荒唐词条,司筠视线稳稳锁定前行路线有关的地图分布。

    只是没想到,手指落下却碰到弹窗广告,正好进入类似发布会的直播页面——

    “根据私人聘请的医学专家,对一周内新增的587位封闭隔离病患的初步观察,感染者会在被病毒侵蚀的失控情况下,本能完成一次对健康人类的啃食来激活变异开关。”

    啪嗒。

    “我收好了。”

    另一边,把装石块般的箱子艰难推在门口,大喘气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姜厘忍不住进来疑惑凑近观看。

    迅速侧目看她一眼,把手机倾斜过去,被勾起兴趣的司筠竖起食指:“嘘。”

    “此后,病毒在体内的影响和作用会加速。”

    夹杂在继续报告的话语里,屏幕里三角铭牌后坐的人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茶:“与电影和电视作品里的丧尸形象不同的是,部分感染者会逐步恢复自主意识。”

    自主意识?

    就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吗?

    摸下巴上课思考,司筠听见喇叭卡顿。

    “而它们的身体机能在经过二次激活的前置迟钝后,大部分会普遍增强,小部分还会额外进化出单一方向,比如力量、智力甚至生命,但具体有什么划分和总结举例?”

    “非常惭愧,目前没有可以提供的。”

    “不过欢迎各位健康市民拨打举报热线,研究中心会在成功抓捕感染者做志愿者后,给予举报者5万元以上的现金奖励。”

    “当然,如果感染者是云云司雨这类当下有话题流量价值的,奖金能够提高翻倍。”

    莫名被点名,枪把子司筠:“......”

    “那岂不是变丧尸就无敌了?!”

    结束刹那,姜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再无敌,不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吗?再往上还能强得过热武器?”随口提醒她注意最后的话,司筠不赞同的观点里藏着些许不安。

    “这,”被噎住片刻,姜厘咽口水,“但作为丧尸说这话,你有点过于地狱笑话了。”

    啪。用响指接住她对自己的定义,司筠没再立马接话,思绪则翻涌回转:刚才怎么说来着,二次激活是在迟钝之后?

    可我好像还没经历过,也没说这些人是感染多久出现.....不对,等下!

    “干嘛这么盯着我?”说着姜厘搓掉手臂鸡皮疙瘩。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可供研究的封闭病例?而且举报的事情,应该是今天第一次公布吧?不然现在都天天上网,多少会有耳闻吧?”

    挥手打断对自己的话题,司筠对一闪而过的严肃猛然蹙眉。

    是啊。

    明明现在周围住户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读出满脸奇怪表情的未言意味,不自觉跟着跑,姜厘对质疑权威的大胆猜想不敢出口。

    “你的意思是?”放低音量,她小心翼翼。

    “不知道。”对视沉默一会儿,司筠也聪明的没把话宣之于口。

    而她刚讲完,外面有脚步声——

    “你女儿还没联系上吗?”

    “没有啊!急死我了……”

    等邻居走远,姜厘无比庆幸隔墙有耳的悲剧没发生,“去我那儿吧。”

    顺着调转话题,司筠下意识往门外的方向看了眼,若有所思。

    “你有别的想法吗?”

    “嗯?没有。”说完迅速套上外套。路过玄关停步换上皮靴,又抓起新买不久的黑色棒球帽戴在脑袋,轻松推开楼梯防火门。

    呼,砰!

    “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坐电梯?”

    二十分钟后,站在楼外被太阳照地撑膝盖歇息,黑色铝框箱子横翻的地面,姜厘不懂。

    因为使用这幅病态外表的变异身体,在电梯跟人类近距离接触没有安全感......想着却没出口,司筠调整抱猫姿势,不动声色在耳尖的聪明毛亲了一口,来压制喉间本能的颤抖冲动。

    然后假装口干的清嗓子,眼神飘忽落在远处挣脱控制的半空气球。

    她以为一切不会被注意。

    结果,“喵——”猫咪前爪顺势搭上包裹严实的肩膀撒娇,叫声婉转粘人。

    司筠瞬间破功,微微侧脸虚虚蹭了蹭小胡子。

    简直没眼看这不务正业的猫奴,姜厘如同吃到苍蝇般难受:“啧。”

    “......”被吐槽声拉回刹那,余光瞥见抱胸抿嘴的同伴,摸摸鼻子,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你家去不了了。”

    “理由呢?”

    瞳孔充满是对冰箱满当的新鲜食材的心疼,姜厘大脑停顿。

    “公司资料住址填的正确的话,那里已经出现变异者被网友标记在分布图上了。看爆料图,满地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说着,司筠正色把手机递出去,后半句语气还无意识温和了些。

    然没想到,姜厘立马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就换地方吧。”

    于是,二人迅速开始认真分析热搜地图以挑选落脚点。

    谁知这过程却不如预料的顺利:从图片到评论,再从文字到红色圆圈标识——

    “要不你再看看吧。”

    “我觉得这里不行!”

    “没事,不着急。”

    总之,来来回回就是这些车轱辘话,无用又浪费时间。

    最后眼看手表又快到整点,连选择恐惧症患者姜厘都有些受不了了:“我的建议是,不如干脆去人最少的地方得了。”

    发表完,她蹲下叹气。

    下一秒,“呸!”风刮过眼角,长毛寻着轻启的唇缝舌尖。

    用力挤眼缓解刺痛的同时,意识到莫名其妙、自我感动的善良迁就过头了。屈膝把猫到箱子上,司筠随即板起脸拍手,单方面决定:“那就第一版吧。”

    “同意!”话音刚落,姜厘打响指解脱。

    她们很快并肩往郊区去。

    不过有个现实问题迅速摆在眼前:那里几乎是在城市的对称位置,可只有一台手机,只支持扫一辆共享单车......好在并未发生任何争执。

    因为尴尬到只能用冷漠掩饰的司筠,很自觉地坐在了后座。

    人行道偶尔会有等红灯的打量侧目,而对于当事人司机女士的位置质疑,她坦然道:“花钱的是我。”

    “呵......行。”开始懊悔把手机当武器朝混混砸早了,姜厘舔唇认栽。

    见人吃瘪,特别是这跟自己争的五五开的人,司筠平静如水的表情下暗藏胜利喜悦。

    至于为什么不坐地铁,理由跟电梯一样。

    更别说还有公开悬赏存在,毕竟她的运气本就是得罪财神爷才有的待遇......

    “收敛一点,别让我听见。”实在扛不住那种似笑非笑的暗戳戳鄙视,姜厘在第七天例行换骑时扶着车把无奈请求。

    司筠立马否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厘:“......”

    看似吵吵闹闹,其实她们路途非常顺利。

    不仅没走错,用积蓄在快餐店、钟点房走走停停都没有围观和讨论的阻碍,这也归功于司筠找了个口罩把自己包的几乎一丝不露,外人只觉这是防晒需求。

    但这些主要是姜厘需求。不过只想啃人的司筠,倒也不介意维持人类的生活方式来增加伪装的真实性,还觉得一切达到平衡。

    期间,她不止一次问过依旧是人类的姜厘,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回不去的自己乱跑。

    可姜厘只说了四个字:“未雨绸缪。”

    虽不理解仍处于强势群体的人在未雨绸缪什么,司筠却也没再多讲出口。

    时不时看着新闻地图上被越来越多染红的侵蚀地,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作为一个都做不了的小丧尸她如是想。

    然而突如其来的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的清晨。

    这天,二人刚习惯性买完早餐路过空旷的废弃体育场。

    “司筠。”

    屁股才碰到坐垫,又是一声熟悉音色

    的呼唤,但这次是阴魂不散。

    警铃大作,司筠快速把姜厘挡到身后:“还想咬我第二次吗?”

    下一秒面对面女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讥讽的掌声在空中扩散:“那倒是不需要了,现在我用你的命来进化。”

    听完没回话,司筠上下打量着换上奢侈品牌的室友。

    “意思是你解锁进化方向了?”不一会儿,她忽然对这位许久不见的凶手展开笑容,眼中却只有算计地套话盘算。

    然不知是被看穿还是衰神发力,这人根本没上勾。

    于是懒得再周旋,眯眼寻找到合适角度,“砰!”

    “草!”

    把手里干巴到硬如砖头的大饼把人砸倒报仇,也不管越来越脏的咒骂,司筠头重脚轻抬步就要走。

    在她对惊悚片的浅薄的涉猎里,丧尸是很难杀的。

    更别说身体不适发挥要打折扣。

    她自觉不是莽夫。

    而经历这么多天的相处了解,根本不需要交流,对视刹那,姜厘默契配合着麻利准备好开动姿势,准备等司筠坐上后座就开始猛踩踏板。

    心脏咚咚咚,仿佛置身比赛现场,她手心出汗在把手留下反光。

    可没等这股冲劲蹬出一整圈轮胎,“找死啊!”

    边提裤腰拉链,四个高大男人从几步外的草丛骤然钻出拦路!

    “与你无关,你的工作就是当我的垫脚石!”终于等到靠山现身,轻揉额头起来,女人更目中无人。

    盯着让胃酸翻涌的丑恶嘴脸,以及屏呼格挡腐朽身体散发的臭味,“呵,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不是其他人的垫脚石呢?”司筠语气努力充满示弱的意味企图争取时间,却仍然一股抹不掉的嘲讽味道。

    那几人面面相觑,瞬间冒火。

    没有停顿,她在视线盲区轻拍姜厘的后腰暗示掉头。

    然而,“卡住啦!”眉间带着慌张,姜厘垂眸侧身看见后轮卡进沙地,太阳穴撞跳如雷。

    “我站起来,你动作快点。”

    眼睛不自觉变深红警告着嬉笑逼近,司筠加速出招。

    边说,脚尖边落在地面。

    为了降低失误概率,她屁股只离开后座两厘米。

    随即感受到铁家伙整体变轻盈,鼻腔意外挤出一声嗯给彼此打气,姜厘脚下用力。

    不料事情却不如预设的发展......

    因为开出去近乎十米,都没感觉任何重量变化。

    “喂——你走啊?!”

    她疑惑回头,彻底崩溃!

    下一秒迅速掐人中,让自己别晕过去,姜厘听见女声大笑。

    “哟,小看你了,还挺仗义。”

    完蛋。

    四肢居然能在站立瞬间石化?

    去你个不说感染进展时间的砖头专家!

    “哑,哑——”此时路过的鸟叫的严肃又幽默,头顶开始在轰隆里压黑。

    喘息加重尝试几次,司筠发现自主控制又彻底失效!

    该死!

    想骂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动静。

    “既然你想逞英雄,那就让你死得如愿吧!”室友语气施舍。

    咚!话毕心底像被陨石砸中,来不及思索其中含义,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地看不清楚。等重新停下的瞬间,唯一能动的眼珠看见兴奋后撤聚力的小腿。

    “踢过来给我!”

    呕!胃紧接被重击抽搐,司筠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来回几次,只觉眼皮沉重越来越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死亡感涌上喉头。

    陌生的是,这次她连渺小反抗都做不了......

    “喵!”

    “三哥~我怕猫!”

    “妈的松嘴!”

    “司筠!”

    【叮咚——】

    【检测到生命值到达死亡临界,系统A5687正式上线为您服务。】

    谁在说话?

    男的、女的、电子音......除了猫的撕心裂肺尖叫,七嘴八舌的她分不清楚谁是谁。

    【姓名:司筠】

    【状态:丧尸】

    【等级:最低等十层】

    【任务:用好评兑换生命坚硬度】

    “你来还是我来?”

    感觉到尖刺抵在脖颈,她绝望地昏昏欲睡。

    也没人告诉我,这副身体这么脆!司筠跟脑海的声音求救吐槽。

    “砸死你们!”

    “差点忘记你这漏网之鱼!”

    是指姜厘吗?她不是走了吗?

    司筠本能想辨别音色,却彻底听不见,只剩耳鸣......被同一个人二杀也是够丢脸的,他最后想着,在内眼皮绘制的画面里苦笑。

    然就在这时,不请自来的电子音清晰到甚至有回音——

    【温馨提示,拒绝接受任务则直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