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隔壁区的偏僻地铁口突然混乱不已。

    “你谁啊?离我远点啊!”

    “还不快帮忙拽开他!”

    “靠,拉不动啊!”

    吃饱饭散步的人在带头下被呼喊陆续跑来。

    “饿了的话大爷请你吃饭,小伙子怎么能咬人呢!”

    “快去拿垃圾站借铁锹过来!”

    “我跑的快!我去拿!”

    ......

    与此同时,躲在树后的手机摄像正在夸大解说,目标俨然奔着流量去的。

    不过,确实有一条名为【#警惕精神控制】的相关标题,已经在各大网络平台刷屏。

    出租屋七零三却全然不知。

    舒缓轻音乐准时从里面传出,厨房水汽被油烟机一秒不停地一箩筐带走,而灶台前,那没有一丝脱妆的完美面庞,正挂岁月静好的职业假笑。

    “先把这盆姜片放进黑芝麻糊里......”

    如往常边动作边说一半,职业小主播司筠抬眼皮看弹幕想跟在线三百粉丝互动,可加速刷屏的异常文字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房间不会是违法养了什么大型动物吧?】

    又是某对家派来捣乱的?

    司筠垂眸继续倒姜片,随口敷衍:“谢谢你祝我有钱,但我还没有成为口粮的伟大理想。”

    不一会儿哼着好日子小曲抖干净沾底遗漏,她重新抬头。

    【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发红光。】

    有点不耐烦,司筠耸肩:“房子里现在只有我自己。”

    【我靠我也看到了!】

    【我还以为眼花了。】

    ......

    谁知,这样的肯定越来越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瞬间想到这句话,她深呼吸猛然扭头,却一无所获,“别这样,我白天刚看了恐怖片。这样,给你们发个红包,就行行好别搞节目效果了。”

    用干净的手轻拍胸口,司筠默默松了口气。

    然没等酥麻指尖设置完成——

    【快跑!】

    “轰隆隆!”

    “哐当。”锅铲滑落掉地,弹幕清一色的激烈警告让她眉心眩晕下坠。

    想数,但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

    【主播别不信,很可能是入室抢劫。】

    “......嗯。”被现实恐怖吓到,终于意识到严重程度超标,司筠指尖迅速把锅底的火关掉,“好啦好啦,新进入直播间的朋友先帮忙点点赞哦~”

    为了不让屋里的未知察觉异样,嘴里率先说着台词。

    而话音刚落,右手举菜刀,左手提前在屏幕输好报警电话,她脚下的沉重轻轻落下,一步一步朝室友的房间走去。

    谁知双腿才停住,没有一丝光亮透出的死寂房间里就传出问候。

    “小司,你直播结束了吗?”

    室友声音有与往常毫无差异的平静。

    脑子却怎么都翻不出对方进家门的记忆......司筠毛骨悚然,面上却努力镇定:“还没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剩下的食材能给我吃吗?”

    问题没得到回答,反而听见曾对着黑暗料理吐出晚餐的人期待满满。

    本能咽口水,莫名紧了紧菜刀,司纪筠悄悄后退半步:“你们出去约会只看演唱会,没吃晚饭?”

    “你进来说话吧。”

    答非所问,里面声音离门板似乎更近了些。

    司筠笑不达眼底:“不了,跨区回来应该很累,你休息吧我继续工作了。”

    “咚!”话落刹那有东西砸在门板,又瓷砖地面滚了几圈发出刺耳。

    “我好饿啊。”与此同时,室友祈求变得狰狞嘶吼。

    心道不好,顾不得思考这个室友怎么了,亦或者这到底是不是她,司筠按下拨打键转身就要跑。

    然而没想到,比成功开门来的更快的,是肩膀撕裂般的疼痛,生理泪水瞬间如泉涌止不住滴落手背,滚烫温热。

    “砰!”紧接视线模糊她看不清楚天旋地转,整个背部在墙壁撞击麻木。

    “我说我饿,你听不见吗?!”

    被室友大叫刺痛耳膜焦躁不安,为了尽快逃脱桎梏,司筠在急促喘气中压下愤怒转移安抚:“我帮你点、外、”卖。

    可对方就好像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只重复质问,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她实在受不了,便在混乱间用全身力量把菜刀转了个向。

    待眼神清明目睹猩红瞬间,扬起刀背砸向手臂。

    不料坚硬刚触碰柔软,窒息感就强势把一切话语堵塞。

    “啊、呃——”脖子被陌生的巨大力道掐住,司筠通红的面部紧皱痛苦,人生第一次感到这么后悔。

    刚才就应该听人劝吃饱饭的直接下楼逃跑,而不是好奇探求真相。她绝望想着。

    或许是上天听见祈求,“这里是报警接听,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忙?”就在这时,摔在地上的手机被散落的叶片触碰免提,公示公办的女声在切歌间隙里格外清楚。

    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司筠拼命呼救却始终做不到,只能发出短促气音,眼睁睁看着电话挂断。

    下一秒面对面的人突然笑了,笑的渗人。

    “我饿了。”室友恶魔低语,手机被踢开撞在洗手间外墙上零件四散。

    此刻,没有精力分神寻找静止位置,明显感觉氧气进入越来越少,“啪啪。”瞪大眼睛,司筠求生本能带起虚弱右手拍打,全身也蛄蛹挣扎,脚下颤抖四周扫动企图找到被打掉的菜刀。

    只是很遗憾菜刀没找到不说,还被光滑小玻璃球带倒,两个人紧接交叠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在电闸旁边停下。

    “......!”注意到距离门口只有五步的特殊,趁突然僵硬的室友平躺没动静,司筠边大口贪婪换气,边艰难撑着膝盖站起落下总闸,黑暗迅速笼罩隐去了墙上的灰手印。

    音响停了,屋里静的心慌。

    顾不得感慨,她半拖半跨的踉跄脚步过去,“咔嚓。”按下把手,幻想逃生后的安全她瞬间眼眶湿润,可现实是残酷的。

    因为门板才打开三分之一,室友扭曲着身体扑了过来。

    “砰!”门被无情撞击关闭,作为中间肉馅的司筠痛到失声,随即感到一股寒意在右颈侧侵入心脏,她控制不住浑身瘫软发抖。

    “新鲜、的味、道。”

    耳边声音突然变的一卡一顿。

    来不及思考变化原因,余光就捕捉到室友想咬自己。

    司筠蹲下躲开血盆大口,然后在手脚并用朝最远的阳台逃去。由于建筑的设计,从右侧翻过是有大概率可以直接落到下层的。

    她也只能赌一把。

    只是,刚开始实践室友就突然提速暴冲过来......等她混乱的脑子反应过来,这几秒内发生的事情,半个身子正被迫保持在扶手外悬空。

    下巴被疼痛钳住,司筠喉咙挣扎着喊救命,雨声、回声二重奏在四面环楼的近乎封闭里立体回荡,但等到脖颈被尖牙刺穿,无数亮灯的窗户都无一人回应。

    好疼。

    温热的血腥从破口滑落陷进布料,顺着月光,她看见室友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红色痕迹,像被鞭子抽打后皮开肉绽的裂痕。

    “咳咳。”风刮过,曾闻到猪肉腐臭味道再次扑面。司筠有点想吐,却因仰倒姿势吐不出,只能绝望沉默着一点点感受皮肉被剥离的神经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神志越来越来模糊,脑子里开始走马灯,她想起从小到大的一切,开心的、不开心的......可想着想着,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于是,司筠双腿拼命扑腾蹬踹。

    似是进食被

    打扰,身上的人不满抬头咧嘴,司筠看见满下巴的血。

    下一秒,自己下巴上的力松了。

    可她眼睛已经被滴进红色液体,完全看不清的紧张让听力敏感倍增,“再也不见。”室友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又恢复正常,只是里面的兴奋餍足藏不住。

    不、要。

    想求饶,嗓子却再发不出任何音节,紧接肩膀被轻轻一推,司筠感觉只剩下坠。

    以及浅浅的,“喵。”

    最后手心攥着邻居的窗帘如烂泥砸在地面,彻底失去生机。

    ......

    “小美女,别跑啊!”

    巷子里路灯忽闪忽灭,穿黑色卫衣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缅因猫,被三个地痞流氓,团团围堵紧贴墙壁发抖。

    “别挣扎了,末世来就你一个怎么活?”

    “从了我们老大吧!”

    “哈哈哈。”

    女孩大喊:“滚开!”

    似乎感受到环境危险,小猫也跟着骂人:“哈——”

    “敢还咬老子?妈的小畜生,老子先宰了你!”

    “啊——你们别碰它!”

    吵架怒吼在曲折窄道里减小再减小。

    耳朵隐约听见窸窸窣窣,雨水如弹珠落在眼皮,司筠被吵醒,可她没有睁眼。

    “嗡嗡。”

    一秒,两秒。苍蝇叫的很烦。

    而此刻脑子里好像有寄生虫在各个角落游走瘙痒,她心里莫名躁动得很。

    好饿。

    胃里空虚发慌,司筠抬手用力按住,僵硬的骨节咔咔作响。

    “别碰我!滚开!”

    “喵呜——”

    “擦!你们两个是木头吗,还不快把这不识趣咬人的畜生抓走,等两个小时早餐煮猫肉汤!”

    “三个畜生!”

    不知过了多久,不变的音量突然无比清晰。

    谁在说话?

    大脑瞬间被白光劈开一条水泥路。而边琢磨方位,仿佛不知道痛,司筠狠狠擦了把被啃掉肉剩血洞的脖子,下一秒苍蝇四散奔逃。

    “去哪儿?”盯着黑点离开方向歪头舔唇,她扶着墙壁机械站直。

    然后,“刺啦。”脚底的纸壳子在地面摩擦。

    一步深呼吸一次,除此之外俨然副行尸走肉,司筠本能跟着不远处的香味流口水。

    与此同时,“大哥,有人来了。”黑灯瞎火听见这恐怖游戏般的追逐声,抓猫那人的手还没碰到就猛然回缩,他的话语止不住颤抖。

    而眼见细嫩脸蛋要入手,领头被打断不爽:“三打一你怕什么?”

    “不,不是,这动静不对吧?哪有人这样走的......不会是那种东西吧?”越说环境那声音越重,一直没开口的小喽啰也明显慌了。

    女孩打量的眼神更加警惕,怒目圆睁。

    “别自己吓自己!”

    一把推开没用的下属,领头吼叫虚张声势,可说完又立马颤抖着把人拉回身边,“快!把这女的绑回去!”

    “救命——”女孩随即拼命踹开朝向流血脚踝的尖酸细指。

    被激怒,领头朝地面啐了口:“妈的!等会回去再收拾你!”说罢他弯腰作势要跟着上手,可是下一秒听觉被慌张撕扯。

    “好......饿。”

    几乎瞬间,所有人同步静止。

    两秒后又是一遍沙哑渗人,“你们有、有没有听到什么说话声?”小弟结巴问。

    “刺啦。”这回脚步明显更近。

    另一个黄毛抱胸:“有、有吧?”

    此时,旁观却完全不理会恶人的恐慌,侧目看着巷口,女孩突然不合时宜出声:“噗嗤。”

    “笑屁啊!”说着,老大一脚踹在女孩肩膀上企图制止。

    可女孩只用手背擦干净嘴角血珠,眼中渐渐有光:“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