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抹去脸上水渍,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揉搓脖颈疼痛处,连忙爬起,踉跄奔向沈清欢。

    她快步来到水缸旁,屈膝跪地,将沈清欢拥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抹去她嘴角白色粉末,晃了晃身子:“小姐,醒醒。”

    沈清欢咳了几声,侧目望向春梅,抚摸着她的脸颊,浅浅一笑。

    春梅视线落在二爷身上:“小姐,现下该如何应对?”

    “先扶我起来。”

    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缓慢站起,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山河,侧眸看向春梅。

    她尚未开口,春梅就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清欢垂眸,咬唇,愣了片刻,喃喃道:“难道是他?”

    春梅道:“小姐,我先扶你回屋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见沈清欢迟迟没有应声,春梅轻晃了下她:“小姐?”

    “啊?”沈清欢抬头,错愕望着春梅:“你方才说什么?”

    春梅道:“二爷该如何处置?”

    “容我想想。”解药似乎慢慢起效,沈清欢推开春梅,走到二爷身侧,蹲在地上,抽了他两巴掌:“春梅,去寻几捆绳索。”

    春梅跑去屋内,打开樟木箱,取出几捆绳索,随即折返回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拽起二爷,指着山河道:“把他挪过来。”

    春梅放下绳索,将山河拖拽至二爷身旁,二人合力把两人背贴背五花大绑。

    一番折腾,汗水顺着沈清欢脸颊滑落,滴在二爷伤口处。

    刺痛袭来,二爷骤然疼醒。

    他侧过头,眨眨眼,看见沈清欢,猛地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娘,救命!”随即放声大笑。

    “啊……”

    沈清欢重重摔在地上,面部抽动,片刻后,撑着地面坐起,揉揉臀部。

    春梅收紧绳结,连忙跑上前扶起沈清欢,抚摸着她的后背,仔细查看有无伤势。

    沈清欢掸了掸身上灰尘,快步上前,给了二爷一巴掌,用多余绳索捆住二爷下肢。

    二爷奋力挣扎,眉峰一横,怒斥道:“沈清欢,等我娘来了,你必死无疑,快给本大爷松开。”

    怕二爷叫嚷引来老太太,春梅立刻脱下鞋子,趁二爷张嘴时,将鞋塞进他的嘴里。

    沈清欢侧目望去,笑着朝春梅竖起大拇指。

    二人相视一笑,开心地击了一下掌。

    沈清欢搂着春梅脖颈道:“你可知晓何处能买到蛊虫?”

    春梅解释道:“那东西产自南疆,一般人接触不到,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得到。”

    躲在暗处的何威拍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他不敢停留,立马转身离开梧桐院,赶回王府密室去拿七日断魂蛊。

    院内重归寂静,夜色已深,乌云蔽月,蝈蝈声此起彼伏,唯有一缕灯火自偏殿透出。

    沈清欢起身搓了搓双手,向后舒展身子,转动脖颈,走向偏殿。

    春梅紧随其后,上前搀扶。

    踏入殿内,二夫人浑身一颤,下意识避开沈清欢的视线。

    沈清欢半蹲在角落,抬起二夫人下颌:“为什么这么对我。”

    秋月紧紧护住二夫人,声音颤抖道:“二爷拿二夫人弟弟相要挟,二夫人也是迫不得已。”

    春梅道:“若不是我家小姐,你家二夫人,早被二爷活活打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二夫人推开秋月,闭眼扬起脖颈。

    “别以为这样,我便会心软。昨日在大厅,唯有你还算公正,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

    沈清欢说着,便抓起二夫人手腕,不忍直视,目光却被二夫人手腕处一抹红所吸引。

    她缓缓将二夫人手腕搁在自己腿上,掀开衣袖,看着那道形似弯刀的红色月牙胎记,眼眶骤然湿润:“大婚当日,你是否去过我房中?”

    泪水顺着二夫人脸颊滑落在手腕。

    沈清欢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抬起头,一把抱住二夫人:“多谢!”

    一旁的春梅愣在原地,望向秋月,两人不约而同皱了一下眉头。

    二夫人回抱沈清欢,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都过去了。”沈清欢帮二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春梅:“去请府医过来。”

    春梅刚踏出屋内,一道人影闪过:“谁?”

    “发生了何事,春梅?”沈清欢搀扶二夫人走向榻边。

    春梅道:“无事,小姐。”

    屋内灯火通明,地上放着的镶嵌黄金与宝石的木盒,在光影之下格外刺眼。

    春梅拾起木盒,打开后,盖内赫然写着:“七日断魂蛊。”

    她转身打算折返偏殿,走了两步,骤然停在原地。

    垂眸,眼珠左右轮转。

    思索片刻,春梅心中生出决断,她再次打开木盒,掀开盖布。

    一堆药丸旁立着一枚小铃铛,她取出两粒,走到二爷身旁,俯身望着他。

    二爷面目狰狞,不停扭动着身躯。

    春梅刚拿掉他口中鞋子,二爷便张口怒骂:“贱婢,还不……”

    话未说完,春梅迅速将蛊虫丸扔进他的嘴里。

    二爷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春梅捏紧他的下颌,将鞋子又塞了回去。

    二爷疯狂挣扎。

    随后春梅来到山河面前,用力捏住他的脸颊,待他嘴角微微张开时,随即将蛊虫丸放了进去。

    院内灯火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秋月熄灭屋内烛火,沈清欢铺好床铺,搀扶二夫人躺下。

    二夫人拉着沈清欢手臂:“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杯壁涂抹蒙汗药。”

    “不是鹤顶红便好。”沈清欢浅浅一笑,掀开锦被,将二夫人的手放在榻上,盖好锦被,坐在一旁轻拍她的胸口。

    没过多久,二夫人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院内蝈蝈声渐渐消散,仅有的一丝光亮从乌云缝中漏出。

    春梅捧着木盒快步走向梧桐院大门,刚拐过石墩,便看见甬道躺满了人。

    她快步上前,在一堆人中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阿金。

    “阿金!阿金!”春梅拍打着他的脸颊。

    阿金缓慢睁开双眼,气息微弱:“春梅姐姐,夫人可安好?”

    春梅道:“夫人一切都好,你莫要再开口了,我这就去找府医。”

    阿金奋力抬起手臂,拉了拉春梅衣角:“这些黑衣人只是昏迷,你尽快找人将他们全都杀了。”

    春梅拍了拍木盒:“不怕,我给他们一人一颗这个就行。”

    阿金瞥了眼木盒,手臂重重摔在地面,再度昏死过去。

    春梅打开木盒,挨个

    给黑衣人喂下蛊虫丸。

    喂到最后一人,盒内刚好空空如也:“莫非,这一切是算好的?”

    她拿起铃铛轻轻摇了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一同捂着腹部,在地上痛苦翻滚。

    铃铛声顺着甬道传入院中,院内的山河骤然睁眼,与二爷一同发出凄惨嘶吼。

    听到阵阵惨叫,沈清欢看了眼熟睡的二夫人,迅速放下帷帐,跑到窗边,放下窗撑,关好窗户,快步走出偏殿,秋月紧随其后。

    踏出房门,沈清欢望着山河与二爷痛苦挣扎的模样,笑着走上前,抽了二爷两巴掌:“活该。”

    秋月吓得连忙退回屋内。

    铃铛声夹杂着惨叫声,连绵不绝。

    沈清欢抬眸侧耳倾听,踹了一脚二爷,连忙跑出梧桐院。

    一转头,便看见春梅正开心地晃动着铃铛。

    沈清欢快步上前,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春梅打开木盒,指了指盒内小字。

    沈清欢接过木盒,看着盒内五个小字,抬头环视四周,扬声喊道:“多谢壮士相助!”

    春梅环顾一圈未见人影,便将铃铛交给沈清欢,转身快步前往府医住处。

    沈清欢留在原地,晃动着手上铃铛:“若以后凡事都听我调遣,七日发放一次解药,一旦断药,暴体而亡,不信大可试试。”

    一众黑衣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等日后,为夫人马首是瞻。”

    沈清欢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中的铃铛:“真是个好东西,领头在我院内守着,其余人退下,七日后,我自会发放解药。”

    “遵命,夫人!”

    黑衣人齐声应答,有序离开甬道,首领独自跑向梧桐院,寻找地方藏了起来。

    众人走后,青石路明显宽敞了许多,沈清欢满心欢喜拿着铃铛朝院内走去,走到门口,目光一瞥,瞧见地上躺着两人。

    她俯身细看,躺在墙边的是阿金,头顶着墙角的是福子。

    她即刻将铃铛揣入怀中,用指尖探了探福子的鼻息:“还好有气。”

    沈清欢抱起福子回到大厅。

    她折返准备拖拽阿金时,春梅拉着府医匆匆赶来。

    “夫人安好。”府医大口喘气,躬身行礼。

    春梅一把拉开沈清欢,喘了两口,从府医身上拿走药箱,脚尖指着阿金,看向府医:“有劳您了。”

    府医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在下吗?”

    “难道你要让夫人背吗?”春梅推了推沈清欢,二人相视一笑,走入梧桐院内。

    春梅搀扶沈清欢坐在正厅,将药箱放在地面,快步折返,准备前去帮忙。

    另一边,府医蹲下抱起阿金,重心不稳,反被阿金压在了身下。

    他费力将阿金推在一旁,抓起阿金双臂,艰难起身,一步一步朝院门口方向走去。

    走进院中,瞥见山河与二爷被捆,府医连忙移开视线。

    春梅笑着走到他身后,抬起阿金双脚:“你力气竟还不如我一个女子。”

    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老太太带着桂嬷嬷与一众小厮踏入梧桐院内。

    春梅与府医闻声回头一瞥,春梅连忙催促府医:“快走。”

    府医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二人合力将阿金抬入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