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 21. 偷窥
    越往里走,山路就越窄,猎物也越多。

    山林茂密,而交趾的山林尤甚。

    藤蔓如蛛丝般缠绕在树枝上,踏过厚厚的腐土,耳边传来虫子的嗡鸣。

    “阿禾!前面危险,不要再往前去了。”阙见山在后面喊道。

    “你别管我。”顾卿禾不耐烦。

    这个地方她来了没有百次也有十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离开,到底有什么危险的。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在灌木丛里流窜,顾卿禾拉开弓箭,再次瞄准。

    脑袋尖长,眼睛圆溜溜的。

    是獐。

    獐的皮可以用来做衣服,肉是很好的补品。

    她呼出一口气,静心凝神,眼睛抓住目标,肩膀下沉发力。

    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四周变得极其寂静。

    枝叶轻轻颤动,獐又黑又亮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顾卿禾及时松弦。

    羽箭划破长空,呼啸而过,带着箭簇入物的一声闷响。

    中箭了!

    阙见山鼓了几下掌,赞道,“箭术可以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顾卿禾扬了下眉毛,正要把獐捡回来。

    突然,树叶耸动,一支冷箭朝顾卿禾袭来,她在马上一个翻身跃起。

    尾羽扎在地上微微震颤。

    紧接着,十几个蒙面的黑衣服从林中跃出,来势汹汹,各个手上都拿着长刀。

    顾卿禾下意识拦在阙见山面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偷袭朝廷命官?”

    那些人也不答话,如同连片的潮水霎那间涌了上来。

    顾卿禾不再犹豫,手指握住剑柄。

    她还没有好好用过裂绯剑,今天就用这些人的血给剑开锋。

    长剑铮然出鞘,登时霞光万道。顾卿禾如游龙般穿梭其间,鲜血四溅,几个黑衣人倒了下去。

    旋即又有新的黑衣人轮上。剑光掠过的瞬间,立刻有血光溅起。

    看这些人如此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模样,应该是谁家的死士,虽然武功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多,蛛网般一团一团往她身上缠,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红刃飞旋,她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不动如山,侵掠如火,让阙见山看得几乎失神。

    “阙见山!发什么呆呢?快出手啊!”顾卿禾喝道。

    “喔。抱歉。”

    他圈起手指吹出一记长哨,很快几十个骑兵冒了出来,如旋风般绞入黑衣人之中。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不多时,黑衣人们便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服毒自杀了,只留下一个活口。

    那人咬紧牙关也想自杀,顾卿禾眼明手快立即卸掉了他的下巴。

    一声轻响。

    他发出含糊的呜咽,嘴巴合不上了,口水混着鲜血流了下来。

    “你既然安排了人,刚刚为什么不动?”顾卿禾问。

    “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很开心。”阙见山的笑拨云见日,原本阴沉的气质中透出一丝孩子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保护我的。”

    顾卿禾用剑鞘拨开那人的衣领,没看到明显的纹身。

    “你在找什么?”阙见山问。

    “不是说一些家族死士会在身上刻字吗?我想看看他是谁的人。”

    “阿禾不必看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朝堂上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刘衍。”

    “太子?”

    “他已经不是太子了。刘衍涉嫌巫蛊之术,皇帝心疼自己骨肉,不忍诛杀,就将他贬为庶人。把人关在东宫里,非死不得出。”

    顾卿禾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用手帕将剑擦拭干净,“听起来是他咎由自取,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当场抓获的刘衍,还查抄了东宫,他大概也因此对我怀恨在心吧。”他哂然一笑,“就算不是他,底下也多的是想要为他做这事的人。我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原来如此。”

    “交趾地处偏远,消息不畅,阿禾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也不容易”,顾卿禾说,“把他带下去审吧。要我帮忙吗?”

    “这种事,怎么能脏了阿禾的手?”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那个死士的手腕和脚踝划了下去,顿时鲜血淋漓。

    那人立即尖声惨叫起来,手脚都被骑兵们扣住,只能像虫子般在地上扭动挣扎。

    顾卿禾皱起眉,面有不忍,“你把他绑起来就是了,杀了他也行……何必这样折磨他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一辈子不能用武,那真是生不如死。

    “阿禾宅心仁厚,不知人心险恶。这种等级的死士,仅仅是绑起来是不够的。”

    他用刀尖指了指那人的牙齿和指甲,“你知道吗?这些死士的嘴里和指甲都藏有毒囊,就连皮肤都有可能□□,稍不留意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我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他,只好出此下策了。”

    他接过边上递来的丝帕,细细擦干净手,笑得无辜,“我如今四面楚歌,不得不小心……阿禾会体谅我的吧?”

    *

    月上柳梢。

    顾卿禾站在小院门口,踌躇不前。

    一段时间没过来,都有点陌生了。

    门忽然被打开,露出张媪怔忪的脸,“女郎?怎么这么久没来?快进来吧。”

    “我最近忙着练剑呢,我师父来交趾看我,顺便监督我练武。”

    “难怪”,张媪心疼道,“女郎都瘦了。”

    顾卿禾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轻咳一声问道,“阿媪,他……怎么样了?”

    “谁?”

    “就是……飞琼。”

    “喔。”张媪说,“想养好还早着呢,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是身病好治,心病难医。”

    “心病?”顾卿禾恼道,“什么心病?怎么,他怕我不让他走吗?!”

    “飞琼今天还问起女郎呢……看他的样子,很挂念您,应该不是女郎说的这个意思。”

    “……是吗?”她抿了抿唇,“要是缺钱和我说,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老奴知道。”

    “他心心念念着要走……要真出什么问题,他还怎么离开这里?做他想做的事?”

    “……女郎要不要进来和飞琼说说话?他无事可做,一个人闷在房子里也怪无聊的。”

    顾卿禾摆摆手,“我才不去。他不想见我,我何必去见他?你们好好照顾他吧·····”

    “老奴知道。”

    木门在面前合上。

    ……

    话是这么说,顾卿禾还是没走。

    那天之后,她再没见过飞琼,虽说自己确实很忙,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和他怄气。她气他的隐瞒,气他的想要离开,更气他不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他本就身子羸弱,又是个多思多虑的性格,现在腿断了,顾卿禾不免担忧。

    她趁着四下无人,纵身一跃,跳到墙头,沿着墙的边缘,一路走到飞琼的院落。

    第一次在墙上做偷窥之事,顾卿禾很是紧张。

    树影婆娑,月光透过花窗,投下莹薄的霜。

    顾卿禾鬼鬼祟祟地蹲在墙顶上,朝里头张望。

    飞琼正坐在榻上看书,绢丝夏裘半搭在床榻,一直垂到绿釉方砖地面上。

    长发用白玉笄随意挽起,一身素衫显得玉容憔悴。几根发丝划过脸颊,他手指一勾,将它们别在耳后。

    他到底是怎么养伤的?

    她不是已经没有来打扰他了吗?怎么看起来反倒更严重了?

    手上的大概看完了,他去拿书案上堆放的竹简。长长的青色衣袖掠过桌案,不小心把茶盏带了下去。

    杯子滚落,水洒了一地。

    他趴在榻上,小心翼翼蜷缩着伤腿,伸手去够地上的茶盏。

    只听“咣当”一声,夹杂着微弱的痛呼,他竟连人带被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

    顾卿禾身形一动,墙上的瓦片也噼里啪啦掉下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吓了一跳,急忙隐藏自己的身形。

    还好张媪和仆从们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推门进屋,及时把人扶到了床上。

    “公子,您没事吧。”

    “张媪,我好像听到屋外有什么动静,就在那个方向。”飞琼说。

    “嗯?我去看看?”

    顾卿禾吓得又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说好不来看他的,自己还猫在墙头上偷偷看。若是被阿媪抓到,她的脸就丢大了。

    安静了片刻,又传来张媪的声音,“没有人啊?公子是不是听错了?”

    “这样啊……”

    “也可能是野猫误闯进来,女郎很喜欢在院子里喂流浪猫的。”

    “那大概就是吧……”

    “张媪……”他再次开口。

    “公子有事吩咐?”

    “女郎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听到他提到自己,顾卿禾急忙竖起耳朵,往里挪了挪。

    “这……没有。”

    “喔。”

    “公子和女郎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怎么忽然闹起别扭来了?”

    “没有误会的……是我做错了事,让女郎生气了。”飞琼轻声说道。

    顾卿禾皱着眉,他语气难受,听得她也不是滋味。

    “既然如此,公子要和女郎说清楚才是。女郎宽厚善良,您好好解释,她会谅解的。”

    “您说的是……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女郎把公子带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公子……”

    诶诶诶?

    顾卿禾脸色一红。

    这是在说什么?

    她刚想扔个石头暗示一下张媪,叫她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忽然,远处亮起几盏漂浮的灯笼,大概是有游人经过。

    顾卿禾扭身从墙头跳下,几个跃起,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