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珞萦是被吵醒的。

    听屋外的雨声凄凄,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雨声和星系生物仓启动的声音相似,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睡在了生物仓。

    珞萦睁开眼,屋里照样是熟悉的古建筑,身下的床单被罩都是新婚那夜的,雨天从房梁上投射下来的阴影照在金丝合欢被上,显的气氛很加阴沉。

    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顺着窗户爬进来,她鼻头往上抽了抽。

    她很喜欢这种味道,一种活体生物的气息。

    珞萦揉了揉眼,穿好鞋后从床上下来,在架子上拿了件外褂披上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树叶随风卷起,叶子上积的雨水如松针般落下,给大地平铺上一层银露。

    她的步子停在廊下,抬眼朝天空看过去,空中还未落下的雨经风吹成花。

    珞萦伸手探过去,雨水困在掌心,很快就聚集成一个小洼,她垂眼看着,没有立刻收手,直到手腕发麻,才舍得把手里的水倒掉,把手缩回在衣摆里蹭了蹭。

    鸟叫声从不远处传来,短而急促。珞萦循声转头,余光下,黑袍一角从书房的廊柱后露出来。那人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了那里。

    珞萦顺势看过去,男人手里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两人隔着一座被雨淋透的院子,视线撞在一起。

    那种视线,潮湿的、警惕的、复杂的。

    那盏茶的热气在男人指尖升起,穿过雨时碎成雾气,模糊了他的眉骨。

    雨不停。视线也一直僵持着,谁都不肯先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珞萦将视线别过去,左脚向前移了半步,地面上的积水荡漾起波纹。

    脚底的波纹还没彻底散尽,书房廊下男人突然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他走的不快,步子却迈的大。雨丝密密麻麻的打在他身上,他的头都没有偏一下。

    珞萦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半个院子,最后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后面的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

    男人身上胡桃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珞萦背后抵着柱子,仰头看着他。

    “躲我?”他说,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涌入耳朵里。

    “你身上沾水了。”我穿的薄。

    男人神色如常,将手中的茶杯晃了晃,里面的水还满着,上面浮着几片茶叶。

    珞萦看着他手中的那杯茶,开口问到:“你不喝吗?都快凉了。”

    她不太清楚李令仪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但他手中的茶已经没有水汽了。

    “你真会替我操心。”李令仪冷不丁来了句,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珞萦还是抿着嘴冲他笑了笑,眼里全是自傲:“小事,小事。”

    说这又撩了一下一旁的碎发,脸上荡漾起春波,将头低下来往前朝他走进了几步,手搭在李令仪的袖子上,声音软下来。

    “关心夫君您,是珞萦的份内之事。您好了,我也会更好。”

    “……”

    “闭嘴!”李令仪低声呵斥一声。

    珞萦抬眼偷偷看他的表情,猝不及防的跟他对视,又立马低下头。李令仪脸上的表情黑的能拿笔蘸着写字了,她一看到他吃瘪的表情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

    李令仪低头看着她眼底染上的笑意,眉间的戾气渐渐退去,顺势带上来一振阴笑。

    “珞萦,你说关心我是你的份内之事对吧?”

    珞萦听到这话,将脸上的窃喜往下压了压,抬脸对上他的眼,满腔真诚,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是呀。”

    李令仪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她笑:“那好,我的衣服湿了,你伺候我更衣。”

    珞萦:“?”

    “不……不太合适吧,您……我,”她脚轻轻一踩,捂着脸背过身:“男女授受不亲的呀。”

    李令仪看她这般窘迫,心底的玩味愈加浓烈:“我不归属于男人,夫人忘记了吗?”

    珞萦心中一震,完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在这个小问题上败下阵,明明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李令仪,怎么最后关头又转弯了,他们这种人不是最怕被人看吗?这假男人怎么上赶着让人看,不按常理出牌啊!

    李令仪懒得等她再回话,抬脚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衣角擦过珞萦的裙边,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听着后边没有动静,才懒懒的开口。

    “再不来的话,铺子也就不用去了。”

    听他这么说,珞萦跟着李令仪进了屋,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挂着温盈的笑。

    李令仪站在柜子前,背对着她,外袍已经褪去,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雨天的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极窄的腰线。

    珞萦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不断往下移,又立马收回来。

    要命了。

    “愣什么?”李令仪没回头,淡淡的出口说到:“过来。”

    珞萦磨磨蹭蹭的走过去,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衣服,指尖刚碰到布料,李令仪忽然侧过身子,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半步。

    她的视线顿在他喉结旁的那颗小红痣上,手也僵在半空中。

    李令仪垂眼看着她:“方才不还挺能说吗?伺候夫君,份内之事。这会儿怎么缩了。”

    珞萦听他这么说回过神来,仰起脸就冲他笑,“我这是激动。您长得太好看了,离得近了,我就心慌。”

    李令仪冷笑一声:“你贯会哄人开心。”

    “多谢夸奖。”

    珞萦说着就把外袍往他身上搭,手指绕到他的后颈去翻领子,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贴到李令仪怀里,鼻尖蹭过他的衣服,胡桃木的气息顺势钻过来。

    李令仪压着眉看她,眼神里带着戏谑。

    珞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动作行云流水,愣是没碰到脖子以下不该碰的地方。

    她暗自给自己这功夫鼓了个掌。

    “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笑容灿烂。

    李令仪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平整,袖口处的褶皱都抚平了。

    “手艺不错。”他说。

    珞萦乖巧的应了声:“多谢司礼夸奖。”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淅淅沥沥的。

    她透过窗子朝外边看了一圈,突然发觉一早上没看到阿曼的影子,院子里空荡荡的。

    李令仪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衣摆被他转身掀起弧度。

    珞萦站在原地张口问了句:“阿曼呢?”

    “铺里。”李令仪的脚步停在门口处,将脸侧过来说:“还不走?再磨蹭,铺子真不用去了。”

    珞萦笑着急忙跟上

    他的步子。

    —

    雨还在下,铺子前的磬石泥地被洗的发亮。

    阿曼撑着伞迎上来,视线不停的在珞萦和李令仪间转了一圈,没过多询问,将伞往珞萦头顶倾了倾。

    凯子跟在李令仪身后,低声说道:“司礼,何木匠约摸着午时三刻才过得来。”

    李令仪略一点头,迈着步子进了铺子。

    珞萦跟在后头,刚一进门,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任务剩余48%,时间仅剩16小时,请加快时间。超出规定时间,会受到惩罚哦】

    十六个小时。

    珞萦的神色暗了一瞬。

    满打满算下来,做工时间不足十小时。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地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件布包,最上边用几根麻绳捆着。

    珞萦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布袋的绳结处,身后传来阿曼的声音。

    “公主,这里面都是些药草,司礼今天让凯子带来的。”

    珞萦“哦”了声,手指顺势往下一扯,袋口松了,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她捻起百部【1】凑近闻了闻,气味微苦夹杂着土腥气。

    她被呛的轻咳了几声,将手中的百部放下后收好绳子重新系上。

    “这百部晒的真好,够劲。”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性。

    柜前积满了今晨送来的杂物,李令仪进铺子以后,扫了一眼,眉头往下压了压,转身朝门口处走去。再回来时脸上多了分不耐烦,袖口露出一小节,把珞萦面前堆积的布袋都提起来,放在放陶瓷罐的柜下。

    “珞萦,你过来。”

    珞萦偏头看他,李令仪站在那堆布袋旁,从柜子上随手取了件陶瓷罐,指尖放在瓶口处敲了敲。

    “过来。”他又说了句,语气平平的。

    珞萦磨蹭两步走过去,停在离他三步的距离。

    李令仪蹲下身,将周身的布袋子全部解开,抬眼朝珞萦递了个眼神。

    珞萦也蹲下身,李令仪从袋子里摸出一片叶子,递到她鼻子下,一股极淡的苦杏味儿钻出来。

    “桃树叶,晒过火了。”

    李令仪没搭她话,把手中的桃树叶塞到她手里,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珞萦悟道接着说:“桃叶要阴干,不能暴晒,晒多了药性就散了。这叶子气味都淡了,只能当驱虫草用。”

    李令仪听她说完挑了下眉,那表情里倒是说不出来的意外。

    他没说话,又从一旁的布袋里摸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

    李令仪说:“继续。”

    她从地上捻起片卷叶,在指间搓了下,那股辛辣冲上来,她摆手扇了扇。

    “苦参,”珞萦抬手指了指粗纸包着的粉末,说到:“你身边的应该是陈皮混着甘草。”

    她说完抬眼看着李令仪,眼神里满是神气,这假男人在这种地方上考她不撞上了嘛,她生物仓里的药材比这个丰富多了。

    “你倒都认识,”李令仪说完从地上站起身来,顺了顺衣服的褶皱,又开口道:“把药草都收到这些罐子里,牌匾和木材今天午时会有人来弄。”

    “你收拾快些,午后同我去个地方。”

    珞萦抬眼看他,疑惑的问道:“去哪里?”

    “皇宫。皇上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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