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锦绣沉思了会儿，心里已经有清晰的答案。
——不会答应。
她太过理智，往往走一步看三步。
双方认识差不多一个月，素未谋面，仅凭那虚无缥缈的好感支撑不起一段感情。
而随便交付真心，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
更何况，AI盛行时代，网恋最容易遇见诈骗分子了！
颜锦绣埋头敲字：【你在开玩笑？语音或视频，看看真心？】
想了想，补了句：【线下见面也行。】
收到颜锦绣回复，裴淮则并不意外。
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况，甚至在收到颜锦绣消息前，就已经站在衣柜前，挑选起约会要穿的衣服。
他将搭配好的轻熟风、商务风、斯文败类精英风等不同风格的衣服，发给为好友中数不多有老婆并具备追妻经验的郁时野：【约会，选一件。】
郁时野回复得很快：【不是，你就追上了？】
似乎是厌烦打字了，裴淮则直接拨过去视频通话。
他将镜头对向挂起来搭配的几套衣服，言简意赅：“选。”
“啧，你选的都是什么啊？”郁时野瞧不上他的搭配，“都约会了，你内搭得体现自己的身材优势啊！”
“展开说说？”裴淮则不理解还要怎么展示，他内搭都尽量选择显身材的紧身衣服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带你长长见识。”郁时野拉开自己的衣柜，开始展示，在镜头拍摄不到的角度昂起下颌，骄傲极了，“有了它们，我老婆对我可满意了。”
裴淮则的好奇心倒是被提起来了。
直到郁时野打开衣柜，拿出胸链、猫猫装、男装围裙、薄薄的一层纱……
“这都是什么？”
“我的珍藏。”郁时野轻轻抚摸上面薄薄的布料，看得裴淮则都担心他一用力就被扯碎。
那端，郁时野仍就传授经验：“取悦老婆可是我们男人的义务。”
裴淮则：“……”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啪”一声关闭掉视频，他才想起还没回复颜锦绣：【我们约个时间线下见面吧。】
语音或是视频都不是最优解。
要是让颜锦绣线上知道他的身份，怕是拉黑删除一条龙，别说追人了，连后续都没了。
颜锦绣发送来一家店铺链接：【我之前跟你提过这家牛肉店超好吃！后天中午一起去吃吧！】
HZ：【好，等下次我带你去私人菜馆。】
颜锦绣没再回复。
这次都没见面呢，就想着下次？
……
意外来得更快，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约会安排。
等到周六晚上，颜锦绣一大早就接到出差消息。
是裴淮则发来的：【今天下午去隔壁市见经销商。】
颜锦绣当即购买高铁票，并将时间同步给裴淮则。
“还以为明天能见到HZ。”颜锦绣有些遗憾。
却只能给对方发去消息：【明天我要失约了，临时出差。（打工人一边流泪，一边鞠躬的卑微表情.gif）】
HZ：【没事，我明天也有公事要处理。】
颜锦绣不怕对方不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在裴淮则手下干事，忙起来，临时加班出差都是常态。
谁叫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呢？
裴淮则看向挂起来的选定好的约会衣服，松了口气。
说不清楚是多了缓冲的时间而放松，还是焦灼未能早日相见，情绪被反反复复拉扯。
从前不明白的暗恋心情，他算是体会到了。
这次出差主要是跟经销商就新研发的医疗设备进行落地讲解。
从跃城到隔壁市，高铁只需半小时，颜锦绣原以为能用这短暂的时间闭目养神，但是手机上的工作消息源源不断，更别提她身边坐的还是位卷王。
“裴总，有经销商发来更严苛的返利附加条款。”颜锦绣打开平板，将条款分享给裴淮则。
“你觉得要怎么调整谈判预案？”裴淮则快速看完，神色淡淡地反问。
“返利门槛上调部分，超出我们医疗产品的渠道毛利底线，我们不能直接让利，需要对等的换回条件，比如要求他们承诺年度保底提货量……”
颜锦棠打开手提电脑，将考虑到的所有细节调整到谈判预案中。
“你说的对，但在谈判开场，我们需要先探清对方加码的动机，摸清他的底牌。我们不只有让利一条路，还能给出激励奖励。”裴淮则稍微靠近些许，手指点上她调整的文档，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待会儿的会上，你适时配合我。”
“我明白的。”颜锦绣将谈判上所有有可能发生的以及经销商或许会有意见的问题都预设了遍。
没发现对方离得很近，一抬头，额头不经意间碰上对方的唇瓣。
双双一怔，气氛瞬间凝滞，裴淮则嘴唇动了动，先一步移开视线，落在她写好的文档上：“改得很好。”
“嗯。”颜锦绣侧开了视线，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按理还能小憩一会儿，奈何她心有些乱，静不下来，睡不着。
余光撇向旁边的裴淮则，他正对着手机敲击着什么，似乎看不出来有什么尴尬的，还能神色如常工作。
殊不知，裴淮则正在骚扰情感bot：【我不小心亲了她额头，要怎么确认她对我是不是有感觉？】
察觉到有视线一直流连在他身上，裴淮则转头顺着一视线看过去，看见的是局促偏头的颜锦绣。
他眼中氤氲起笑意。
似乎不需要情感bot的回答了，他已经有答案。
颜锦绣咬咬牙，暗恼自己怎么就不争气先移开视线呢？这使得她处于下风。
她重新抬眼，坦荡荡地重新与他对视。
“看什么？”裴淮则压低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
“看窗外的风景。”裴淮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给了她借口。
“那你看。”裴淮则并没有选择互换位置，而是微微往后靠，让出了一些距离。
这既是看风景，也是看他。
裴淮则并不避讳这种打量，甚至很享受，还将本来扣严实的纽扣往下解了两颗。
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徘徊，颜锦绣：“……”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解开纽扣？很热吗？这么血气方刚的吗？
“裴总，您热的话，可以将空调叶片拨下来点。”颜锦绣指了指空调风口。
“嗯。”这男人应了，但没动。
见裴淮则不动，作为优秀的打工人，颜锦绣只能起身，横跨过
裴淮则，将空气风口往下拨弄。
她衣物上的洗衣液花香扑面而来，不过一瞬，花香又远离了。
裴淮则再次往下解了一个纽扣。
颜锦绣：“？？？”
视线落在那锁骨处，总觉得那肌肤明晃晃地在勾-引她。
别说，挺性-感的，又让她想到那张误发的照片了。
毕竟是面对着上司，她匆匆收回视线，继续看平板文档。
裴淮则唇角向上翘出几不可察的弧度。
相邻而坐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心中泛起了波澜。
……
区域经销商大会。
寒暄过后，颜锦绣开始阐述方案：“裴氏集团的医疗设备应用了领先的AI技术，能够自动筛查出病症，并给予基层医生辅助判断，降低误诊漏诊风险……后续算法迭代、版本更新也能为各位带来持续性的售后服务订单……”
她重点讲述了裴氏集团的医疗设备区别于其他品牌的领先优势，以及其能带给经销商的预估价值。
经销商听得仔细，毕竟事关他们自身的利益。
裴淮则双手搭在膝头，看向颜锦绣，眼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裴总，我们都合作多年了，就没有什么让利举措吗？”有经销商大着胆子试探。
“嗯？”裴淮则的眼神从颜锦绣身上收回，落到询问的经销商身上，“颜助理说了，可以打包‘硬件、算法订阅、培训、运维’整套方案，增加服务收入，这怎么不算让利？”
“有没有更实际性的？您知道的，现在生意不好做。”
裴淮则修长的手指轻叩扶手，听着经销商们诉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等听得差不多了，裴淮则才身体微微前倾，气场收拢，看了颜锦绣一眼。
颜锦绣瞬间明了他的意思，跟他打配合：“各位老板，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也知根知底，跟大家也不说提高医疗水平，服务大众这种理想了，实际点就是为了共赢、一起赚钱，我们裴总也考虑到现在生意难做。但是并非我们不愿意直接让利，而是裴氏集团全国统一的医疗渠道政策红线动不得。”
一动，裴氏集团的其他派系便又有意见，届时又各种讨伐裴淮则。
对于豪门大企业而言，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只有裴淮则彻底掌权，才能拥有话语权。当然，也不会是一言堂。
见经销商们又小声议论起来，心知他们不满意，颜锦绣与裴淮则对视一眼，见对方颔首，才笑着补充：“我们裴总给大家提供了一定补贴。”
“只要在一年内，将裴氏医疗器械打进除裴氏集团外的两家三甲医院，超出这个基础任务的，便可以向上申请专项激励。”
实际让利了，却也是夹杂着条件的，有些许经销商还是不满意。
裴淮则先一步站了出来，视线扫视全场，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声线不高却自带威慑力：“能合作，我们继续深度绑定、共赢市场。不能达成共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各自保留合作空间。”
……
HZ：【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
颜锦绣：【等我消息？】
颜锦绣太忙了。
收到HZ的消息时，她跟裴淮则已经在机场，等待转机去往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