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叫什么啊?我们这么亲密,叫名字太生分了,不然我叫你爹地吧?”黑蛇歪了歪头。
星期三感觉自己对“亲密”这个词过敏,尤其是听到小丑说了那么多遍之后,不过她甚至连黑蛇究竟叫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是被她创造的产物,那么理应也该由她来命名。
“你叫什么?”
“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名字啊。反正之前也没人、不存在人会用名字来叫我,不过我听你的!之前的书叫巫书,织机也叫沙漏了,那我就是黑蛇!”祂兴冲冲地说,“你想给我取一个名字吗,爹地?”
“其次,也不许这么叫我。”她伸出一只手把黑蛇的脑袋往后抵了抵,“sneak。你就叫这个。”
“snake(蛇)的打乱重组,意为‘鬼鬼祟祟者’。”
“好耶!我喜欢这个,听起来就很亚当斯!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用斯尼克·亚当斯的名字去你家串门了~”祂又开始到处乱蹦了,紧接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可是你还是没说我怎么叫你。”
星期三无视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可以在织机爆炸后取代织机。这不仅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还能让你无需得到承认就直接进入世界之内。之后你再亲自动手,把里空间的那些地球和漫威多元宇宙连在一起。”
“!!”斯尼克猛地顿住,“也就是说,本来的我想要进入世界,不仅需要得到承认,还只能放一个替身进去。而若是我用本体替换织机支撑多元宇宙,不仅不用再去获取承认,还能随时让替身进去?”
“这简直太美妙了!好吧,虽然我本体只能待在虚境,但起码那样之后我变得有用了!”
“你真是个天才,爹地妈!我们快去时间织机那边吧!”黑蛇丝滑地将称呼杂糅在了一起。
“他在做什么?”突然,星期三余光注意到屏幕上的洛基这次有了不一样的行为,立刻开口,“现在就送我过去,阻止他。”
——
洛基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无数次绝望的回溯中,他终于意识到了残酷的现实:他无法改变,除非献祭自己。
那唯一的解答昭然若揭,始终空悬在思维的顶层,可是他迟迟没有选择面对,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这来之不易的羁绊,这转瞬即逝的梦境,最终会让他回到身旁无人的境地。
可是他明白了,明白得太晚了,也太早了——他已经不再孤单了。
他的伙伴们会记住他,永远挂念他,那份情感已然超越了实质,他再也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厌弃者。
他将那只断手和那把黑伞留给了希尔维他们,然后便亲自前往舷梯保护仓,把门锁住,将他们关在了室内。
洛基看着这些焦急地望着自己的朋友,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
在数以万计的岁月里,这些羁绊于他而言向来渴望却不曾拥有。他在嫉妒与怨恨的阴霾下不停行走,以傲慢刻于表皮粉饰痛苦,背负着敌视与谎言,挣扎于宇宙与心灵之间。
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拥有了宝贵的这一切,却不得不离开。
在那不肯承认的意识深处,他为了留住朋友,一刻不停地回溯着、挽回着,堪称自私地想要拒绝孤独,近乎偏执地想要攥住温暖。
可是毫无办法,织机终将爆炸,留存者还是会被杀死,希尔维不会改变自己的意志,宇宙也还是会崩毁。
他没有办法了,可是又能如何呢?他不想只剩下自己,不想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一缕冤魂,更不想失去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珍贵人生,自由意志的延伸。有家人,有爱好,有向往,不是被裁剪的游魂,也不是空白的木偶。
希尔维说得对,他们还可以活出自己,去选择自己的自由。
但是他不同……他除了他们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那变得更一无所有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至少,自己还停留在永恒的记忆中,成为值得歌颂的神。
洛基狠下心转过身,向着眼前庞大的织机走去。
它的金光是多么灼热啊,腐蚀着他的血肉,吞噬着他的筋骨。
好痛啊,好痛啊……心脏也如碎裂般痛楚,但这不足以阻挡他前行。
他要用自己的自由为代价,拥抱永生的孤独。
为了他们,也为了世界的长存。
这才是神。
而情况总是有所转机的,至少对这里的洛基来说,是这样。
一股比织机更加夺目却无比轻柔的温暖包裹住了他,那已然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这羽毛般的轻抚中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洛基怔怔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星期三,还有她肩膀上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蛇。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泪珠又重新浮现在红肿的眼眶里。
“你不需要这样做,我有方法。”星期三打量着面前这个更加沧桑也更加坚定的人,此刻的他浑身裹挟着成熟的疲态,耀眼的人格瞩目又心神震颤。
“你要怎么做?”洛基颤了颤手指。
“更好的替代品。”她向斯尼克示意了一下。
漆黑的蛇鳞擦着星期三的脖颈蜿蜒游走,冰冷在这片刻凝滞中覆盖了刺目的灼烧。黑蛇从她肩膀上昂起脑袋,在他们的视线中向着时间织机的残骸尽头游去。
祂在那模糊的边界处回过头,看向洛基。
“你是幸运的。”
“……”刚一出声就把洛基酝酿的情感给打没了——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嗓子?
斯尼克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你我本该都是超脱于世界的幽冥,但是现在你不是了,你有了自由的选择。”
“唉,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来这样帮助我呢?”祂感慨地回过头,径直窜进了虚无之中。
随后,黑焰开始吞没金色电光,凝滞的空间恢复流动,无序、混杂,渐渐扩张,黑蛇的身体愈发膨胀,紧接着开始变形。
另一种更具生命力的金光流溢、缠绕、塑性,黑色的火焰渐渐褪去,那涅槃般的鲜活凝聚在正中心,在叩拜的视线中化为树的躯干,变为巨大沙漏的枢纽。
它再度幻化,数不尽的暗色丝线变为金色的流光、倒转对称的根基。
树的枝干无限延伸,向着颠倒两侧蜿蜒生长,密密麻麻、不断增加着——旧的诞生新的,新的分叉更新的,逐渐覆
盖了肉眼所能及的所有区域。
在星期三的视野中,它们逐渐向着不可视的空间移动,扎根在虚境之中,如一双轻柔又坚定的手般与两侧的宇宙相握。
金色枝干直直穿刺空间,凝聚在两个宇宙体系的中心。
其中一侧的枝干伸向了那些虚无中的金色光点——那些被沙漏结晶笼罩保护的DC地球。
两方逐渐融合、蔓延,互相延伸,最终成就了无限多元。
无限是无限的载体,自由亦是永恒。
黑蛇在虚境的中央、故事树的城堡,餍足地翻了下身子。
“爽——!”
祂甚至将自己原来的宫殿也搬了进去,就是可惜了那亲爱的展览馆,为了不碍着妈沫爹的眼,只好拆了。
不过里面的角色标本经此一遭,倒是可以重新投放进世界内了,嘁,希望他们有个美好的人生故事吧。
洛基不必拥抱永恒孤独;祂也有了星期三和去往世界内的机会;漫威宇宙不会就此消亡;那些本该覆灭的地球也找到了留存之地。
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算得上是圆满的结果,不再孤单,不会再被命运推着走向灭亡。
星期三收回投向那边的视线,打算先去找闪电侠,她到现在都没有把他送回去,不过这应该归咎于他自己,那莫名的坚持使得他非要选择留下。
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倒像是她留在卫星的人质,只为让那些人知道她终将归来。
顺便,她也可以借此观摩一下新世界,闪电侠应该已经随同那些超级英雄抵达了某个地球——甚至或许根本不需要她来动手,布鲁斯恐怕已然找到坐标,准备亲自过去教训他了。
星期三果断忽略了自己也会遭受蝙蝠怒火的可能性,她从来不吃这一套,最终只会是对方的自食其果。
而就在她准备前往故事树宫殿、将其作为世界跳跃的中转站时,她直直撞上了洛基投过来的眼神。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甚至以为她才是牺牲的那个。
于是她在对方将要吐露一些无法容忍的话之前开口道:“不要自以为是地把我当成那种用投放善意来满足自我价值的虚伪圣灵,我更愿意做别人眼中恐怖嗜血的怪物。”
“你最好认清这一点——我从不无私,向来无情,凡事皆有所图谋。”
“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恰巧我手中有可以一同利用的产物,且这与我本就想做的事贴合。”她盯着洛基毫无改善的态度,冷酷补充,“这与你毫无关系。我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任何人,只是为了命运的自由。”
洛基顿了顿,不过眼神中仍然透着那种星期三并不想看到的迷之“了然”,最终他还是选择把话说出来:“这并不影响我感谢你,星期三。”
“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会为高尚理由而选择自我牺牲的神。”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前向自己招手的朋友们,开了个玩笑,“不过我还是没成为这样的神。”
星期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玻璃窗里的人,反驳道:
“重要的不是你会成为什么,而是你做出了什么选择。”
洛基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