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直训练到傍晚,在道场吃过晚饭后,我顺着坡道慢慢向车站走。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高强度运动,不仅我的手臂在发抖,腿脚也已经是被意志驱使着挪动了。
“我从侦探社那边听说了你的异能力,固定自身的状态是吧?一直固定自己的时间,除了战斗意识会增加,力气、速度这些需要靠锻炼得来的东西,都没有办法提升。”在训练之前,炼狱师父这么说。
昨天侦探社小哥教我怎么取消异能力的效果,只不过我用得不算熟练。关闭异能力像是打开了某种玻璃罩子,对面炼狱桃外放的气势冲击过来,像是徐徐燃烧的火焰。
我深吸一口气后仰,炼狱师父大笑,抓住我的肩膀:“感知力很不错嘛。”
我家距离道场很远,来回通勤至少两小时,没有办法在兼顾学业的同时每天都来道场训练。由于现在我还是基础训练为主,炼狱师父给我开了训练单,让我周一到周五在家做基础训练,周六日来道场。
除了新鲜出炉的训练单,临走时我还多背个藏蓝色剑袋,袋子里装着练习素振用的木刀和火焰纹样的身份牌。
“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力量吧?异能力、咒力、灵力,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
炼狱桃把身份牌递给我的时候举例子:“偶尔会有不同领域的弟子在这里修习...当然也有只是钻研剑道的普通人。下次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木牌递给接待的婆婆,她会把你带去合适的道场。”
炼狱师父似乎并不知道我同样也拥有术式的事,我也没好意思和她讲。
我现在还没搞懂自己的术式是什么。按理说觉醒之后应该知道自己的能力天赋,可惜我是后天被按上的词条,术式效果全靠自己摸索,五条老师也模模糊糊不说明白。
等我学会领域再说...这种术式的巅峰真的是我这种半吊子能做到的吗?
不再想这件事,我把乱动的发尾从领子里掏出来。刚出了很多汗,发尾在脖子上扫来扫去,摸起来潮乎乎的。
之后大约没有什么心思打理头发了...不如买点发圈。我半路拐到附近的精品店,准备买点发圈发夹之类的东西。
正进店,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我的手机在训练的时候一直寄存在储物柜里,从道场离开之后也没再打开过。我还拿不稳手机,干脆把手肘支在墙上翻看消息。
是黄濑,他说自己刚训练完,现在正在向着拍摄片场去,抱怨周末好忙好累,又问我在做什么。
很巧,我也刚训练完。我给他拍张手里发圈的照片,告诉他我正在买发圈。
[黄濑凉太]:诶,需要参谋吗?
[Natsuk:可以吗?你现在不是还要工作来着?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黄濑那边有车内导航的声音,估计他还在车上。
“发饰的话奶茶棕色或者是米白色都很可爱啦...我记得你私服是不是有一件杏色的连帽衫?搭配那个就很可爱。”
“...如果是马里奥的话...嗯...”第二条语音显然有点犹豫:“...就不仅要考虑发饰的问题了。”
[Natsuk:忘掉马里奥,求你。原本就是在家里打游戏的装束,我没想到会在外面遇见熟人。
[黄濑凉太]:另外两个同学也是吗?
[Natsuk:没错,友好严肃的gametime!
[黄濑凉太]:好羡慕...我也想和知夏打游戏...不可以漏掉我哦?
我答应下来,又和他交换了新的游戏账号。一直聊到黄濑开始工作,我甩甩有些发抖的手,结账离开。
现在是下午六点,车站内挤挤挨挨着不少下班通勤的路人。我把剑袋转到前面背着,小心护着不让它打到路人。
排队入站的时候,我眼尖看见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原本没想上去打招呼,对方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一样转过身来。
我搂紧剑袋,和来人打招呼:“赤苇?今天枭谷上课吗?”
看看对面的便服又觉得不是这样,半路改了口:“是补习班吗?”
赤苇背着书包,怀里还抱着几本习题册,点点头和我打招呼:“菅原。”
此时身后来了新人,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赤苇拉了我一把,我俩站在车厢的角落里。
“菅原怎么来这里了?”赤苇看看我怀中抱着的剑袋,藏蓝色的袋子里裹着长条形的东西,一时间推断不出是什么:“是鱼竿?”
“是木刀。”课外班没什么不能讲的,“我最近在附近的的道场训练。”
“炼狱道场吗?”赤苇对枭谷附近的这家道场有印象:“是很有名的道场。我们学校剑道部的主将就在那里训练。”
赤苇皱了皱眉,垂眼沉默了一会,压低声音再次开口:“说起来...之前在使用妓夫太郎的身体的时候,我曾经接触过一点他的记忆。”
“吃人...还有些别的事情。小梅后来做了很久的花魁,还有总是来找麻烦的鬼杀队。”赤苇开始的话还有些迟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在他的记忆里,我还看见了一位名为炼狱的剑士。”
“...”我攥紧剑袋。
“说实话,我现在还分辨不清那是不是一场梦...炼狱道场能传承到现在,想必现在应该不会再有妓夫太郎一类的人了。”赤苇语气恢复平稳:“只是有些巧...”
是的,很巧。我决定下次见到炼狱师父的时候问问这方面的事情。
说过些神神鬼鬼的话,赤苇掂掂怀中的习题册,转了个话题:“今年黄金周的合宿快开始了吧?我听监督和教练提了几句。按道理今年应该轮到在枭谷合宿,但是听说篮球部好像也打算在黄金周合宿,不清楚宿舍够不够用。”
“这个我也没有收到正式通知,不过下周应该会开始统计合宿人数了。”
赤苇家估计离这里不远,我们没聊几句就到了下车的时候。
我接着转车,只在最后一站勉强找到个位置坐下,浑浑噩噩里差点睡着坐过站。
实在太累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我一步一挪回家,把剑袋找地方放好,飞速洗完澡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等再睁眼的时候,屋里已经全黑了,只有手机在床头嗡嗡震动,手机屏幕闪着微光,是我睡前订好的闹钟。
刚起床还有点懵,我把闹钟关掉,坐在床上想了一会,我为什么定闹钟来着?
作业!
救命啊,周末的作业一点没动!
我下床开灯,手忙脚乱把书包拽过来,从中掏出课本和练习册。重高的作业一直不少,各科卷子,抄写还有习题册,林林总总摊了一桌子。
虽然抄作业不太好,但这个时候不论是距离还是熟人程度,果然要求助研啦A梦。我找出研磨的电话号码,二话不说打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边传来键盘的敲击声,研磨的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的:“知夏?”
“救命啊研磨!”我拉开窗帘,对面卧室的窗户果然亮着,“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周末作业全都忘写了!救救我!”
电话那边传来轻笑,我看见对面房间的窗帘被拉开。
研磨穿着睡衣站在窗边,他弯腰收拾了什么东西,直起身来眯起眼睛和我挥挥手,推开窗户。
我同样把窗户打开,四月的晚风带着些微凉意,研磨的声音随着风传过来:“你接好。”
我探身去接。研磨丢
的很准,书包直接落入我怀里。我拉开拉链,除却试卷和练习题,还有一罐橘子汽水。
他冲我抬抬下巴,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别全抄,别让老师看出来。”
我快乐比耶,铺开卷子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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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玄关的门,研磨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剪视频。
面对电脑屏幕没什么剪辑的想法,研磨又想起菅原所谓的兔子洞理论,以及她离开时忧心忡忡的表情。
兔子洞啊...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那种足以颠覆生活秩序的事情?
玩过不少拯救世界的游戏,通关过数不清的副本,研磨偶尔也会想过,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带上最好的剑盾踏上冒险的旅程。多花几倍力气练级也没关系,毕竟那是脱离三点一线、完全新鲜的世界。
就像晨练时会幻想隔壁的房子上有宝箱,研磨偶尔也会用游戏的视角看现实。在训练结束的时候,研磨会想,头顶的经验条是不是涨了一些。在生硬地应付完闲聊的同学后,看着对方掩饰尴尬的反应,他就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xx同学对你的好感度微妙地下降了。'
...相同的游戏已经玩了十几年,只是有趣的事情太少。游戏算是有趣的事情,小黑算是有趣的人,排球不喜欢也不讨厌...知夏也是有趣的人。
大部分游戏都有引导npoc,但是不同游戏中对主角伸出友好触角的npc各有不同。有的是画外音,有的是光点或者精灵,有的游戏会在这个时候端出看板娘,比如火芽和水芸。*
知夏大约就是最后一种类型吧...晨训时站在终点给队员递毛巾的样子像极了npc。在工作时间之外偶尔也会发布额外有意思的任务...研磨想起之前偷名字的咒灵。
尽管之前有知夏告诫不要乱开口,自己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他也明白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菅原知夏,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是为了触发隐藏剧情完成任务吗?
现实和游戏不一样,人和人的相处需要用心去体会,而现实比游戏复杂得多...至少知夏并不像npc一样点击面板就能看到背景故事和数值属性。
研磨明白这个道理。
想了解更多有关她的事情。
研磨觉得自己大约是在玩攻略游戏,观察她的喜好,通过日常对话拉进关系培养好感度,不管什么分支线路统统选择知夏。
‘这样大约能更近一步吧...向我说更多有关你的生活,你的喜好,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研磨不清楚自己的求知欲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自己在期待知夏引导自己见到更多面的世界,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对方的靠近而开心。
这种纠结的心态一直持续到刚才。知夏垂下眼睛,有点沮丧地轻声问,自己要不要跳入兔子洞。
兔子洞啊...如果知夏跳进去了,那我呢?
研磨无意识地按动鼠标,菅原知夏从来不是等在原地的npc,她是玩家。是他一直忽视了这一点。
‘在玩家菅原知夏的眼里,孤爪研磨又是什么人呢?是npc吗?也是玩家吗?’
研磨心中有点郁闷,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会觉得我无趣吗?她选择更有意思的游戏吗?她会走向更宽大的世界吗?她会把我丢在一边吗?
梦游仙境之后,爱丽丝还会回来吗?
...
先不管之后,至少现在爱丽丝是需要抄作业的。
听见电话那头慌张的女声,研磨最终还是没憋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