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九尾渡宸年 > 28. 等待进入网审
    宫宴风波落定,表面风平浪静,无人再提那天的异动之事,可暗处棋局,从未停歇。

    玉瑶收到密令:命她刻意亲近南藩王府、多与沈清晏相交,借少年赤诚偏爱掩人耳目,消解自身嫌疑,为后续暗行事宜铺路。

    这是最稳妥的障眼之计。

    是沈清晏不惜当众立证、以物证兜底,护她清白。

    南藩世子对她格外偏爱,只需她顺势交好,所有猜忌便会不攻自破。

    玉瑶心性冷静通透,深谙顺势蛰伏之道,纵使心知这份亲近是利用、是伪装,依旧坦然依从。

    她不耽于私情,只求安稳立足、完成任务。

    自此,二人交集骤然频繁,自然得毫无破绽。

    沈清晏入京城后日日恣意逍遥,流连街巷茶楼、赏尽皇城烟火,心境松弛明媚。

    倾心咒桎梏神魂,他满心满眼唯有玉瑶,往日只能暗自凝望,如今玉瑶主动放下疏离、温和相待,于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馈赠。

    少年心性纯粹,从不揣测人心城府,沈清宴以为是自己宫宴的守护,焐热了对方的疏离,满心欢喜,甘之如饴。

    唯有玉瑶,心底清明如镜,知晓一切皆未落幕。

    这是午后,天朗气清。

    沈清晏逛够了西城茶楼,返程藩府,途经御园银杏道,转角便撞见了伫立观景的玉瑶。

    沈清晏刚与仆从逛完西城新开的茶楼,听闻此处新谱的江南小调极负盛名,心情正好,步履轻快地折返藩府。

    途经御园外侧的银杏道,满目金黄落叶铺地,风过叶落,簌簌有声,景致温柔动人。

    转角之处,一抹清雅纤影静静伫立,正是玉瑶。

    她今日着一身月白浅纹长衫,未施浓妆,鬓发整洁素雅,少了那支标志性的珍珠琉璃珠钗,青丝简单挽起,干净温婉,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韵。

    她似是驻足观景,望着满园落木,身姿静立,安然恬淡。

    沈清晏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连日的好心情在此刻愈发浓烈。

    “玉瑶姐姐。”他主动开口。

    玉瑶闻声回眸,望见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世子。”

    简单一声问候,却让沈清晏心头雀跃不止。

    “姐姐也来园中闲游?”沈清晏说着缓步上前。

    “近日天气晴好,屋内闷得慌,出来走走散心。”

    玉瑶轻声应答,语气平和温婉,目光落在身前少年明媚的眉眼上,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亲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愧疚,转瞬便被理智压下。

    “世子近日倒是好兴致,日日流连京城街巷,看来是很喜欢这皇城烟火。”

    沈清晏笑得眉眼弯弯:“从前驻守藩地,尽是风沙军务,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致。京城风物温柔,人间热闹,自然是极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瑶清丽的眉眼上,心底下意识补上一句:更好在,这里有你。

    只是这话太过直白热忱,他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只敢悄悄偏爱,不敢肆意唐突。

    两人并肩顺着银杏小道缓步前行,落叶铺地,脚步轻缓,一路闲谈琐碎风物,氛围清淡安然。

    全程玉瑶分寸拿捏得极好,温柔却不逾矩,亲近却不热络,恰到好处的熟稔,完美对外营造出二人交好亲近的模样。

    路过的世家仆从远远望见,皆会心一笑,只当是南藩世子倾心玉瑶,二人情分甚好。

    短短半柱香的同行,于沈清晏而言,已是连日来最舒心的时刻。

    临别之际,他看着玉瑶清淡温婉的眉眼,心底软软的,满是欢喜。

    “天色渐晚,风凉,世子早些回府歇息。”

    玉瑶微微颔首,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清晏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未散。

    他抬手下意识抚上衣襟内侧,那里贴身藏着一支微凉的珠钗,是他宫宴当夜捡回、一直妥善珍藏、从未示人的心念信物。

    他本想着寻一个温柔合适的时机,悄悄将珠钗归还,不唐突、不刻意,物归原主,让她知晓自己当日的守护与心意。

    彼时的他,满心清甜欢喜,全然不知,自己贴身珍藏、拼死守护的这支珠钗,藏着颠覆一切的阴暗秘密。

    他所见的温柔亲近,从来都是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障眼棋局。

    白日喧嚣落幕,暮色沉沉覆满皇城。

    入夜之后,天气骤变。

    白日尚且晴好无风,深夜却悄然起了夜雨,细密雨丝连绵落下,雾霭沉沉,笼罩整座京城,街巷湿冷,宫墙朦胧,万物浸在潮湿微凉的雨雾之中。

    夜深人静,街巷寂寥,车马绝迹,唯有雨声淅沥,敲打着檐角砖瓦,清冷又孤寂。

    沈清晏今夜小聚小酌,几杯薄酒入腹,微醺不躁。

    辞别众人后,他独自缓步回院,避开热闹回廊,择了一条僻静临水的水榭小路慢行。

    雨夜无人,静谧清幽,最适合独行散心。

    路面潮湿积水,夜色漆黑浓重,周遭宫灯稀疏,光影昏沉,四下无人踪迹,唯有雨声簌簌、晚风微凉。

    行至水榭桥头,晚风携着雨雾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潮湿水汽,微微凉意浸透衣衫。

    沈清晏抬手,想要拂去肩头细碎雨珠,指尖一动,恰好触碰到衣襟内侧那支珠钗。

    钗身玉质微凉,被夜雨潮气浸得愈发湿润光滑。

    他今夜心绪松弛,微醺慵懒,闲来无事,便随手将珠钗从衣襟内取出,托在掌心,借着昏昏蒙蒙的雨夜微光,静静端详。

    珠钗样式清雅,珍珠莹润,琉璃通透,做工精致细腻,日日贴身珍藏,被他护得完好无损,不染半点尘埃。

    凡人肉眼望去,这便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贵女配饰,干净无瑕、雅致温婉,找不出半分破绽。

    当初宫宴暗卫排查、权贵密议、宫中核验,所有人都认定此物只是普通饰品,无任何异常,也正因如此,他的证词才能完美落地,为玉瑶洗清所有嫌疑,终结整场风波。

    可就在珠钗遇潮、玉质微凉、水汽浸透钗身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细密雨雾渗入珠钗夹层,原本□□燥封层死死隐匿、万年沉寂的极淡气息,在潮湿夜色里,悄然松动、溢出一丝半缕。

    这一刻,沈清晏躯壳之内蛰伏的九尾狐仙魂,骤然震颤。

    凡人无感、暗卫无察、仪器无验、人皇不识的异种阴煞,直直穿透表层温润玉色,精准撞入他的灵识之中。

    那是一种彻骨的阴冷、诡异的沉寒,绝非大夏本土山川灵气,绝非南藩风土气息,更绝非人间寻常器物所有。

    那是远疆敌藩独有的秘术阴煞,冷冽刺骨、晦暗阴邪,带着隐秘的杀伐与谍气,微弱却极致违和。

    沈清晏掌心骤然一凉,浑身血液瞬间凝滞,指尖猛地收紧,死死攥住那支珠钗。

    微醺的酒意瞬间被通体寒意冲散,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冰凉。

    他体内是九尾天狐的仙魂灵识,天生便能辨天地气息、分正邪阴阳、识本土异种。

    这是独属于朝妩的天赋本能,是世间任何人都不具备的能力,无人复刻、无人替代。</p

    >萧景宸人皇命格威严厚重,善查人心、善断权谋,却辨不出这等细微秘术阴煞;

    宫中暗卫训练有素,善查踪迹、寻物证,却只能观其形、不能辨其气;

    一众权贵老臣精于算计、深谙朝堂,却终究是凡人肉身,眼界有限,无从窥探秘术玄机。

    普天之下,唯有沈清晏一人,能在这雨夜之中,勘破这支珠钗隐藏的秘密。

    他死死盯着掌心温润无瑕的珠钗,眼底的温柔欢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茫然,而后是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寒凉。

    这支救了玉瑶、洗清她所有嫌疑、让她彻底脱身风波的珠钗,本身就是通敌谍报的证物!

    夹层中空,暗藏秘术封印,平日里干燥无痕、完美隐匿,一旦受潮便会泄出敌藩阴煞,是专门用来暗中传递密报、交接情报的隐秘信物。

    宫宴当夜,御花园西侧桥边,玉瑶根本不是无意路过、不慎失钗。

    她是刻意逗留、暗中传讯,借夜色掩护、借珠钗秘术,完成隐秘交接。

    所谓的无辜、所谓的误会、所谓的虚惊一场,全是假的。

    所有暗卫的排查、所有线索的指向、所有疑点的堆砌,全都是真的。

    玉瑶,确确实实有通敌嫌疑。

    那个挺身而出、当众作证、以人证物证为她兜底、亲手抹平所有罪证、瞒过萧景宸的人——是他沈清晏。

    是他,亲手为她打碎死局,亲手为她披上清白外衣,亲手护住了一个本就有罪的真相。

    夜风瑟瑟,雨丝寒凉,吹得他衣摆翻飞,吹得他心口刺骨发疼。

    白日里温柔的相逢、清淡的闲谈、恰到好处的亲近,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

    原来那些温柔从不是真心,那些亲近从不是感念,那些交好从不是情分。

    全是刻意为之的伪装,全是掩人耳目的算计。

    她奉命亲近南藩、刻意与他交好,利用他的偏爱、利用他的护佑、利用他的赤诚,做她最稳妥的护身符,替她遮蔽朝堂风雨,替她洗去通敌嫌疑。

    他满心欢喜沉溺其中,以为是心意回暖、双向靠近,到头来,只是孤身一人闯入她布下的温柔棋局,心甘情愿做了她最锋利、也最无辜的棋子。

    巨大的荒谬与寒凉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可下一瞬,神魂深处那道根深蒂固的倾心咒,骤然狠狠发力,温柔又霸道地裹挟住他所有心绪。

    咒力牵绊入骨入魂,强行压下他心底的震惊、寒凉与荒谬,疯狂提醒着他的本能心意:他偏爱她、护她、念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藏着什么秘密、犯过什么过错,他的神魂,依旧只认定她一人。

    理智清明透彻,清清楚楚知晓她身负嫌疑、刻意利用、暗藏心机;神魂不受控制,依旧偏执沉沦、满心偏爱、甘愿守护。

    一半清醒知罪,一半沉沦偏爱。

    是撕裂感,密密麻麻缠满心口,疼得他呼吸发紧,眼底酸涩发胀。

    雨夜水榭,四下无人,满城寂静,无人知晓这位明媚坦荡的南藩世子,在这一刻窥见了最深的秘密,扛下了最沉的拉扯。

    他是这世间唯一的知情人。

    也注定是这世间最无解的护道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淋湿夜色,淋湿衣襟,也淋湿他纯粹滚烫的少年心意。

    沈清晏垂眸,静静看着掌心那支温润却阴诡的珠钗,眼底光亮尽数熄灭,只余下一片沉沉幽暗。

    他终于明白,从宫宴那一刻开始,他护住的从来不是清白无恙的玉瑶,而是一场精心的伪装,一份步步为营的算计,一段始于利用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