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艇的引擎声在海风中撕开一道裂口，打破了潜航者号上的寂静。
王船长和几名船员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艘交通艇破浪而来。
“叶老板，其实你提自己的名号，比江城四大家族好使。”
交通艇贴近潜航者号的侧舷，指挥官第一个跃上甲板。
他身后两名队员紧随而上，动作迅捷，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处于高度戒备的警戒状态。
“你认识我？”叶天笑了，看来他的身份瞒不住了。
“我虽然不认识你，但大名鼎鼎的叶老板，你的名号我还是听过的。”
叶天近距离打量着这个指挥官，他身材比在快艇上显得更加高大魁梧。
而且身手不凡，深不可测。
指挥官摘下了夜视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瞳孔在探照灯余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叶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不过你也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的老板刚才已经授权我跟你谈判。”
指挥官开口，声音比通过扩音器时更低沉。
他向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叶老板虽然第一次出海寻宝，但似乎比一般探宝者知道的多得多。
你说说看，哪条协议规定，海底的东西你有权处置？”
叶天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一丝波澜：
“关于公海海底遗迹的初次发现与处置条款。
《海洋盟约附件》中提到，发现者有权对海底遗迹享有探查权和处置权。
以确定遗迹中物品的基本属性，能量特征及其未来归属。”
这些海洋盟约条款，是来的时候，王雨嫣无意间提到过。
此刻用来堵指挥官的嘴正合适。
指挥官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沉默地盯着叶天看了好几秒钟。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吹动了他作战服的衣角。
“没想到你一个赌石起家的古玩城老板，竟然还懂法？”
指挥官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语的嘲讽。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你说的大体没错。
程序上，你对海底的东西确实可以有处置权。”
他话里的“程序”二字咬得很重。
指挥官趁势提出条件：“那么，按照条款规定，我们都是海底遗迹的发现者。
我们可以对海底的物品共同管理才对。
当然，东西是你带上来的，我可以答应在你们的人全程监管下，我们进行必要的初步分析。
你意下如何？
作为交换，我提供分析设备，你提供技术。
我可以确保你们结束后，能安全地离开这片海域。”
他刻意将武力接管，扭转到合作框架下。
把己方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虽然弱势但仍有协议可循的合作者。
叶天显然听出了他的意图。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他想听听指挥官还有什么没有说出口的话。
“叶老板，你知道其实你们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我也是考虑到冤家宜解不宜结，才给你一个合作方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海底遗迹的相关东西，我们必须转移到深蓝回响号，也就是（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科考船）上进行分析。
在我们的专业实验室内，在我们的技术员监督下进行后续处理。
你们可以留在现场，但所有观察，接触行为，必须在我指定的人员陪同下进行。”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你们必须详细解释海底遗迹那些东西的来历。
我指的是详细，包括你们初步观察到的任何异常。
任何隐瞒，都将被视为对协议的破坏。”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也是展示肌肉后的必然结果。
叶天和王雨嫣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底遗迹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用这么大阵仗？”
叶天心里在想，何不利用这次机会将计就计，搞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
王雨嫣显然明白了叶天的意思。
她冲叶天微微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地插话：
“海底遗迹的物品可以共同研究，但我们王家作为合作方，需要记录此次研究结果。”
指挥官侧头看了王雨嫣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王家？你们可以参与记录，但必须是在不影响我们和叶老板共同研究的前提下。”
他挥了下手，看向叶天：“带上东西，我们走吧。”
谈判结束。
叶天和王雨嫣回到船舱，王雨嫣亲自将东西从储物箱提了出来。
两人跟随全副武装的指挥官队员，乘坐交通艇，来到了庞大的“深蓝回响号”上。
科考船内部通道宽阔，墙壁是冷灰色的合金材质，照明是明亮的无影灯，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剂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到处可见身穿白色或灰色制服，行色匆匆的技术人员，以及持枪巡逻的安保队员。
戒备森严，气氛肃穆冰冷，与“潜航者号”的嘈杂混乱截然不同。
他们来到一个小型舱室，这里是一个临时实验室。
房间中央是一个不锈钢操作台，头顶是多角度高清摄像头，四角有监听麦克风。
叶天和王雨嫣虽然没有被限制，但身后各站着一名荷枪实弹，如同雕塑般的队员。
指挥官随后进来，他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作训服，但眼神依旧锐利。
“可以开始了，打开吧。”
他指的是叶天带来的那两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小容器和黑色板状物。
叶天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拉开密封袋的拉链，先取出了那个古朴的小容器，放在台面上。
然后，是那块依旧触感冰凉的黑色板状物。
指挥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小容器上。
就在叶天的手指离开容器表面的刹那，指挥官那双一直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睛，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在叶天高度集中观察的视线下，那变化清晰无比。
王雨嫣也注意到了。
她坐在位置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与叶天交换了一个隐晦到极致的眼神：
找到了，对方在意的，果然是这个容器，而不仅仅是黑色板状物。
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瞬间的情绪泄露，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向操作台方向倾斜了少许。
“开始记录。”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一名拿着平板电脑的技术员下令。
他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小容器：“准备初步能量反应隔离检测，准备光谱分析，材质深层扫描。”
技术员快步上前，拿出便携式仪器，开始对黑色板状物进行非接触扫描。
另一名技术员则小心翼翼地用机械臂，将那个小容器转移到了房间角落一个全封闭的透明舱室内。
指挥官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操作台和角落的仪器吸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叶天坐在椅子上，观察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动作，特别是指挥官和那个角落透明舱室内容器的反应。
指挥官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次出检测结果，正式观测。
你们两个，要准时在这里出现。”
“在那之前你好好想想，在海底除了这些，还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看向叶天，眼神深邃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