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朗冷眼瞪视着浞步,唇线紧绷、默然不语,不做任何辩驳。
多余的言语皆是徒劳,此刻唯有刀剑可分胜负,唯有厮杀可破死局。
钟明朗手腕微沉,剑锋低悬,周身蓄势,准备发起第二波更为迅猛、更为悍烈的强攻!
“让本将军猜一猜……”
浞步故意拉长语调,语气慵懒阴诡,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轻蔑:
“你这般反常,明知送死也要强行冲阵,是不是早就和仙门百家那些臭道士、假君子们做了交易?”
“你正面冲锋,牵制于我,他们暗中潜行,伺机救人?”
一语戳破全盘计划!
全盘隐秘布局被当众点破,钟明朗面色分毫未变,心底毫无波澜,不惧不慌。
计划被看穿又如何?
战局之中,唯结果论成败。
只要能缠住浞步,拖住魔军主力,只要仙门能抓住瞬息乱局救人,便是胜局!
钟明朗极致的冷静沉默,彻底惹恼了向来随心所欲、狂妄桀骜的浞步。
方才玩味戏谑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少年般俊俏的面孔骤然冷沉下来,鼻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戾气翻涌!
“哼!”
“钟明朗,你未免太过天真。”
“本将军敢将俘虏公然押在阵前,当众设局,就从来没想过会被你们轻易救走!”
浞步眸光凌厉森寒,扫过远处隐于战场边缘、气息隐匿的仙门方向,字字冰冷狂妄:
“仙门百家?不过是一群败军之寇,残存余孽罢了!”
“五年之前,归宗重创,仙门溃散,天下正道尽数败于我魔域之手!”
“凭一群残兵败将,也想在我眼皮底下救人?简直痴心妄想!”
……
就在正面两军将帅剑拔弩张,即将再度拼死交锋的刹那!
漫天厮杀,万众瞩目尽数汇聚在中阵主战场之时——
战场侧翼、魔军阵列阴影盲区里,一场无声无息、精妙至极的营救计划,已然悄然落地、悄然展开。
俞昊缘掌门早算准人心,算透战局。
他深知魔将狂妄自大,嗜战好杀,必然会被钟明朗的悍烈单挑彻底吸引,心神全系于正面搏杀,无暇顾及阵侧的细微动静。
方才全军冲锋,喊杀震天的瞬间,便是最佳乱局契机!
俞昊缘衣袖微拂,身姿隐于硝烟暗影之中,清浅道音极低传出,只落进身后众修士耳中:
“时机已至,各司其职,噤声潜行。”
话音落下,一众仙门修士瞬间敛去所有气息。
数十名归宗精锐,各仙门高手齐齐散开,化整为零,分散潜行。有人引道法迷雾遮蔽魔兵视野,有人施敛息术隐去周身道气,有人掐诀布下小型迷阵、扰乱周边魔兵感知。
所有人动作轻盈无声、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动静。
离淼混在队伍之中,眸光紧紧锁定囚车方位,心头紧绷万分,却不敢有丝毫急躁。
她指尖攥紧法诀,屏息敛气,步步轻踏,借着兵戈乱影与道法掩护,一点点向着那架玄木囚笼逼近。
风筝等弟子分列左右,互为掩护,互为策应,眼神肃然,心神高度凝聚。
俞昊缘掌门身居中路,目光沉定如渊,一边暗中把控全场节奏,一边时刻盯死前方浞步的动向。
正面越激烈、越瞩目,暗处就越安全。
钟明朗的死战,是明棋、是阳谋,是倾尽一身傲骨,为弟弟、为正道、为北疆,硬生生砸出来的一线生机。
而他们仙门的潜行营救,是暗棋、是秘策,是于百万魔军眼皮之下,逆流夺人、绝地救人!
明线刀剑轰鸣、悍烈死战。
暗线无声潜行、步步夺命。
明暗交织,双线破局。
距离救出钟明朔,只差最后几步、一瞬之机。
正面沙场刀光炸裂、剑气纵横,钟明朗与浞步的缠斗愈演愈烈,漫天戾气席卷荒原。
可久经战阵,心思缜密的浞步,从来没有彻底沉溺在厮杀之中。
他看似与钟明朗游刃有余对拆招式,嬉笑对战,眼底余光却始终牢牢锁死后方囚车的动向,分毫未松。
从仙门修士隐匿潜行、意图逼近囚车的那一刻,他便早已洞悉其中的暗招。
这场明暗布局,从始至终,都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就在俞昊缘一众仙门弟子即将逼近囚车、只差一瞬便可近身救人之际,浞步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阴狠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他单手从容格挡钟明朗劈来的凛冽剑势,另一只手随意弯曲,指尖轻抵唇边,一声清亮嘹亮的破空哨音骤然响彻四野,穿透震天杀喊,清晰传遍整片战场!
哨声短促尖锐,带着魔域独有的指令密讯。
前方原本静立踏地,蛰伏不动的两匹玄黑魔马,闻声瞬间通体戾气暴涨!
巍峨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粗壮如山柱的前蹄高高扬起,踏得黄土碎石飞溅,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戾嘶吼,漆黑鬃毛狂乱翻飞,周身萦绕的烈焰浓浆骤然炽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需任何人驱赶指挥,两匹魔马深得指令,默契至极,调转沉重身躯,拖拽着厚重冰冷的玄木囚车,骤然提速,朝着魔军层层护卫的大后方急速奔离!
车轮滚滚轰鸣,碾过干裂土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囚车急速疾驰、剧烈颠簸,十字刑架牢牢锁死钟明朔的四肢躯干,玄铁锁链纹丝不动,紧固万分。
极致的震荡被厚重刑架尽数卸去,分毫伤不到囚笼之内的人,只将他远远带离两军阵前,一点点拉开与所有人的距离。
钟明朗侧身缠斗的余光里,清晰看着那道单薄狼狈的身影飞速后退,渐行渐远,一点点退出营救范围,退出自己的视野。
他心口骤然狠狠一沉,一股冰凉的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等来的营救契机,转瞬就要被彻底斩断!
他眸光骤紧,下意识回眸侧望,看向火速驰援而来的俞昊缘一行人,眼底藏不住深深的焦灼与担忧。
那一眼沉静又沉重的凝望,千言万语尽在其中——拜托了,务必拦下!
俞昊缘心细如尘,瞬间接住了钟明朗眼底所有的忐忑与期许。
一身月白道袍临风猎猎,他长须微动,眉目清正凛然,周身道气浩荡沉凝,尽显一代掌门的沉稳风骨。
面对疾驰后退的囚车,他神色未乱、从容笃定,朗声遥遥回应,嗓音清正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将军安心对战!此处有我,无需多虑!”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这一句承诺,坦荡磊落,重若千钧,瞬间稳住了钟明朗纷乱的心绪。
钟明朗压下心底所有焦灼,收敛回望的目光,眼底杂念尽数褪去,重聚凛冽战意。
所有心神、所有力道,尽数回笼,再度悍然对上身前的浞步,剑势再度暴涨,招招凌厉,步步强攻,死死缠住魔军主将,绝不给他抽身支援的机会。
马背上的浞步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戏谑笑意愈发浓郁。
他年纪轻轻、天赋卓绝,心性桀骜张扬,素来年轻气盛、狂傲不羁。一边轻描淡写拆解着钟明朗势大力沉的剑招,攻守从容、进退自如,完全游刃有余;一边分神留意后方局势,眼底尽是掌控全局的自得。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群自诩正道无双的仙门修士,今日能翻出什么风浪!
与此同时,战场后侧。
俞昊缘身形掠空而起,衣袂翻飞、道气奔涌,一身深厚道法尽数铺开,速度快如惊鸿掠影,瞬息追上疾驰逃窜的囚车。
归宗一众弟子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法器蓄力,随时准备配合掌门拦下魔马、破开囚笼、营救钟明朔。
只见俞昊缘指尖灵光暴涨,澄澈纯净的青色灵力源源不断汇聚掌心,凝练流转、愈发炽盛。
他以手为剑,指尖凝起三尺浩然道芒,剑气清正浩荡、无坚不摧,带着斩妖除魔、破尽邪祟的无上正道威力!
多年深耕道法,执掌宗门戒律,斩遍世间魔邪,他的指尖道剑,足以劈山断石、裂碎精铁、斩破万般阴邪桎梏。
俞昊缘神色肃穆沉定,目光锁定囚车栏杆,腕力骤然一送!
凌厉浩荡的道芒破空劈落,正中漆黑冰冷的囚车栏杆!
铮——!!
一声震彻耳膜的金石巨响轰然炸开!
青光炸裂,灵力震荡,周遭气流剧烈翻涌,可预想中的铁碎木崩、牢笼开裂的画面,丝毫没有出现。
那漆黑厚重的囚车栏杆,纹丝不动!
不仅没有断裂、没有裂痕、没有分毫变形,甚至连一丝划痕、一点磕碰印记都未曾留下!
浩荡磅礴的正道灵力劈落其上,如同泥牛入海,尽数被栏杆吞噬消解,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俞昊缘身形微顿,瞳孔骤然一缩,沉稳的呼吸瞬间微微一滞,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错愕与凝重。
他修行数百载,阅尽天下奇金异铁,亲手劈开的魔器桎梏不计其数,从未见过这般坚硬诡异的材质!
寻常玄铁、精钢、魔域黑铁,在他的浩然道剑面前,皆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囚车栏杆,坚硬得超乎常理,暗藏诡异力量,完全克制正道道法!
“不是普通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