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对方何时动手、如何布局、藏何等阴诡阴谋,他唯有做到万全无缺、步步不漏,方能以不变应万变。
“属下遵令!”
成毅躬身领命,身姿利落,即刻转身奔下城楼,传令三军。
钟明朗缓步踏下城楼石阶,步履沉稳,心底思绪飞速流转,默默盘点周身所有战力底气。
他底气十足,绝非无的放矢。
津渡府城内,大营驻扎精锐军士三万,个个身经百战、擅守北疆;
城主府内辖制府兵三千,专精城防、稳守内城;
而他亲手调教的禁军精卫,人数虽少,却个个以一当百、精锐无双,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尖刀利刃。
纵然兵力远不及魔域数十万众,但若只是固守城池,据险而守,绰绰有余,完全可挡。
除此之外,三百里外祁山大营屯兵十五万,昨日八百里加急传讯早已送出,守将彭飞已得军令,速率五万精锐星夜兼程,奔赴津渡驰援。
更有天下仙门百家修士尽数入城助阵,世外道法、术法加持,攻防兼备,如虎添翼。
正面硬碰,大军对垒,他丝毫不惧,稳操胜券。
可他心底最深的忌惮,不是明面上的沙场血战。
他最怕的,是魔域惯用的阴暗诡谋、人质牵制、暗处掣肘。
此前魔域最大的棋子、最大的软肋牵制——太子赵嘉佑,已然被他成功营救,安然送走,彻底脱离险境,斩断了对方最致命的拿捏点。
可魔域隐忍不发,绝非无的放矢。
他们手中,必然还握着大易、握着他、握着整片北疆的隐秘软肋!
到底是什么?
钟明朗一边快步朝着城主府正堂走去,眉目深锁,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线索,细细推演所有可能,心绪沉沉,百思不得其解。
途经仙门驻营岔道之时,一抹清丽窈窕的青衫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那少女身姿娇俏,亭亭玉立,一身素雅青衫衬得眉眼灵动秀丽,身姿轻盈活泼,正独自立在道旁,似在等候何人。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灵光骤然炸响在钟明朗脑海!
是了!
归宗!
此前大战之乱,归宗数名核心弟子不慎沦陷敌手,被魔域掳走,至今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这些仙门弟子身份贵重,根基不凡,是仙门百家的颜面与软肋,更是足以拿捏仙门、掣肘战局、胁迫大易的绝佳人质!
这便是魔域暗藏的后手!
心念通透的瞬间,钟明朗脚步骤然顿住,眸光骤然沉冷。
道旁的青衫少女望见钟明朗,眼底瞬间亮起亮色,脸上绽开明媚活泼的笑意,眼底带着亲近与雀跃,连忙快步迎上前来,步履轻快。
正是归宗离淼。
“大表哥!”
少女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娇憨,眉眼弯弯,满脸欢喜。
钟明朗眉心微蹙,看着她毫无戒备、轻松闲适的模样,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开口沉声问询:
“你不在仙门营地整备修为,值守御敌,跑到此处来做什么?”
此刻战局疑云密布,暗流汹涌,人人紧绷备战,唯独这丫头依旧闲散跳脱,无忧无虑。
离淼丝毫看不出他眼底的沉重心绪,依旧笑嘻嘻地紧跟着他的脚步,眸光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关切,语气激动又迫切:
“大表哥!我刚刚听说,太子殿下已经被咱们顺利救出来了?我特意过来问问,想确认一番!”
钟明朗神色淡淡,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继续抬步向前走去,心绪依旧萦绕在魔域阴谋与人质隐患之上。
离淼见状,连忙快步小跑追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按捺不住满心好奇,急切追问:“大表哥,太子殿下他人呢?我能不能见上一面?”
钟明朗脚步未停,声线极简极沉,言简意赅:“人已经走了。”
“走了?”
离淼瞬间愣住,眨巴着清澈的眼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不解,连忙追问:“走去哪里了呀?这么快就离开了?”
她问话语速极快,脚步急促,一时收势不住。
钟明朗骤然停步,身姿挺拔伫立。
离淼收脚不及,额头鼻尖直直撞上他宽厚硬朗的后背。
“唔!”
一声细碎痛呼闷在口中。
柔软鼻尖狠狠一撞,酸涩剧痛瞬间窜满鼻腔,泪水瞬间逼满眼眶,眼前阵阵发花、金星乱冒。
离淼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尖,微微弯腰,不停地轻轻揉搓鼻头,眼眶迅速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鼻尖红红的,模样委屈又娇憨。
钟明朗垂眸看着身侧揉鼻蹙眉、泪眼朦胧的小表妹,原本沉凝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浅叹,语气放缓几分:
“昨夜我便安排精锐护卫,连夜护送太子殿下启程回京了。算脚程,此刻恐怕早已过祁山境地,安稳无忧。”
离淼闻言,连忙抬头,眼底水雾未散,鼻尖依旧泛红,却瞬间露出一脸全然赞同、心悦诚服的神色,用力点头:“还是大表哥思虑周全!”“赵嘉佑实在太过莽撞任性,全然不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孤身远赴北疆,险些酿成大祸!”
她轻轻嘟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嗔怪与通透:“此番历经被俘险境,也算给他长长记性,希望他往后行事能沉稳警醒,莫再这般任性涉险了!”
得知太子彻底脱离险境,平安归京,离淼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瞬间放下所有担忧,眉眼重新舒展清亮。
她很快敛去方才的小委屈,神色一肃,语气认真起来,转入正事,低声道:“大表哥,我们仙门弟子连日探查北疆动静,发现了一处异常。”
“魔域大军近两日全然没有开拔南下的迹象,按兵不动,敛尽锋芒,丝毫没有攻城进犯的意思!”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小脸凝重,语气笃定:“这完全不合常理。越是平静,越是藏着诡诈,我笃定,魔域一定在暗中酝酿一场天大的阴谋!”
话音落,她抬眸,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盼与好奇,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钟明朗,迫切想要得知最新军情:
“大表哥,你这边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有新的发现?快告诉我!”
看着少女一脸打探情报,好奇八卦的灵动模样,钟明朗心底无声哂笑。
这丫头,看似专程前来关心太子安危,实则是听说战局有异,特意跑来他这里打探核心军情,共享情报来了。
心思通透,小机灵十足。
他压下心底笑意,神色重新恢复冷淡疏离,干脆利落吐出二字:“没有。”
话音落下,他转身抬步便走,不欲再多言半句。
“哎!大表哥你别走啊!”
离淼见状,立刻急得踮起脚尖,蹦跳着快步追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撒娇又认真:“别这么小气嘛!现在大敌当前,共抗魔域,咱们本该情报共享,同心协力才对!快跟我说说嘛!”
少女清脆灵动的追喊声,散落满路,在肃穆沉静的官府长街上,添了一抹唯一鲜活灵动的气息。
前路暗局未破,阴谋深藏。
少年嬉笑不知危,将帅沉心辨暗流。
钟明朗衣袖轻轻一振,不动声色就将离淼拽住自己袖口的手给脱开,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秋日的日光穿过道旁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从二人脚边掠过。
整条官道往来皆是持戈巡逻的兵士,甲叶碰撞发出细碎铿锵的声响,处处皆是守城的肃然气息,衬得离淼这一番追闹,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离淼小步疾跑,才勉强跟上钟明朗阔大的步幅,一张清丽的脸蛋微微涨红,眼底既有几分不甘心,又藏着几分对局势的忧心。
“大表哥,你总防着我做什么。”
离淼蹙着眉,语气委屈,“归宗如今多少弟子还落在魔域手里,魔域的阴谋,与我们仙门休戚相关,我又不会向外人泄露半分。”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嬉闹渐渐褪去,眸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一想到那些被俘同门生死未卜,不知正在魔域经受何等折磨,方才的跳脱活泼便敛去大半。
钟明朗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瞥她一眼。
他自然明白离淼的顾虑,方才自己脑海之中闪过的猜想——归宗弟子沦为魔域人质,想来仙门之中,离淼也早已经有所预感。
只是这件事干系太重,一旦传开,仙门军心必定大乱,若是人心惶惶,反倒正中魔域下怀。
他眉头微锁,神色严肃,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仙门众修士入城助守,乃是天大助力,但人心混杂,隔墙有耳,这些揣测,不可当众随口议论。”
离淼闻言,也意识到事态沉重,方才那股追闹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她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上青衫的衣摆,嘴唇轻轻抿起。
“……我知道。”
她低声应道,眼底满是无力,“我夜里常常在想,那些被俘的师兄弟们,如今究竟是生是死。若是魔域拿他们要挟仙门,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