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忍着喉咙的不适也要教育几句安宁,“你太冲动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安宁撇了撇嘴,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是她有错在先,”
妮娜胸膛剧烈起伏了瞬,随后坐在沙发上朝安宁挥了挥手,“过来。”
安宁听话地靠过去,妮娜抱住她抚摸了几下她的后脑勺,“怪我,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还是放松了警惕,结果连累你替我出头。”
“……别这么说。”安宁认妮娜她们当自己的兄弟姐妹,但也是真的烦大家在外面总会欲言又止地看人脸色行事,这方面艾德蒙就要好一些,虽然被养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妮娜轻轻摇了摇头,“先听我说,我知道,你觉得当时带我们离开了霜临堡所以你对我们有责任,我们真的都很感激你,但是这是另一回事,在兰纳斯我们不能这样行事,你已经在明面上把哈里斯家整惨了,难道我们还要弄出第二个哈里斯家和我们为敌吗?”
“老妈妈常说别把一块能雕成矛头的冰,当成绊倒自己的楔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妮娜双手捧住安宁的脸,看着她温柔却坚定道:“我们是北境的黑狐,冷风吹不断我们的尾巴,冻雪也盖不住我们的眼睛!我们要用最少的行动保住皮毛的温暖,磨砺我们的爪子,等到最好的狩猎对象,最利于我们的时机!”
安宁看着茶歇室高大的彩色玻璃排窗一时有些恍惚,心想妮娜长大了啊,不再是那个缠着绷带无声哭泣的女孩了,“……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安宁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眸却掠过一丝微光。
临近兰纳斯第一届校园赛开幕式,不时就能看到豪华马车在扈从的保护下,从新装修的贵宾通道进入学院。
那些都是兰纳斯的重要合作伙伴,或者说未来合作伙伴。
这家的领地里有制作优良魔导器的矿石,那家的领地里有广阔的消费者市场,前面这家和后面那家的关系比较好,如果能和这家打点好关系,就能在大额订单上拿到优惠的价格。
里面弯弯绕绕多的很,怀特和艾德蒙每天在安宁耳边叽叽喳喳,叮嘱她记脸记名字,可安宁不想记,只想赌一把当面【鉴定】图个省事,但这俩突然开了智,竟然每天缠着她让她背资料?
安宁一脸难受地冰剑生成,自刎归天。
玩笑归玩笑,欧特维尔家的兄弟姐妹各个都有一份需要牢记在心的名单,直到第一天的开幕式结束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除了格雷伊在独自准备接下来的比赛项目,几人都在一起,金斯利直接要了一间贵宾休息室供大家休息,顺便也跟艾德蒙继续研究他们俩的小发明。
安宁难得穿上繁复的礼裙,却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扶额感叹:“一会儿还得回去是吧?我已经,把他们的脸和名字都忘了……”
艾德蒙百忙之中来了句,“那我打赌你忘记谁也一定记得奥尔瑟雅·戴维德姨妈,在场除了凯瑟琳城主谁能压过她的风头啊,咱们的长辈在北境呢,还轮得到她在我们面前充长辈……”
怀特一把捏住他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嗯——”艾德蒙发出尖利的辣条音。
金斯利摆了摆手,“放心,这间是我母亲专用的隔音休息室,别说你们,我的名义长辈也不少,兰纳斯贵族圈有头有脸的都可以说是我的叔叔阿姨,我都习惯了。”
他态度轻松又随意,仿佛流言的主角并不是他,“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跟我说,我亲妈早就给我爸陪葬去了呢,多可笑啊?”
听到猛料,安宁撑在扶手上的手肘一松,差点磕到下巴。
怀特眼睫剧烈颤动了两下,唇角下意识抿成一条直线。
连妮娜也不再关注手中的续集,微微抬眸视线飘忽,迟迟没有回神。
艾德蒙正在组装和金斯利共同设计的刨冰机,一个错手让零件尖锐的一角扎破了手指,“哦哦哦!好痛!啊啊啊流血了!”
金斯利忙将桌面上的零件拨开,又找到医疗箱帮艾德蒙清理伤口,“你也太不小心了!”
安宁想走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鉴定金斯利,凯瑟琳城主对她们挺好,熟人而且是人家的家事,如果通过【鉴定】知道了什么感觉怪不礼貌的,“咳,时间差不多了,不能离开宴席太久,妮娜和怀特也先跟我走吧,提醒下我外面那些贵客的名字?”
出来关好门后怀特还想八卦什么,还未开口就让安宁止住,“奥尔瑟雅姨妈,您是在特意等我们吗?”
这位姨妈神似安宁印象中灰姑娘的继母,除了天鹅颈外和奥莉维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眉眼刻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又做作的委屈,“是啊,我那攀了高枝的妹妹从来没有邀请我去过北境,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们见面,我当然想找机会好好和你们联络联络感情~”
难道不是你嫌弃北境根本不想来,现在又发觉她们家声势日渐壮大要往前凑了?
装装装!看这副被冷落的委屈模样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安宁暗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得体客气,“姨妈这就是在说笑了,谁不知道谷地的戴维德家族在沃土丰泽的滋养下度过了多少金秋岁月?”
奥尔瑟雅下颌不自觉微微扬起,语调也添了几分飘飘然的优越感,“谷地水土丰饶资源充盈,又岂是苦寒北境能够相比的?若不是你母亲当年贪图北境公爵家的名头,她又何苦跑去那野地里受苦?”
万千吐槽和怒意让安宁死死按住,她快步上前轻轻挽住奥尔瑟雅的手臂,姿态温顺地叹服道:“……姨妈可是卡佩家族的长女,而我母亲只是三女,她的眼界阅历自然不能同姨妈相提并论,相比之下能够做姨妈的女儿,该是何等幸福尊贵的事啊,倘若我是姨妈的女儿,我又怎会长成这般粗笨无用的样子?”
怀特,“……”
妮娜,“……”
顺耳的奉承让奥尔瑟雅大为受用,她眉眼舒展,甚至连被挽住的手臂都不自觉抬高半分,可安宁语调轻轻一转,话锋落回现实。
“但依侄女的愚见啊。”
“时过境迁,谷底引以为傲的作物产量早已不是独一无二的优势,谷底的年轻人们现在恐怕更不愿意将汗水挥洒在土地上,更情愿找家商会做个基础的商业经理,若能寻机投到某个魔导器设计师下做学徒,那更是大大的前程啊?”
安宁微微侧过头,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声音不高,刚好能够让姨妈听得真切,“我想您此番前来也是在为老旧的利益产业谋求新的出路和改变,正好我们家与凯瑟琳城主言浅情深,我可以为您引荐这边的人脉,助您成为这场见面会的主角。”
“只是希望日后姨妈要是得了什么好处,
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才是啊~”
“……”奥尔瑟雅不愿示弱却也舍不得放弃机会,狭长的眼梢淡淡瞥了眼安宁,依旧维持着长辈的矜持高傲,“你这孩子倒是没有学会奥莉维娅的谦逊和礼节,反倒是继承了她的心思活络和善谋呢?”
安宁从善如流回答:“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博得您的注意,我怕您不会有兴趣关注我啊~”
奥尔瑟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绣满纹样的袖口,那上面麦穗的样式正是戴维德家的家徽,“谷底的底蕴摆在那里,还轮不到你这小辈随意置喙,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说到这她又端起架子,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高高在上,“如果你真有说出这番话的资本,作为长辈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我从谷底带来了几位不错的糕点师正在宴会上帮忙,他们都拥有出入王庭宴席的水平,一会儿我先带你去见见世面。”
安宁的左手绕到腰后打了个手势,她自己则对姨妈故作萌态道:“嘿嘿您放心,侄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正好能帮到您呢~”
怀特和妮娜立马放慢步伐,寻到机会转向别处。
看到安宁和奥尔瑟雅走远,怀特机警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在妮娜耳边吐槽说:“安娜明明其它贵宾的事都会记混,反而对她姨妈家的事很上心呢,不会在盘算什么吧?”
妮娜也略有些担忧,又想先前才和她有过一次谈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安娜也十岁了,终于知道要以成熟的态度好好应对了吧?嗯,她也可能单纯馋了。”
“她确实爱吃甜食,”怀特斜斜倚靠在墙边,思索再三才决定问出口,“你也快十五了,凯瑟琳城主提议让我们俩留一级,参加明年的第二届校园赛维持热度,到时候你就快十六了,怎么说,你真的愿意留级吗?留在兰纳斯找个还不错的谈谈恋爱?”
妮娜猛地旋身向右,未束的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狠狠甩在怀特脸上刺得他又痒又痛,“我还小,暂时不考虑这些!”
她快步从另一个入口走进今晚的宴会厅,期间收获了不少人审视的眼神,而她只需确保自己依然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多嘴,也不多表现,别人笑她也浅笑,别人鼓掌她也鼓掌,如果是在在笑她,那她就装傻。
多简单啊,混过去不就行了?
但嫁了人就不好混了啊……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鎏金吊灯的琥珀色光晕下,贵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碰杯的清脆声,低声谈笑声与假兮兮的客套寒暄交织谱成曲,女士们的裙摆间或簌簌地擦过大理石地面,荡起阵阵果酒与繁花的甜香。
可惜,盛世光景下全是打量、试探与周旋。
真没意思,妮娜不禁在心里感叹,北境外的生活大多数时候真的没什么意思。
另一侧突然传来高昂的喝彩鼓掌声,听到临近的贵族人士也在鼓掌,妮娜机械地拍了两下。
她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嚯!头号名单上的不少大人物都聚在那边呢!
妮娜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绕过雕满繁纹的石柱在阴影里暗中观察,赫然发现,她家的薇薇安娜正在卖力地展示百发百中的飞镖术!
看热闹的贵族,“嚯!又中了!”
“好!好啊!”
妮娜,“……”
怀特的话语突然在她耳边回响,“她不会在盘算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