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惊琼枝 > 28. 痴缠
    成婚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宜嫁娶,忌安葬。

    很快便到了成婚前夕。

    大红色的婚房内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气氛。墙壁上挂着一幅精致的绣花帘,帘上以金丝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

    琼枝肩披一件单薄的长袍端坐在一面铜镜前,镜子里的女子容貌依旧倾城,但眼中神色早与当初的单纯大相径庭。

    她脸上泛出病态的白,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忧愁,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镜中虚无的一点,眼尾微红。

    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那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削瘦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颇为疲惫地喟叹一声。

    “在想什么?”

    温热湿润的吐息随着薛彻的话语喷薄在琼枝脸侧,她浑身一颤,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压抑着纷繁的心绪。

    “这么晚了,不想着明天该怎么应付那些挤破头想来道贺的家伙们,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没有要事便不能来找你了吗?白日里便被那些虚以为蛇的家伙们缠身,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才想来见见你。”

    琼枝心下一紧,抿着下唇抬手将薛彻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推开。

    “如今见也见了,明日还要早起,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前脚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薛彻有些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有些委屈:“琼枝,你我都要结发为夫妻了,你怎能这般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吗?

    琼枝凝视着他的眸子,透过薛彻的眼睛看着他眸中的自己,思绪逐渐飘远。

    六年来和薛彻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所有好与坏,皆在一瞬间从脑海闪过。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视线开始晕染出点点光圈,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她低垂的眼帘……

    是了,她的确是铁石心肠。

    窗外秋风阵阵,天昏地暗。

    琼枝不愿与他僵持,起身将在风中乱颤的窗户关上。

    身旁的木桌上,一只飞蛾在烛光边兜兜转转,最后飞扑火光之中,身心俱焚。

    琼枝怔愣一瞬,仿佛陡然明了,自己的命运。

    她与这扑火飞蛾,无甚区别。

    只一瞬,她便坚定了内心深处的决心。

    琼枝一把举起旁边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复又斟满。

    薛彻微微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终究没有出言阻止。

    直到她喝到第六杯,薛彻终于按耐不住,抬手按住琼枝的手腕,轻声劝阻:“明日你我大婚,别贪杯。”

    琼枝歪着头看他,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绯红的晕色自脸颊攀上耳根。

    “正事?那今夜呢?就没正事可做了么?”

    薛彻轻笑,顺着她的话道:“说吧,想做什么?”

    琼枝撑起身子凑近他几分,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气息,轻柔地拂在他脸上。

    “洞房里的新榻,要不要……检查一下质量?”

    薛彻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喉结滚动,不敢抬眼看她。

    ……不是方才还……着急赶他走吗?

    目光不自觉地朝着一旁的新榻看去,那是一座雕花卧榻,床头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榻上摆着一对金漆木雕的鸳鸯枕,枕头上绣着祥云纹。

    看得出来,琼枝准备得确是上心。

    但自打上次从菩济山的寺里求完姻缘后,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态度与从前大相径庭,常常打得薛彻都措不及防。

    他确实想要得到她,肖想了很久,可若真的要他对她做些什么,他只怕……

    正垂首沉思着,一只纤细的手指突然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首对上她的目光。

    薛彻的视线落在琼枝微醺的双颊,绷着下颌,强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

    “……你醉了。”

    琼枝笑了一下,伸手去勾他的下巴,指尖在他下颌线上轻轻刮过,语气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调子:“怎么不说话?不敢?”

    薛彻实在按耐不住,猛地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偏头狠狠瞪向她,那双紧蹙的眉宇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

    他几个深呼吸,才强自压下那股冲动,轻轻甩开她的手。

    “……别闹。”

    琼枝并未顺他的意,反而变本加厉地凑上前,拼命往他身上靠。

    “谁跟你闹了?”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廓:“明日就要拜堂了,今晚不先试试看吗?”

    薛彻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蜷。

    薛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挪动目光,缓缓打量着面前这近在咫尺的女子。

    是方弱柳,是琼枝,是他求之不得也要求,甘之如饴为她赴汤蹈火的女子。

    他的目光掠过她如瀑布的墨发、连萼般小巧精致的脸庞、最后落在她那双勾人心魄而不自知的眸子。

    染了酒意的眼睛尽显茫然,倒是为她平添了几分欲色。

    薛彻长舒一口气。

    他乱了心跳。

    琼枝察觉到他的隐忍,不动声色地摸到他僵硬下垂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腰间,盈盈握住。

    薛彻始终没有动作,也不反抗,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双手。

    两人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酒气混着暧昧的夜色,将整间屋子都染得又闷又热。

    琼枝侧脸靠在薛彻颈侧,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尖,声音如嗔似叹。

    “……薛彻,你不敢吗?”

    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薛彻抬起扛在肩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

    眼前猛地一阵眩晕后,琼枝整个人被丢了床榻,后背深陷进那床柔软的被褥中。

    薛彻倾身压下来,大红色的烛火跳动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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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方寅连日奔波,终于在约定的日子前赶到了薛府。他年过不惑,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硬朗,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早早上榻,本欲好生歇息,为明日的婚事养精蓄锐,未曾想门板忽然被人叩响。

    不紧不慢的三道敲门声响起,方寅皱眉坐起身,没好气地披了件外袍下榻,趿拉着鞋走到门边。

    拉开门闩的瞬间,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方寅眯起眼辨认了片刻,霍然一笑:“原来是你,李管家。”

    薛府的老管家,薛洪还在世的时候他便见过。

    这人处事妥帖,说话滴水不漏,在薛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差,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六年前那场薛府的冥婚,还是他搀扶着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薛洪,与方弱柳拜的堂。

    他三更半夜跑来,绝不可能是无事登门。

    这样想着,方寅警惕地打量他一眼:“……李管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管

    家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方公,时辰快到了,还请您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要劳烦您主持婚礼。”

    方寅闻言一愣。

    “主持婚礼?你糊涂了?日子不是定明天吗?这还没到九月初三……”

    老管家淡淡打断:“一个时辰后便是子时。子时一过,便是初三了。”

    方寅在心里暗骂一句。

    是了,既然是冥婚,自然得赶在夜里子时过、阴阳交替的时辰才成规矩。

    只是刚刚才夜以继日地赶到瞒城,眼下又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披星戴月去给人配阴婚,着实让他有些不爽。

    但奈何薛府给的实在太多。

    方寅不情不愿地转身回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他沉着脸道:“告诉家主,我半个时辰后便到。”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朝他躬身一礼,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有劳方公了。”

    话罢,老管家抬手拢了拢袖口,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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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洞房内,一室旖旎春光。

    烛光昏黄,悄然浸透垂落的纱帐,勾勒出榻间那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薛彻撑起身子,看向身下的琼枝,灼热的目光几乎将她拆吃入腹。

    他咽下一口唾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琼枝回他以微笑:“我知道。”

    她再清楚不过了。

    即便知晓这不过是黄粱一梦,但她心甘情愿,亦义无反顾。

    有风压过琼枝低垂的眼角,沉沉的。

    鼻头蓦地涌上一股酸涩,琼枝别过脸,任由泪水自脸侧滑落。

    柔软的唇落在她眼睑,吻去她苦涩的泪痕。

    琼枝缓缓睁开眼,对上薛彻的目光。

    他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蒙了一层灼热的黯色。

    “……要灭灯吗?”

    琼枝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若是灭灯,那也太过漆黑,她一向怕一望无际的黑暗……

    可若是不灭,灭顶的羞耻感又让她无地自容……

    瞧出她的为难,薛彻轻叹一声,语气温柔似在轻哄:“我在,别怕。”

    话罢,他反手扔去衣袍,带过一阵风将不远处的烛火熄灭。

    随着烛火扑灭落下的,是薛彻的吻。

    他的唇辗转过她的额头、鼻尖、脸颊、嘴角,最后落在她的锁骨下方。

    他的唇很烫,呼吸也滚烫。

    室内熏香云烟袅袅,雾气氤氲。

    琼枝有些恍惚,渐渐迷离了双眼。

    他将头埋在她肩窝,挺直的鼻梁堪堪擦过她颈侧。

    “……还好,没有留疤。”

    琼枝羞不可遏,缓缓闭上了眼。

    轻薄的衣衫渐褪,琼枝感觉到薛彻的手指沿着她后背的脊沟寸寸往下。

    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那些陈年旧疤。

    从手腕,到脚踝。

    琼枝浑身一颤,下一瞬往后一缩。

    “是你自己先招惹我的,躲什么?”

    琼枝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薛彻薄唇紧抿,终究是败下阵来:“罢了。”

    他轻吻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似哄:“别怕。”

    “薛彻……”

    “是我,我在。”

    琼枝缓缓抬手,拢住他的脖颈。

    薛彻粗喘一声,沉下身来,张嘴衔住她脆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