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惊琼枝 > 25. 禁忌
    次日一早,天色熹微。

    琼枝刚走出门,薛彻便已经备好马车候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与平日里那些深色衣袍相比柔和了许多。

    老管家和阿满一左一右候在车旁,春生跟在琼枝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腕。

    琼枝刚走到台阶下,薛彻便迎上来,一言不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身后的春生见状低呼一声,车旁的阿满亦倒吸一口凉气。

    反观老管家便冷静许多,他见怪不怪地别过脸,抬头望天。

    琼枝被薛彻抱在怀里,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些假装没看见的下人们,目光落回他俊美的侧脸,到底是没有挣扎。

    薛彻将她抱进车内,帘子落下的瞬间,目光和阳光被一齐隔绝在外。

    他将她轻轻放下,紧挨着她落座。

    马车动身,轮声碌碌,帘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薛彻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低头去蹭她脖颈上包着的那圈纱布。

    他用挺拔的鼻尖凑到琼枝侧颈,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贪恋。

    琼枝缩了缩脖子,偏头躲开:“痒。”

    薛彻闻言,变本加厉地凑得更近。

    琼枝看不见他的神情,却隐隐感觉他在笑。

    薛彻的呼吸压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带着一阵阵沉闷的微震。

    她抬手去推他的脸,他却扭头躲过,顺势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琼枝无奈:“别笑了。”

    “嗯。”

    他嘴上应下,温热的呼吸却依旧一下一下喷薄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琼枝不再动弹,任由他埋头靠在自己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以后都不要再受伤了。”

    薛彻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固执:“你身子金贵,就该被我捧在手心里供养着,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琼枝气笑:“蛮不讲理。”

    她话锋一转:“方家人骂我命贱,你母亲骂我是恶鬼灾星,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我金贵了?”

    薛彻闻言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阴沉。

    “所以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琼枝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扭头看向窗外。

    可惜,她不愿做他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

    薛府的马车在山道上行了一阵,终于缓缓停下。

    菩济山的寺庙香火气浓,裹挟着草木泥土的气味,沉甸甸地悬浮在空气中。

    琼枝踩着车凳下来,脚腕没有像从前那样吃不住力。

    一旁的薛彻看在眼里,片刻后才不情愿地说:“那蓝冶的药确实有些用处。”

    琼枝笑而不语,抬头看了一眼庙门口那棵巨大的菩提树。

    脑海中浮现起上次在此经历的闹剧,也是那个壮汉对薛彻诚惶诚恐的态度让琼枝一直怀疑的事情在心里下了定论。

    几个月过去,菩提树上又挂满了新的祈愿牌,有风袭过,满树的愿望撞出哗啦啦的声响。

    薛彻在她身后停下:“要不要再挂一枚祈愿牌?”

    琼枝摇摇头自树下走开:“薛老夫人呢?”

    薛彻语气淡淡:“和住持打过招呼,派人安置好了。她这辈子就在山上待着罢,下山闹事是再不能了。”

    琼枝没有再问,沿着石阶走进庙内。

    今日不是什么香客众多的日子,庙里安静,僧人们敲木鱼声环绕在庙中,室内梵音回响。

    琼枝理了理衣裙在蒲团上跪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薛彻站在她身后,兴缺缺地负手看着。

    签筒里的签木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琼枝闭上眼摇了一阵,一根竹签掉出来,落在蒲团前。

    薛彻凑上前来,眉头微微一挑。

    “求的什么?”

    “姻缘。”

    琼枝说罢,将手中的签文翻过来,递到他眼前:“第三十二签。”

    薛彻闻言一怔,一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确认竹签上的签文。

    片刻后,他豁然转身走到旁边的蒲团上,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

    琼枝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竹签放回签筒中,歪着头看他。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薛彻伸手握住签筒,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摇了摇。

    “来都来了,求着玩玩儿。”

    琼枝:“无事不求签,你心里想着的又是什么?”

    薛彻:“和你一样,求姻缘。”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摇了几息才有一根签掉出来。

    琼枝侧过身去看了一眼,捂着嘴轻呼一声。

    “哎呀,你说这事闹的,怎么连签数都一模一样?”

    薛彻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签,面色有些微妙。

    第三十二签,和琼枝方才摇出来的赫然是同一根签。

    正巧一个身着袈裟的僧人从殿后绕进来,看见二人面前的签文,脚步一顿。

    他朝二人躬身,合掌行了一礼:“二位施主求的是同一支签,这是菩济寺的第三十二签,上上签。签文有曰:琴瑟和鸣,鸾凤和鸣,天作之合。二位施主面容颇为般配,眉眼之间更有一股旁人不及的夫妻之相,想必是天赐的姻缘。”

    那方丈语气不紧不慢,目光在薛彻和琼枝之间来回看了看,又补了一句:“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二位施主能在这万千人中求得同一支签,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缘分,还望珍惜。”

    他说完这番话,又朝二人合掌一礼,随即转身走开。

    薛彻跪在蒲团上,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竹签,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薛彻抬头对上琼枝关切地目光,这才拽回思绪。

    回程的马车里,琼枝靠着车壁,看着从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寸寸挪动。

    薛彻一反常态地坐在她对面,二人相望无言。

    马车驶过山路,车身轻微地颠了一下,琼枝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薛彻。

    “有心事?从寺里出来后就一直不说话。”

    薛彻欲言又止,缓缓低下头去。

    顺着他的目光,琼枝垂眼看向摊开的掌心,那道从掌根横贯到指缝的旧疤赫然映入眼帘,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格外醒目。

    薛彻几个深呼吸,终于将憋了一路的疑惑问出了口:

    “为什么我们求的签,刚好都是上上签,还刚好是同一签?”

    琼枝歪了歪头:“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摩挲着下巴假装沉思,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或许……这就是刚才那位方丈口中说的缘分?”

    薛彻眯起眼看她,眼睛里带着一抹很罕见的的试探。

    他正欲收手,琼枝的手却忽然伸过来,覆在他的掌心上。

    纤细的指尖顺着她不加掩饰的目光游走在他手上的伤疤,她指腹柔软,轻轻撩拨他掌心的纹路,有些痒。

    夏风掀起车幔,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影影绰绰。

    薛彻垂下眼睫:“你曾说我姻缘线浅。”

    “可你亲手割长了。”

    琼枝说罢,将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她将他那只摊开的掌慢慢合拢,把那道贯穿整个掌心的疤藏进交握的手心。

    薛彻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她毫不避讳的目光,忽然生出一丝他从未有过且近乎无措的情绪。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抢先一步猛地抓住指尖。

    “我手上有疤,”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很丑。”

    “谁没有?”

    琼枝笑着挽起袖子,露出那双白皙手腕上扭曲的洞穿伤疤:“况且,我的比你更深,比你更狰狞可怖。”

    薛彻的呼吸有些混乱,他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意味。

    “……你到底想说什么?”

    琼枝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目光自下而上描摹过他的下颌、他的眉骨,最后落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我的意思是,你都不嫌弃我,我怎会嫌弃你?”

    “……”

    见薛彻无动于衷依旧紧皱着眉头,琼枝轻叹一声,终究是打算捅破这层所谓的窗户纸。

    “我已与薛洪和离,做不了你的小娘了。”

    “再者……我本就不想要你做什么小娘。”

    琼枝抬手捏住薛彻的下巴,将他意图转过去的脸生生掰回来,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想做你的新娘。”

    暖黄色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薛彻恍惚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薛彻,薛子晟,我琼枝要做你的新娘。”

    她说罢,就着她捏住他下巴的手,缓缓印上薛彻的唇。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琼枝稍稍推开半厘,呼吸依旧萦绕在他唇边:“怎么?你不愿娶?”

    薛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有些茫然,他强自平复着澎湃的心绪和疯狂跳动的心脏,喉结滚动一瞬。

    “……这太突然了,怎么突然就要成婚?”

    琼枝凝视着他的双眼,直起身子缓缓后退:“你觉得突然?我还以为你早就料到会有这天。毕竟……你对我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如果不嫁给你,还有哪家好男子敢娶我?”

    “再者……你之前不是说,是我先招惹的你,要我对你负责么?”

    琼枝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剐蹭薛彻的脸颊、鼻尖、嘴唇和下巴,激得他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双眸浮现出一抹雾气。

    “薛彻,我已经二十有四,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病故,兴许我真就成了你的小娘,恐怕如今的孩子都满地跑着叫你兄长了。”

    “……这世间没有如果,薛洪早就死透了!”

    “是啊,父债子偿,薛洪没能做到的,就由你来替他完成,你说好不好?”

    琼枝轻笑,抬手轻扇薛彻的侧脸,薛彻猛地闭上眼,呼吸陡然一滞。

    “你不是最喜欢刺激吗?这样够不够禁忌,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