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费了两日修补完成了,青夜睡了两觉,便当它是两日。一完成这事,青夜立刻牵着向日菊回了洞穴,想要告诉前辈这事。
但没想到石桌上早已经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木屋已成,速速离去。”
沈回舟将斧子找了个角落摆放妥当,看见青夜盯着纸不说话,便问:“怎么了?前辈说了什么?”
青夜把纸递给他,闷闷不乐道:“前辈赶我们走了。”
沈回舟只看了一眼,便放了下来。他们一弄完便直接赶回来了,但这深居简出的前辈竟然比他们更快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提前落笔让他们赶紧离开这儿。
看来他是真不喜生人。
事已至此,沈回舟提笔写道:“前辈,请助我们找到冰霜草,找到便走,绝不久留。”
青夜:“可是前辈都不愿意出来见我们,怎么助我们?”
沈回舟将那卷地图置于石桌上,“黎青前辈既然能画出这样的地图,我相信这位前辈若是久居于此,只会更清楚雪原的地形,哪里草木繁盛哪里不毛之地,想必他都很清楚。”
只见沈回舟又写道:“前辈,若是你执意不肯见我们,那么请在这地图上给我们一些线索吧。”
写罢,沈回舟将纸张细细压好,牵起了向日菊的绳子。向日菊似乎不太听话,撒开腿便打起转来,沈回舟一下子没拉住,它便跑到了那石床边上,嗅个不停。沈回舟两步上前将绳子拉起来,轻声呵斥道:“别乱跑。”
回去的路上,青夜一直不太开心,沈回舟将向日菊的绳子递到她手心里,掰过了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青夜垂着头:“我以为这些日子,前辈愿意与我们书信往来,应当对我们放下一些戒备了,我还给他送雪兔、雪鹿,还愿意给他讲话本子的故事,他说要修木屋,我们二话不说就去修好了。没想到,他还是想着我们走,也不愿帮我们......”
看着她拧紧的秀眉,他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轻声问道:“不然我们将他找出来,你看怎么样?”
“找出来?怎么找?”青夜闻言抬头问道。
沈回舟回头看了看幽深的洞穴没说话,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跑出了崖洞。
青夜跑得脸颊通红,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一下子的温度刺激让她的皮肤有些刺激。她就这样托着自己的脸仰头问道:“为何要跑出来?”
沈回舟四下看了看:“我得确保他不在我们周围。”
青夜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他一直在洞里看着我们。”
“他应当不是喜欢时刻监视别人的人,但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他还是在看着我们的。那片山洞毕竟是前辈的居所,我不好细查,我想应当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机关或者另外的洞穴可以通往外边,这样他才能不经过我们随意前往雪原。况且......”
青夜追问:“况且什么?”
沈回舟笑起来:“你不是说你想学轻功么?”
青夜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又轻功去了?这和轻功有什么关系?”
“从海上来,到雪里去。”沈回舟看着她的眼睛,定定地抛出了四个字。
青夜张了张嘴,惊讶地指着那洞口问:“你...你是说?他就是月下老人?”
沈回舟点了点头:“只有他才有那样的轻功,如果他不想让我们找到,那我们定然找不到他。”
“那我们要如何将他找出来?”青夜问,“他...他不想见我们的话,我们强行找他出来,他会不会生气?”
沈回舟便道:“你知道月下老人为何要住在雪原吗?”
青夜脑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她问:“总不能是因为不想见人吧?”
“对,他孤僻,想找个地方独自呆着,他找来找去,发现只有雪原罕有人迹。”沈回舟道,“黎青前辈当年也是误打误撞与他在雪原相遇,这才相识。他能与月下老人识得,为何我们识不得?况且师傅的毒等不了太久,我们不能在雪原一直耗下去。”
青夜垂下头,看着脚底下的雪,旋即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了握拳道:“好!那既然他不愿意来见我们,我们自己将他找出来。但是我们怎么找?你可是已经有法子了?”
沈回舟吹了声口哨,方才还在乱逛的向日菊立刻跑了过来,围着两人转来转去。
“它能找,这几日,它早就熟悉了洞内的气味了,我们只需要寻一个前辈所用之物,让它记住气味,便能找到。”
*
再两日过去,月下老人没有再回信,似乎是铁了心不想搭理他们了。
青夜每半日就去一次,每次回去都积攒着失落。
沈回舟看在眼里。
自打知道了这位前辈就是月下老人之后,她便尤其低落。
毕竟想要的就在眼前,却抓不住。
这几日沈回舟一直在外面猎兽,接连猎了许多,又费了点功夫赶回明夜镇,从客栈老板娘那里买了些调料。
老板娘见到他还活得好好的非常吃鸡,给他塞了许多食材。
多了拿不下,沈回舟拒绝了,他也不放心青夜一个人留在洞里,他得在一天之内赶回去。
时值年关,虽然明夜镇地处偏僻,但仍然上了一丝年味,皑皑白雪中点缀着鲜艳红色。
沈回舟便问老板娘:“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老板娘一愣,笑起来:“在雪原呆得连日子都分不清了吧?已经腊月二十四了,没几日就快要过年咯。”
腊月二十四……
距离他们进入雪原已经将近一个月过去了。
沈回舟又问:“这儿可有成衣铺子和脂粉铺子?”
“是给和你一起的姑娘的吧?”老板娘一副了然模样,给他指了个方向,“出去向南,徐记成衣店,咱们明夜镇唯一一家成衣店,脂粉呢,他家也有卖,不过种类不多,咱们小地方,有就不错了。”
沈回舟微微笑了笑:“多谢。”
正要离去之时,老板娘又拉住了他:“哎,你等等,这有副春联,多买了一副,送你吧。”
沈回舟再次道谢。
小地方的成衣店不比别处,款式不多,布料也算不得上乘,但好歹也算是新的,干净。再加上下次出雪原不知何时,他只能挑做好的。
老板问道:“你若是要挑成款,先报个尺寸吧,从合适尺寸里
挑。”
沈回舟脑子一懵,他怎么知道尺寸呢?片刻后,他在脑中回忆描摹,伸出双臂,在胸前虚虚环了大小,不太确定道:“大概……这样。”
老板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了:“身量呢?”
这个沈回舟知道,他比了比自己的肩膀道:“到我这儿。”
接下来老板不管问什么,沈回舟都拿着自己做参照物,老板一边笑一边知道了个大概。
“来吧郎君,照这个尺寸来看的话,这几款你瞧瞧如何?这款对襟棉短袄是时兴货,咱们镇上的女孩都要穿,下半身是旋裙,外头还配有一件长比甲,颜色也好看,水蓝色,怎么样?”
沈回舟的脑中已然出现了穿着这套衣服的青夜,他顿了顿道:“就这个,包起来吧。”
老板见他是个爽快人,又道:“脂粉要来一点不?新年了,送给小娘子,小娘子定会喜欢的。”
“有哪些?”
老板引着他又去一排桌子面前,上头摆着几只广口瓷罐,老板将罐口一开,一股香味便扑进了他的鼻子中。
这香味有些浓郁,他皱了皱眉。
青夜一开始也会抹些脂粉,味道清香,自然极了。但后来总是露宿野外,她便索性不涂了。
“有味道浅淡一些的么?”
“也是有的,这个呢?”
说着老板又开了一罐,这味道好闻多了,清清淡淡。
沈回舟道:“就这个。”
“好嘞。”老板说,“这是香粉,头油要不要?”
老板像报菜名一样报了一个又一个,沈回舟便也买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离开店的时候,手中拎了一堆东西。
经过客栈时,老板娘见到他,还打趣道:“买这么多啊,小娘子好福气。”
沈回舟抿了抿嘴。
回程的时间明显花费得比他想得要久一些,他买了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把向日菊累得够呛。等青夜看到他手上提的、肩上扛的,也不禁惊呆了,赶忙扔下手中东西,上前问道:“不是寻些食材调料么?你怎么买这么多?”
沈回舟不答反问:“你知道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青夜被他问的一愣,边想边道:“我们来到明夜约莫是十一月底,如今大概是腊月中旬了吧。”
沈回舟放下了手中之物,摸了摸她的头道:“腊月二十四了,马上过年了。”
雪原不分昼夜,她在长久的灰暗中已经迷失了时间的概念,一时之间怔住了,没想到竟然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紧接着,一股愧疚感又涌上了心头,秦九剑还等着他们的救命之物,他们居然就在雪原这样过起没日没夜的舒坦日子了。
沈回舟将狗车放好,回头见她还在原地愣着,将她往里面拉了拉。
“外面冷。”
青夜默不吭声地回来坐好,双手抱膝,又有些闷闷不乐。
沈回舟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将她下巴抬了起来,柔声问道:“我们把前辈找出来,一起过个雪原的年如何?”
不远的地方,灰发老人看着依偎在一处的一对男女,啧了一声,又拿起了自己的话本子,盖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