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越乔装出了酒吧大门,穿过密密麻麻的小巷,直接前往消息中的泠水街道101号。
这个据点是邬老板的私人据点,目前为止只有约翰前往接洽过,而今不得不叫上她,显然情况非常糟糕。
这两天邬老板杳无音讯,约翰也绝口不提,林清越这几天既要组织行动,寻找线索,又要稳定情绪,疏导哨兵,本就是烦闷至极,偏偏茉莉还撞枪口上。
小巷里时不时还有几个四处穿行的小孩,在巷子里乱窜,一灰衣服小孩不看路,左摇右晃就要撞上林清越,被她灵活躲开。
自从那场针对娜塔莎的恐怖袭击后,街道上出没的人数锐减,大部分都是逼不得已的上班族和上学党,就连大妈大爷都少有出来溜达的,也就这些不负责的父母才放孩子偷溜出来。
林清越绕开那灰衣小孩,百忙之中轻敲下他脑壳以作惩戒,耳边传来粗声粗气的咒骂声,林清越不做理会快步赶到泠水街道101号。
没有鼻青脸肿,没有倒地不起,没有病体横陈,更没有鲜血淋漓,邬老板只是静静坐在他的巨大电子屏幕前,淡定啜一口茶水。
听到林清越来了,他也只是转过转椅,一言不发,捞过桌上的茶壶,往空杯中倒一杯滚烫的茶,请她入座。
林清越看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共事几年也清楚他的脾性,只气急败坏地坐下,碰了碰滚烫的茶杯,双手环胸,等他大开尊口。
“行动的情报有缺失,组织内有叛徒。”
邬老板石破天惊的话语,惊得林清越石化在座位上,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经历过那件事的。”林清越的额角抽搐着,抖着嗓子自言自语。
邬老板吹去杯中的浮沫,不紧不慢道:“怎么不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经历了,就算经历过也未必不会腐化叛变。”
林清越自觉被刺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在怀疑我?”
“怀疑你就不会告诉你,更不会叫你到这儿来。”邬老板语带无奈,“那天若不是我强行将行动推后,恐怕在玉锦街道,我们就死伤惨重了。”
林清越悚然一惊,用手敲了敲脑袋,随即恍然大悟。
当天约翰行动前突然直接给她传达了等待的指令,她不得不蛰伏在巷子内,等待时机,果然后面出现战舰,虽然很快就熄火了,但如果按原先计划行动,她不敢细想下去。
林清越后背发寒,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脑海中人名一个一个轮转,看谁都像卧底,尤其是茉莉。
良久,她还是放弃了思考,脑袋立即轻盈了不少,拿起凉得差不多的茶水,低头浅尝一口,苦得脸都皱了起来,斜眼觑着邬老板,期待有名字直接蹦出。
邬老板不语,只摇摇头,吩咐道:“回去准备好武器设备,三天后等我指令。”
*
自从答应了穆月白成为她的专属训练指导,纪安就过着朝九晚三的生活,白天排计划表,指导具体的训练,月黑风高夜就简装出门寻找其他线索。
因为张明与的死亡,追查的线索中断了,纪安不得不想方设法挖掘出其他可用线索。
多方打听之后,纪安得知娜塔莎转入军区医院后不知怎的病情急转直下,连夜安排返回白塔,比起军区,那里有更针对向导的医疗手段。
纪安尝试联系了陶彦君,陶彦君在停止药物供应的威胁下也没能撬开更多信息,不得已只能转向所谓的凶手——那个不知真假的反社会人格精神病人。
治安局工作的朋友再次帮助了他,他们将离星本地的精神病院一个个排查过去,寻找与案情报告中特征以及时间相符的病人,奈何工作量太大,目前还是一无所获。
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以缓解内心的焦虑。
“你从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体能训练,循序渐进即可,目前阶段的最佳方案先练习好枪械准度,锻炼四肢力量。”
“嗯嗯。”
“饮食方面也要注意,注意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重视健康的碳水,减少摄入重油重盐的食物。”
“......”
“重油重盐少吃。”
“哦。”
纪安选择性无视掉穆月白幽怨的眼神,反正厨房已经被他接管,转身在客厅搬运木靶,走至最内里墙面,目光一凝,定在深深浅浅的坑洞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时,那把劣质激光枪留下的弹孔。
纪安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灼烧的印迹,墙灰脱落,被他拿在指尖轻捻,思绪难得放空,直到催促的声音响起他才继续将靶子插进垒起的黏土堆中。
【上午】
“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膝盖微屈,重心下沉。”纪安说着示范了个标准动作,“肩膀放松,右臂伸直,左手托住枪托。瞄准时视线焦点在前准星上,目标就落在前准星正上方。”
穆月白一板一眼按照指令做出瞄准射击的动作,举得久了四肢就有些僵硬。
纪安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又双手环在她肩头,帮她调整角度和距离,若有若无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让她略微有些不适应。
她抖了抖头发,将碎发遮在颈后,阻挡了部分气息。
纪安又重新绕到侧方,伸出手扣开她紧绷的手指,改正她紧张而过于僵硬的操作,“呲”的一声,微型激光枪迸发出小束能量,在五米外的木靶上留下浅浅的灼痕。
“不错,九环。虽然靶子很近,但你的静态准度一直都很不错,欠缺在动态准度上。等装上滑轨,调整距离后,开始练习动态射击。”
【中午】
穆月白看着小碗里早就见底的口水鸡,恨恨咽下混合杂粮饭,绿色蔬菜和所剩无几的炙烤牛肉,一双眼睛万分哀怨地瞅着纪安,似要把他灼穿个洞。
纪安不为所动、不躲不避,“都是为了训练。”
【下午】
囿于场所和设备限制,下午的体能训练,只简单进行了三组循环的原地慢跑、开合跳、跪姿俯卧撑、深蹲的训练。
等过几天弄来些健身器材,就能开展更科学的计划了,纪安如是说,完全屏蔽掉身后“饿了,饿了”的声音。
【晚上】
难得清闲,穆月白躲在卧室里闭门不出,舒服rua着圆圆,刷着光脑,星网上的搞笑视频把她逗得咯咯直笑,偶尔回复三人小群里罗医生实时分享的八卦。
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不断地响起,似索
命的恶鬼,不逮到人誓不罢休。
穆月白起身开门,双眼无神,眼皮耷拉,颤颤巍巍地说:“合租守则第二条,不许不经允许进入我的卧室。”
纪安含笑站在门外,“没有啊,我在门外呢。”他指了指门框的位置,补充道,“晚上还有训练,别偷懒。”
穆月白正想和纪安掰扯什么叫做科学,劳逸结合、可持续发展,纪安仿佛知道穆月白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早已闪身回到了客厅。
穆月白叹口气,关闭不断闪烁的聊天界面,认命合上卧室门。
就这一会儿功夫,客厅旁就新布置了个划船机,崭新锃亮,散发着不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力气息,正前方的墙面上正全息投影某档火遍联邦的娱乐栏目,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入穆月白的耳中。
纪安无情地指了指划船机,“晚上用划船机训练一小时,限时不限速。”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一高一低两道不同的笑声,偶尔还有破防的叫骂和安慰,皆被投影里的嬉笑打闹取代,连同虫鸣鸟叫,一同汇入晚间的凉风中。
【凌晨】
一眼望不到边的深红的海洋,无数沸腾着的红色呼啸着朝她奔涌而来,奸笑着要倒灌进她的口腔、鼻腔、耳朵里。
就在要溺毙之际,穆月白一头冷汗从床上惊醒,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暂时压下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海洋,她起身朝外走去。
刚出来就碰到了晚归的纪安,他刚从卫生间出来,一身水汽,宽大的棉质黑色睡衣也遮挡不住的好身材,淡淡的柠檬皂角香弥散在空中。
穆月白看了看光脑,凌晨两点半,想必是排查线索去了,她没说话,倒了两杯凉水邀他来坐。
“进展如何?”
“已经有些眉目了。”
穆月白没有继续追问,查到切实证据后纪安自然会告知她,提前得知太多没有结果的信息并非好事,对此她深有体会。
她目光一转,滑到附近的划船机上,古怪一笑,“怎么样,练不练习对抗精神攻击?”
纪安一顿,点点头同意了,他本来也有此打算,只不过她这几天的体训太辛苦,暂且将想法搁置了。
等他将屏障建立好后,穆月白立即发动了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并不如建立屏障那般笃实,如果说建立屏障是搭积木一块一块地拼接填补,能直观感受到屏障从脆弱到坚固,那么攻击就像是控制一条滑不溜秋的小鱼,你可不知道它要从哪条指缝中溜走。
滋滋啦啦的破碎声毫无意外地降临在这不大的客厅中,屏障破碎的瞬间,纪安整个身体向后仰,凭借惊人的忍耐力和已有的经验,他硬生生靠在椅子上,没有之前大战的狼狈。
一旁等候多时的圆圆见缝插针扑上去,一顿撒泼打滚后,纪安的状态恢复如初。
“还是不行。”纪安揉揉眉心,从痛苦的浪潮中解脱出来,目光锁定在穆月白身上,“但如果每天都能这么练习,有朝一日,或许真能抵挡片刻。”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一泓清泉,呼应着沐浴过后周身氤氲的水汽,这模样让穆月白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仙雾缭绕的山林中,祥和宁静,镇压住汹涌的血色海洋,她附和道:“嗯,每天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