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宁最近换了新椅子,大家也都在各自增添新用品,宿舍最近变得越来越拥挤,导致沈康宁再也不能在宿舍画图。
除非她搬到床上去,但她不能忍受床被任何不纯净的东西玷污,特别是邪恶图纸。
第一阶段的评图马上就到了,沈康宁每天早八晚十地去建筑楼画图,仿佛回到了高中。
但好处是,她提前画完了,一点夜都没有熬。
最后几天难得在宿舍休息,一个午觉从下午睡到晚上,却被匆匆赶回来的胡莘薅去了建筑楼。
“康宁,你帮帮我,你不帮我,我这次设计课就要完蛋了!”
沈康宁睡眼蒙眬,闭着眼任她扯着走,懒懒道:“你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去建筑楼加班加点了。”
“屁屁,我男朋友这几天过生日,硬是缠着我陪他,差点把我命给搭上了。”
沈康宁睁开一只眼,拱火道:“这不分手?”
“在分了,在分了。”胡莘脚步不停,沉沉的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愤怒,像某种巨物砸在地上,“我至少要先把明天活过去,不然还没分手我就没了。”
沈康宁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无论什么样的人都逃不过爱情的苦,最潇洒的胡莘也不例外。
夜幕袭来,建筑楼灯火通明,每层都能随机看到几个在赶图的同学,专教人气更旺,平均每个教室5-10人不等。
“太夸张了。”
沈康宁不由感叹,这人比前几天她在的时候还多,果然大家都是ddl战士。
但她这次从良了。
她走到自己位置看提前完工的图纸,发现好像被挪了位置。
原先图纸跟着桌子一起靠墙,这次却被放在了位置底下。
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靠墙放的时候倒了几次,她还专门用椅子和图板压着,这次却全都变换了位置。
椅子被安分收在桌子底下,图纸和图板都被放在专门安置他们的抽屉里。
她之前不放抽屉是因为堆的杂物太多,而这次显然是被收拾过。
难不成保洁阿姨来过,差点把她的图纸当废纸收走,但发现不对劲又给她整理了一下?
可保洁阿姨从来不进他们专教,因为陈昕上次擦眼泪的纸还扔在桌上无人清理。
陈昕?
她叉腰四处看了一眼,在检查没被涂改损坏后收进了位置里。
不管了,反正也只是应付一下。
她离开去找胡莘。
这边胡莘的图纸完成度尚可,她以为会是空白一片,原来只是没有上色。
胡莘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水彩材料,“康宁,帮我铺个色吧,我模型还没做好。”
“好,要什么配色?”
“你看着来吧,蓝色,绿色,黑白都可以。”
“好。”
水彩上色比彩铅快很多,感觉很快就能完工。
有同学经过,问道:“沈康宁,你男朋友真是智院的吴广吗?”
沈康宁和胡莘都停下动作,异口同声道:
“我没有男朋友。”
“她怎么可能和吴广在一起。”
同学翻出一张照片,“喏,这不是吗?”
两人默契凑上前去。
“这不陈昕吗?!”胡莘惊呼,“她怎么把图裁得只剩你了?”
沈康宁看着不说话。
“还有一张。”
同学划动手机,她先看到富丽堂皇的熟悉背景,再看到那两个人,赶紧伸手去盖屏幕。
沈康宁的脸烧红起来。
是苏徵强吻她那天。
沈康宁无语凝噎,怎么这都有人偷拍……
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能靠偷拍赚钱。
胡莘认出沈康宁后瞪大眼睛,“你和吴广接吻了?!”
“不是吴广!”沈康宁压低声音,“你看看这身材体型哪里像一个人?”
“对哦,和你kiss的这位要清瘦一些。”胡莘不顾沈康宁的羞赧,兀自欣赏起来,“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谈了,还这么有氛围感。”
沈康宁不理她,单手盖上同学的手机屏幕,问道:“这些图片都是哪里来的?”
“也是别人发给我的,级里很多人都知道。”
沈康宁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看向她们,眼神满是好奇。
这么争分夺秒的时刻还能让他们停下来听她的八卦,还真是荣幸呢……
沈康宁懒得解释,只说:“我的八卦没什么意思,明天评图更重要,大家都加油画图吧!”
说完就继续坐下帮胡莘拼模型。
神一下鬼一下确实是沈康宁的作风,胡莘并没有觉得奇怪,而是跟她一起坐回去,迫不及待地低声道:“和你接吻的究竟是谁啊?帅不帅。”
沈康宁动作一顿,眼前浮起苏徵的脸。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神情总如古井无波般镇定自若,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由衷道:“帅。”
再讨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时间越过去,越觉得他帅得稀有。
很多人的帅像罂粟,散发浓烈香气,引人驻足停留,他的帅更像藏于深谷的秀丽百合,深绿中的一抹冷白,看到了,便再也移不开眼。
“拿下他了?”胡莘问。
“已经甩了。”沈康宁轻飘飘道,“吻技一般,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那你是他初恋?帅哥的初恋,你就偷着乐吧!”
“没什么可乐的,就那样。”
沈康宁切着模型,脑海中那些前任的记忆卡片突然自己滚动播放起来,就像下午她无聊统计皮肤图鉴的时候,一张张划过的那些皮肤卡片。
它们叠合在一起,就好像那些前任突然成为了她图鉴中的内容。
沈康宁用力一划拉,成功将木板切透,递给胡莘。
“我突然觉得,谈恋爱和买皮肤没什么区别。”她说,“喜欢的,好用的,性价比高的都想收入囊中,稀有的几款最在意也最喜欢,心心念念着,最后拿到了,等过阵子腻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胡莘听她念叨了一大段,总结道:“渣女是这样的,搁这玩弄感情收集图鉴呢。”
“我也付出金钱和感情了。”沈康宁挺起胸,试图辩驳。
“玩玩和真情实意能是一样的吗?”胡莘忍不住反问,“不过也有可能你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所以觉得玩玩也无所谓,反正你有资本。”
沈康宁手上动作越来越慢,美工刀划了几下都没划断,只留下几道杂乱的切割痕迹。
“那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感觉?我感觉我每一个都很喜欢。”
“我才不信。”胡莘低头,陷入一些美好回忆,一点点总结道,“喜欢就是,你总是忍不住想他,想见他,做什么都想和他一起,想为他付出所有你能付出的,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哈?
沈康宁眨了眨眼睛,把这些词串在一起后眉头也皱到了一起,“那哪是什么真的喜欢,不恋爱脑吗?”
胡莘对沈康宁的反应早有预料,语重心长道:“能让你成为恋爱脑,才能算真正的喜欢,不然怎么会说难能可贵呢?”
“是哦。”沈康宁不由思考,“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们都说爱情铭心刻骨,可她从未感到过,甚至谈了那么多段,她记都记不清了,就算是走马观花,也只是模糊一片。
恋爱多么简单,要么一时上头,要么见色起意,然后牵手,约会,再腻歪一下,可真正的爱是什么?
爱……
她想着,刀刃一偏,指尖被划破,血珠缓缓冒出,她才回过神来。
她愣住了,非但没有大惊小怪,反而看着血珠变得越来越大在出神,心中估算这样不断出血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直到胡莘用纸包住创口,她才被刺痛拉回神来。
“怎么这也能把手割了?”胡莘手忙脚乱地帮她包扎,“你回去吧,我通个宵应该能做完。”
沈康宁想说没事,但手还是有点痛,仔细看了看胡莘的成果,图画的差不多了,模型还差点,木片片都切好了,只剩组装。
见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起身道:“那我走啦。”
胡莘朝外挥手,连连催促道:“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啊,等过两天再犒劳你。”
“嗯。”
离开教室,世界少了一层杂音,再离开建筑楼,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寂静漆黑,只她一人。
回去的路上,路灯引她归家,她却突然迷茫。
想做的一切她都做到了,现在却又觉得都没了滋味。
墨紫色的天空荡荡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深灰色云层缓缓飘过。
也就逗逗苏徵比较好玩,谁不喜欢看过去拒绝自己的男生被弄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的样子。
她不由笑出来,低头看到指尖包裹着白色,不知不觉就按了下去,疼痛突然炸开,浅淡的笑容被下意识的龇牙咧嘴替换。
不再按压后疼痛蔓延消散,像快速消融的冰,只隐隐有些皮肉分割后冰凉疼痛的存在感。
像伤口在呼吸,可她感受到的是疼痛。
她倏地把步子迈得大而僵硬,像在掩饰什么,盯着足尖说不出话,也不再思考,在只有她的幽深校园道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要是有一剂消除伤疤的良药就好了,她要做第一个试药的人。
眨眼就到宿舍楼下,门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空无一人。
她想起陈昕的脸,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种种,忽然有点后悔独自提前回来。
不如陪胡莘一起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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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康宁醒来后慢悠悠地在化妆。许多平时素颜的同学在终期评图的时候会打上淡妆,穿上裙子,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还像个人样。
毕竟作者和作品一定程度上是相辅相成的。
宿舍两个都提前离开去布置评图现场,她顺势把一切交给了一直在建筑楼没回来的胡莘,估计是通宵了。
要是答辩也能胡莘答就好了。
不过听说设计课挂科后很难再过,她还是自己好好准备一下。
不,糊弄一下。
手机响起胡莘的专属铃声,沈康宁接通,那边传来胡莘急躁焦虑的声音:“康宁,你快过来看看,陈昕说你抄袭!”
“什么?!”
沈康宁噌地站起来,没想到陈昕还有这茬,拿东西出发的时候扫过前几天被她收在抽屉里的几个监控摄像头。
她动作一顿,心跳得更快。
事实上,她在摄像头里发现了新的内容……
她犹豫片刻,一把抓进包里,朝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