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门口道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这条街好像活了过来,比他们来的时候更为热闹。
许多俊男靓女站在门口招揽顾客,路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停留,自然就成了那些西装帅哥的目标人群。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浓妆艳抹的男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身旁的顾宛静静靠着沈康宁,柔弱无骨地将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
沈康宁看了顾宛一眼,再掠过陈耀飘忽不定的眼神。
今晚好像有意外收获。
一整晚,陈耀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顾宛。
看这胆怯羞涩的模样,应该是个靠谱的男生。
但也说不定,要是仅凭这些就看出来了,她和顾宛也不会双双入坑,遇人不淑。
沈康宁的目光又落到苏徵,还有和他并肩的吴广身上。
这世上有人来者不拒,有人平等拒绝地所有人,还有人倒霉得被所有人拒绝,这几类人竟在这聚齐了。
沈康宁哼哼两声,不想给苏徵更多眼神,但依然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说真的,他是真的很帅,在她眼里有减分滤镜都无法不承认的帅。
一张帅气不作妖的脸,冷冷横亘在夜色中,搭配纯色干净的着装,比周围所有人都更有风味。
苏徵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眼神,也看向她,眼神不再冷冽,反而带着点润物细无声的柔和,温声道:“你去哪,我送你。”
沈康宁一愣,可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看着他在出神。
“去开房。”沈康宁一脸傲娇,“怎么,要一起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和苏徵对话,她就想说点让他接不上的。
什么话都可以。
吴广捂嘴惊呼:“你……你们?!”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喝醉了。
顾宛倒是镇定,对沈康宁满嘴跑火车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怎么不再无视,而是挑衅。
从冷暴力转热暴力了?
沈康宁笑意阑珊,斜睨道:“要一起吗?”
吴广连连后退,掌心在空中挥舞,“不,不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康宁笑盈盈的,抬眼又撞上苏徵的眼神。
依然深不见底。
苏徵面不改色道:“我送你到酒店再离开,现在太晚了。”
“我也一起。”陈耀忙道。
沈康宁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顾宛,“行。”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最后只订一间房,看着前台小姐姐问完后略显诧异的表情,沈康宁只觉搞笑非常。
“可以了,”沈康宁在电梯前停下,“再这样下去人家要报警了。”
陈耀和苏徵对视一眼,双双离开。
沈康宁远远地望了一眼苏徵离去的背影,挽着顾宛进了电梯。
大晚上的送她回酒店,这件事要是搁以前还喜欢苏徵的沈康宁身上,她一定会非常高兴,但现在,她只觉得有点奇怪。
一次两次的偶然还能理解,也许是责任心太强,送佛要送到西,但一直这样,倒不像苏徵。
他不是向来最擅长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或者冷眼旁观作壁上观吗?
怎么这会儿又自愿入这红尘俗世了。
算了,不想他了,今晚的主角是顾宛。
灯火通明的酒店,长长的走廊,一个个房门像耳道,随便说些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传到不知道谁的耳中。
等门关上,沈康宁才道:“陈耀怎么样?我看他似乎对你有意思。”
顾宛扶着墙往里走,走了两步缓缓停下,眼神失了焦,不知望向何处。
“有意思又有什么用,你对苏徵有意思,最后结果又是什么。”
沈康宁一怔,表情僵在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灰色的纱。
顾宛擅长冷嘲热讽,在心口插刀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也知道这只是自我防御的方式,但真的插到她身上的时候,依然很不是滋味。
可她是顾宛。
沈康宁撑着墙的手一点点收紧,心却不知道该往哪落。
初三毕业那年,父母离婚,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是顾宛收留了她。
顾叔叔和顾阿姨什么都没问,就任由她在顾家待了整整一个暑假,连高中志愿都是顾家填的。
从小到大,只有顾宛无条件包容她,也只有顾宛对她好。
她也应该对顾宛好才对,可她竟生出了别样的迷茫。
是太久没见了吗?所以一时无法适应,还是因为什么。
她脚步生疏地寻找顾宛的位置,撞上了同样迷茫的眼。
红肿浑浊,盛满了泪水。
“康宁,我……”
沈康宁坐过去,和顾宛靠在一起,“抱歉,忘了你失恋正伤心了。”
只要一点松动,她就会缴械投降。
“你也是好心,是我戳你痛处。”顾宛说。
“也不算痛处,只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有些意外。”
意外她们的关系,怎么会因为一件过去多年的糗事,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而动摇。
顾宛这次喝得没她上次醉,但多少沾了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也很正常。
进门后没再扶着顾宛走,倒是忘了这茬。
现在顾宛可是半个小醉鬼,计较什么。
顾宛卧在沈康宁怀里,身体陷入温暖舒适的沙发和怀抱,看着天花板炫目的光,想起刚刚的对话。
“康宁,爱你的和你爱的,你怎么选?”
“怎么选?”沈康宁无意识理着她的发,毫不犹豫道,“我当然选我爱的,但他肯定也要爱我。不是互相真心相爱的话,干嘛要在一起。”
这句话的答案早在她高中就已体现,她对那些不喜欢却总是追逐的男生,向来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
但顾宛不同。
“你呢?”沈康宁问。
“爱我的,至少是爱我,胜过我爱他的。”
沈康宁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但她想知道为什么。
“不爱的人也可以在一起吗?”她问。
“感情可以培养,可爱你的人不可以。”顾宛说,“我只是希望,对方能把我看得重一些,而不是随时可以抛弃。”
“宛宛……”
沈康宁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这么重过,明明被背叛,被抛弃的人是顾宛,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被压在了审判后的五指山下,难以喘息。
她从来没考虑过抛弃这个问题,感情你来我往,你情我愿,不爱了就分开,何来抛弃一说。
可顾宛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也许因为她还深爱着前任,而前任早已抽身离开。
“害怕被辜负吗?”沈康宁问。
“怕,可我总遇到……总是……”她声音哽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是你的错。”
沈康宁看着她陷入沉思,原来想选个更爱自己的,就是希望付出同样有回报,同样不被辜负,可等她成为那个先不爱的人的时候,她又会是什么样。
是违背内心继续交往,还是同样选择抽身离开?
“如果陈耀真的很喜欢你,你会答应吗?”沈康宁问,“如果他喜欢你远胜过你喜欢他,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顾宛一愣,解释道:“我想要爱我胜过我自己的,不是……我不爱的。”
爱我的和我不爱的?
这番解释让沈康宁更为困惑。
“那难道是,你想要你爱的也爱你,并且爱你胜过你爱他吗?”
顾宛不说话,沈康宁就当她默认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了就去追,不喜欢了就分手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的感受最重要。”沈康宁说。
“追求一个人的时候,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都是我说了算。我也很喜欢把喜欢的人追到手的感觉,不再喜欢了就分开,也是不想勉强自己。爱情,哪有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我不信一个人可以永远只爱一个人,更不信有人可以彼此相爱直到永恒。”
顾宛说:“喜欢是假的,不喜欢是真的,只是享受把人追到手,掌控他们的感觉,是吗?”
沈康宁被说得直挠头,嗯……嗯……有到掌控这么严重吗?
看不顺眼就不要了,也没让他们改,也没玩弄他们吧?
“我们俩感情观不同,要不我们睡觉吧?”沈康宁说。
意识到话题可能进行不下去了,她独自站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把梳子出来开始梳头。
边梳头边想,其实顾宛说的也有道理,谁不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还更喜欢自己的男朋友。
想到这,又想起最近被泼的脏水,道:“我最近准备搬出来住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怎么,宿舍住的不开心?”
顾宛问。
“宿舍太小了,而且,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沈康宁靠上墙,道:“陈昕,你知道吗?”
“有点印象,好像……是苏徵班上的。”
“苏徵班上的?”沈康宁一脸诧异,“难怪我不知道她,也难怪针对我了。”
“怎么了。”
“这个故事说来就话长了,待会我给你当睡前故事说。不过,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了解……”顾宛努力思考,但脑子都被酒熏得昏昏的,只能放弃,随口道,“没有,难道她也喜欢苏徵?”
沈康宁惊得直接朝她冲了过来去,气势汹汹的样子把顾宛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是天才吗?一猜就猜中了。”下一秒沈康宁又苦恼地摩挲下巴,“但她喜欢苏徵,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是被苏徵拒绝得最惨的那个吗?怎么就来针对我了。”
顾宛抿唇,感觉脑袋热热的,欲言又止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但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明明答应苏徵不和沈康宁说,怎么又说出来了。
喝多了酒真的会管不住嘴啊,心里积着点什么都想往外吐,连差点被忘记的陈年旧事都被挖了出来。
她在心里直想给自己来两耳刮子,但她又觉得,是时候该说了。
“毕业你喝醉那天,苏徵来找你了。”顾宛绞紧手指,心跳平稳加快,“他也喝醉了,一直坐在你家门口守着,问什么也不说,就说他对不起你。”
那么多年,她第一次看到苏徵喝成那般潦倒模样,也是第一次发现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甚至有执念的人。
而这个执念,竟是他亲口拒绝的沈康宁。
她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但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那是该他承受的代价。
“什……什么?”沈康宁一张脸皱在一起,满脸的不可置信,“开玩笑的吧?大冒险?”
“句句属实,还是我打车送他回去的。只是他让我不要和你说,所以一直没说。”顾宛牵上沈康宁的手,轻声道,“我和他家里认识,过年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妈还想把他介绍给我,但我没答应。”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是吗?”沈康宁一点点往后退,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从没想过顾宛竟然还有这样一件事瞒着她。
堪比苏徵是她青梅竹马,不对,指不定还真是。
难怪那天除夕饭桌上,顾宛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调侃她,原来早就知道什么了。
“你们都知道他喜欢我,那他喜欢我又拒绝我是为什么,好玩?”
“我不知道,在那之前的事,我都不知道。”顾宛表情无措,“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康宁想说我当然相信你,可那话梗在喉咙,只能干巴巴的被呼吸压下去,血气上涌,脸变红发烫的同时,竟有些潮热。
热的是头,潮的是眼眶。
这是乌龙,还是他特意捉弄,只想让她出一个大丑。
让她颜面扫地的人竟然喜欢她,呵,谁会信啊。
她才不信。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沈康宁问。
顾宛吞了口水,道:“寒假有一天,陈昕突然打电话问我,你和苏徵是不是在一起了,我说没有,她说她看到你和苏徵在一起了。但当时我和男,前任在一起,就没有多想,也没和你说。”
沈康宁气得来回踱步,“那是哪天,还记得吗?”
“忘了,我找找通话记录。”顾宛边翻手机边说,“我就记得那天雨很大,我和前任回去全身都淋湿了。”
雨很大,是网吧送她回去的那天。
这都让陈昕看到了?
沈康宁一边踱步又开始一边叹气,过去的桩桩件件如走马观花般出现。
回校后陈昕突然的模仿,奇怪的态度,翻她的东西,还出现在饭桌上要和苏徵合影,以及后来对她的造谣和诬陷,所有事情串起来后,沈康宁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陈昕竟然给她设了一个大局。
“难怪对我怨念这么大,合着以为我背着她和她心仪对象偷偷谈恋爱。”
但总感觉还是说不通,那为什么要造谣她和吴广暧昧,八竿子打不着的吴广还被陈昕伤了心。
上次差点被拖下水的好像是这次的射手陈耀来着。
这回换顾宛懵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