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弱水快步离开人群,一路走进竹林,才慢下脚步。
周愈在后面小跑着追着,一边喊她:“阿染,你没事吧,等等我。”
李弱水突然停了下来,扶住竹子,俯身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只手攥成拳按着心口。
“没事吧。”周愈急得出了一头汗,扶住她肩头。
李弱水猛地一口鲜血吐出来,那王兴德怎么也是清风门长老,方才分明存了心要取周愈的性命,用了全力,若周愈接下那一掌,恐怕此刻已是经脉寸断了。
她逆着体内的毒接下那一掌,本就感觉全身真气冲撞,却又不能让人看出问题来。
在场的还有宗门那么多高手,若她不强撑住,漏了马脚就不好了。
李弱水心里记下了王兴德这笔账,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
周愈看她一直不说话,本来就被吓了一跳,此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大喊着:“救命啊,有没有会医的啊!”
李弱水叹了口气:“这林子里哪来的郎中。”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抵住她的后背,随着内力的输送,李弱水发觉自己体内的气息逐渐平和下来。
那人放下双手,李弱水转身看去,正是燕却西。
他仍旧戴着面纱,眉头微蹙,一双眼紧盯着她确实不发一言。
“凉楼主?你怎么在这里啊?阿染姐姐怎么样了,你快救救她。”周愈一脸疑惑,却还惦记着李弱水的伤。
燕却西没有说话,只是眼眶红着看着李弱水。
他微微垂眸,羽睫微颤开口道:“我替你控制住了,只是毕竟太凶险,这几日你不能再催动内力了。”
李弱水有些感激地“嗯”了一声,第一次没与他争锋相对,算是感谢他替自己瞒着中毒的事情。
他又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要离去。
“不知有没有机会答谢楼主。”李弱水看着他的背影道。
燕却西微微侧头,开口道:“归中庭。”刚要走,却又停下脚步,补充道:“我等你。”
李弱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目光闪动。
“阿染姐姐,我扶你回小楼休息吧。”周愈皱着眉开口。
“好。”李弱水冲她笑了笑,算是安抚她。
回去之后,李弱水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手上那把红伞和上面系着的铃铛,想了又想。
她过去总觉得她看不透那个人,现在她还是看不透。
在天机阁他利用她,却又护着她。如今到了太华宗,他又是为了什么?
堂堂魔教少主,难道真就相信了她昨夜编的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李弱水站起身来,看着担忧地看向她的周愈:“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都怪我,非要那么张扬,不然也不会…”周愈声音有些抖。
“你会死吗?”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李弱水愣了一下,若是以前她不会觉得死亡离自己有多近,只是现如今她身上的毒,所受的内伤……
她还是开口道:“人嘛,就是朝生暮死,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李弱水在心里想,在找到这一切的真相前,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周愈泪光闪动,上前轻轻抱住她:“我会好好练功的,会变得强大,可以保护你。”
李弱水难得地没有挣开她的怀抱,而是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好。”
自从她醒过来,她总觉得自己的心也变软了。
李弱水临走时用匕首划破手腕将血抹在符纸上,贴在院门处,而后用手帕紧紧扎住手腕上的伤口,向周愈交代:“我很快回来。”
李弱水跟着侍女绕过竹林,总算抵达了归中庭。
这宫殿有溪水环绕,绿树掩映,倒不失典雅。
李弱水踏进前厅才发觉这里面竟然是露天的,一路往里走,看到水池中心精栽着一棵花树,树上挂着一把秋千。
她试探性地将脚踏在水面上,才发现竟然只有薄薄一层水,像一面圆镜,倒映着蓝天和繁花。
她向那中央走去,脚下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坐在秋千上。
她刚想荡一荡,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踏着水向她走来。
李弱水赶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燕却西悬在半空的双手,他将手不动声色地收回去:“怎么不坐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李弱水直接开口。
燕却西没有接话,两人就隔着秋千站在花树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终于他向前迈了一步。
李弱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意识到她的动作,二人都微微一愣。
李弱水反应过来,向前一步回到刚才的位置,燕却西却刚刚好后退一步,轻声道:“你衣服上有片花瓣。”
李弱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处,那花瓣随一阵微风飘落在水面上,仿佛一叶小舟。
她皱了皱眉,干脆越过秋千,站在他身前,揪住他的衣袖道:“我真的有话对你说。”
燕却西垂眸看着她拉住他的手,目光晦暗不明,李弱水将手松开。
“我知道。”他看向她,“到里面说吧。”说罢转身向里走去。
李弱水跟在他的身后,总觉得这对话哪里怪怪的,好像她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燕却西请她进他的寝殿时李弱水就这么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燕却西听得一愣,看着她哂笑道:“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嗯?”
李弱水看着他刚想反驳,却又无可奈何道:“没有没有,那为什么非要进你的寝殿谈啊,不能就在这吗?”
燕却西笑了笑:“你心里没有鬼,怕什么。”
李弱水看着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好。”说罢越过他大摇大摆的将门一推走了进去。
燕却西垂眸轻笑,转身倚靠在门边,环着胳膊看着她。
李弱水在房间内打量了一圈,最后挑衅似的坐在他床榻边。
他低头笑着摇了摇头,漏出浅浅两个酒窝,走了过去,把椅子摆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的伞。”李弱水将手中的红伞递出去。
燕却西低头看了看,接了过来,挑了挑眉:“不叫哥哥了?”
李弱水咳嗽两声,笑着对他道:“我们兄妹感情没这么好。”
燕云开“啧”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
李弱水又从袖
中拿出那张红纸,递给他。
“‘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这么深情的诗,看来这伞大有来历啊,燕公子可别再乱丢了。”
燕却西指尖拿过纸条,勾唇轻笑:“伞没什么,但是给很重要的人撑过,只是她忘了。”
李弱水听得眉头一皱,她可不想听他的什么风月往事,只是敷衍道:“是吗?”
燕却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递给他东西时漏出的手腕和上面缠着的绸布,眸光一暗。
他一把抓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李弱水吓了一跳,见他盯着自己手腕看,道:“献灵符弄的。”说罢就要将手抽回去。
燕却西却执着地将她腕间的绸布解开,露出深浅不一的伤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是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啊。”语气有点冷。
“我有分寸。”
“这就是你的分寸,那我方才还救你做什么,干脆成全你算了。”
“这是我的事。”李弱水用力把手抽回来,伤口跟着蹦裂开,鲜血从她纤细的腕上滴落。
燕却西咬着牙点了点头:“好,你的事。”却还是将铃铛内的药取出来,替她轻轻抹在伤口上。
李弱水蹙了蹙眉,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道:“其实不抹药过一段时间也会好的,我用惯了的。”
燕却西低着头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开口,而是细细替她包扎伤口,抬头道:“好了。”明显不太高兴。
只是李弱水不明白为什么,就因为他觉得他白救她了?
李弱水想了想,一把拉过燕却西看着他道:“这样吧,为了答谢你的出手相助,我愿意下次为你用献灵术,怎么样?”
李弱水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难不成燕却西生气是因为他不会献灵术,所以嫌她总是这么做。
对,一定是这样,李弱水对自己想出的这个点子可太满意了,她觉得自己的诚意不要太足。
只是,她刚从沾沾自喜里回过神来,就看见燕却西神色阴沉地盯着她。
他一把放下药,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想法?”
“是啊。”
“……”
燕却西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李弱水从这笑容里莫名读出了一丝生气。
不对啊,她怎么觉得燕却西更生气了啊?
他猛地夺过李弱水腰间别着的匕首,一把划过自己的掌心,鲜血顿时顺着腕骨流了下来。
“你干什么?”
李弱水把匕首从他手里夺了回去,抓住他的手,看伤口的血还在汩汩流着,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袖,替他止血。
燕却西就摊着手站在那里,看着李弱水忙乱的动作,任由她摆弄。
待李弱水包扎完刚要开口说话,他先一步道:“这是我的事。”说罢把手抽了回来。
李弱水感觉自己的怒气刚被点着,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熟悉呢?
燕却西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李弱水简直觉得他有病,干脆拿上东西直接走了。
“不再待会儿嘛?”
“谁要和你说话。”李弱水大步流星地出了归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