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一把拉起她,摇摇头,指着登闻鼓对女人说:“你别磕我,都说了我不是老爷。你想活命别求我。你过去那边把那面大鼓上的捶子拿下来,用力击鼓,一边击鼓一边大声喊冤枉。喊得越大声,你越有救。”
女人将信将疑,心里十分害怕,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回头路了,就决定赌一把,起身依言用力击鼓,一边击一边大声喊冤枉。
附近住着的老百姓听到大清早有人击鼓鸣冤,立刻赶过来看热闹,不多时就把衙门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住在开封府衙附近的居民,每天就好看这个。
衙门里面陆续走出来一队人,站在两旁。
一个穿着官服,带着高帽子,气度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端坐在案前。一拍惊堂木,大声问道:“堂下何人击鼓鸣冤?”
女人吓傻了,不敢说话,指点她去击鼓鸣冤的官差把她朝前推了一把,低声说:“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大声说。”
女人慌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小妇人求老爷救命。”
赵二居高临下大声问:“谁要你的命?”
女人犹豫了会儿,然后说:“张将军。张将军要活煮了我,我实在是害怕,就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周边老百姓就开始议论。
赵二拍着惊堂木喊道:“肃静!肃静!你说的可是实话?!在这里说假话可是要杀头的!!!”
女人吓得面如土色,磕头求饶不迭,说:“小妇人没半句假话。张将军每逢初一十五就要活吃一个人,有蒸有煮,这个月轮到我了。……可是我实在是不想死……”
赵二正色道:“天底下还有这样荒唐的事?你姓氏名谁,为什么会在将军家?又为什么要活煮你?!”
女人哭道:“小妇人本是南汉的人,去年在家和丈夫好好的,后来城破了,丈夫孩子被杀,小妇人因是女人,被将军手下掳掠为奴婢,后来跟着将军来到汴京。一开始只是伺候将军和其他的军爷,后来不知怎么听说将军会吃人,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吃一个童男或童女,后来改成吃女人。这个月轮到我了……我从月初就打算逃跑,一直找不到机会,昨天晚上府里办酒席,守卫喝醉了酒,松了些,我才趁着没人,钻狗洞逃了出来。求老爷庇护,千万不要把我交出去……”说完大哭起来。
赵二听了,大怒,却还是要强压着怒气,一拍惊堂木,对她说:“你的冤情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本府自会查明,如果属实,一定给你个公道。”
女人趴在堂下大惊失色:“小妇人不要什么公道,只要活命!!!求老爷开恩,救我一命!!!”磕头不止。
赵二却无情地说:“你先下去吧。不要在这里撒泼。你放心吧,本官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不容分说,就让人把她赶走。
女人绝望地被赶出衙门,却流连在门口拐角处不肯离开,生怕将军府来人捉走自己。
这时,小巷子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把女人的衣服一拉,女人回头一看,却是那个让自己击鼓鸣冤的官差,此时已经换掉了官服,穿着便服。
官差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要命了?已经有人去禀报张将军说你击鼓鸣冤状告他的事了!”
女人哆哆嗦嗦哭道:“我能逃去哪里……”
官差一指旁边的宅子:“这件宅子是晋王府的后院,你从这里翻进去躲着,谁叫你都别出来。”
女人愣了:“那翻进去叫人当贼打死了怎么办?何况是这样高门大院……”
官差此时有点嫌弃女人蠢笨了:“刚才审你的就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晋王殿下,这就是他家。他赶你出去自有他的用意。你不是要活命吗?现在你就翻进去他家躲着,除非他亲自叫你出来,否则谁叫你都不要出来,明白了吗?”
女人听了,终于明白了,马上跪地磕头道谢,然后翻进了晋王府的后院。
果然,过了不多时,张将军手底下的军官上门来要人。
将军手底下的军官想毕竟是晋王的府邸,客气着对管家说求见晋王。
管家问什么事。
军官说:“有人看见将军家的逃奴进了晋王府躲藏,恳请晋王交人出来。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管家说:“今天我当值。早上我天不亮就守门,守在这里半天了,并没有见到有人来。”
军官想了想,说:“这样的逃奴,还敢从门里走进来吗?恐怕是后院翻进来的吧。”
管家说:“军爷稍等。老郑——”
叫老郑的人走了过来。
管家问道:“今天你从天刚亮就在后院洒扫,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闯到府里来了吗?有一个张将军家的奴婢逃跑了,有人说看见她翻进了咱家的后院。”
谁知老郑摇摇头说:“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在院子里打水扫地了。一直扫到天大亮,也没见有什么人闯进来。”
管家又叫了一个人,也说天刚亮就起床干活了,没见有人闯进来。
然后管家就朝着来人一摊手,说:“军爷也看到了,并没有人来。想是看错了?”
军官先是一愣,随即看了带来的手下人一眼,手下皱了皱眉,小声凑到军官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军官一下子就火了,怒道:“殿下是要包庇一个逃奴了?!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明明是将军家的人,大白天的还能明抢?!”
赵二早就在厅堂候着了。听到张将军家的人在外面的喧哗,很生气。他早就听说张将军上下在外地无恶不作的事了,尤其是这个领头的军官,简直是将军麾下一条恶狗,和将军臭味相投,喜欢胡作非为。他一向讨厌这种人,但是碍着是赵大的结拜兄弟,手握重兵,又是王皇后的亲戚,现在天下初定,还不能轻易翻脸,对张将军的狗,他也不能不给几分脸面。
赵二亲自走了出来,黑着脸说:“你是将军家的人?今天早上有人状告你家将军活吃人肉,可有这样的事?你们眼里还有天理王法吗?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你还好意思
说我没有天理王法?”
军官很不服气:“草!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吃点人肉,弄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这几个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攻下城池俘虏来的,我们要她们生便生,要她们死便死,天经地义!”看了看晋王,想了想,不敢直接顶撞,就大声在晋王府里威胁道,“你这贱婢!老子让你好死你不死,竟敢躲到王府里来偷生!有本事你在这里躲一辈子!!!若是让老子抓住你,你背叛将军,我活生生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剐了涮火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二大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府上大放厥词?!!!”
见晋王大怒,军官也不敢说话了,悻悻带着人回去了。
赵二整装就去皇宫找赵大告御状。
赵大正在处理军报,听到太监禀报说晋王求见,然后就见弟弟气冲冲跑了进来。
赵大纳闷:“今天什么事这么急?”
赵二把早上发生的事,如此这般和哥哥说了。
赵大大怒,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扔在桌子上喊道:“这狗X的老张,真是眼睛里没有王法了!!!”当即就让人去传召张将军,不多时就来了人。
赵大压着火,指着张将军问道:“老张,听说你最近迷上吃人肉了?”
张将军吃了一惊,看了赵大一眼,大声骂道:“哪个狗东西在陛下面前告我的状?!”
赵大狠狠一拍桌子,骂道:“你敢在我面前骂人?!反了教了!”
张将军有点讪讪的,但是也有些不忿:“我是怕陛下相信那些小人的造谣!”
赵大怒道:“到底是造谣还是真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张将军有些不服气,顶撞道:“就是几个奴婢,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大狠狠把案前的卷子扔到他脸上:“你是人还是野兽啊?人你也吃?!”
张将军不说话,过了半晌,自己嘟哝道:“不就是几个奴婢,杀了吃了,有什么分别?!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我们家,你能有今天?!”张将军是王皇后的亲戚,也参与过陈桥拥立赵大称帝。
赵大脸都气紫了,朝他啐了一口,就让他滚出去。张将军悻悻地走了。
赵二从内室走出来。他盯着张将军离开时跋扈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哥,他竟然敢这么跟你说话!!”
赵大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收拾他,万一他联合其他人带兵叛变,我们在南唐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到时候,就是内外交困了。”
赵二恨恨地说:“有这种人在,就算打下了南唐,老百姓也会很快造反的。真是我大宋的一颗毒瘤!”
赵大不说话,只是重重地叹气。
赵二阴着一张脸,心里满是算盘。
第二天,赵二让人给将军府送信去,就说逃奴找到了,请他亲自过来认人。自己则整装,让人好好收拾了一下家里,备了一桌酒席,拣了上好的羊肉来,打算招待张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