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全神贯注地看这些东西,丝毫未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只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朵说:“怎么样?我大唐的工匠,不输你们吧?”声音划破了寂静无声的仓库。
赵二一个激灵跳起来,发现来人竟然是他日思夜想希望攀附的大才子徐铉。
徐铉胡子都白了半边,精神气力却非常好,他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要把赵二看个洞穿。他冷笑道:“你这个年轻人着实有些本事,竟然能找到这里来。如果你不是北朝的坐探,我还真想把你这个年轻人收归门下!”
赵二闪身想跑,却见四周早已有许多黑影围了过来。赵二奋力抵抗,和他们打了几个回合,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擒。
徐铉的手下把他双臂反翦在背后,直接把他拖进了一辆马车。
不知马车走了多久,七拐八拐拐到了不知哪里,几个人把赵二像捆猪一样从马车上扛下了,揭开蒙住他脸的布的时候,赵二慌忙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不知哪里的牢房。
徐铉坐在外面一张案边。
徐铉厉声问道:“你姓甚名谁?什么来历?谁指使你的?你们有多少人在江宁?”
赵二昂首向天,一言不发。
左右呵斥道:“徐相问你话,你居然还敢态度傲慢?你细皮嫩肉的,猜猜我们这里有多少刑具让你开口?”
徐铉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风度翩翩,拿刑具伺候可惜了。老夫我也不是嗜血残暴的人,只要你肯开口,我一定留你性命。”
赵二还是一言不发。
徐铉却冷笑道:“别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你是洛阳口音,必然是北朝派来的了。其实你说不说都一样。只要我拿了你的衣服,送往汴京,一切就知道了。”
赵二仍然不开口,但是脸色变了变。这一表情变化却被徐铉捕捉到了。
徐铉笑道:“果然是北朝派来的坐探。看你的风度和带来的礼物,身份不凡吧?你们一行人,怕是以你为首。”对左右说,“吩咐下去,看守住进出江宁的城门,这几天凡是有人要出城的,外地口音的,尽数给我拦住抓起来。”
赵二脸色大变。徐铉尽收眼底。
徐铉说:“我又猜中了吧?你对其他人说,不许来搭救你,如果你被抓,就让他们立刻逃回北朝。牺牲你的性命,留得他们的青山在。将来你北朝大军挥师南下,就是给你报仇的日子。”
赵二十分后悔。从前只知道这个人很有才华,却不知道他是这么的老谋深算。
徐铉再问:“只是我就不明白,凭你的身份,为什么要以身犯险,来江宁做这种行当?”
赵二别过脸去,不答话。
徐铉摆了摆手,说:“也罢。老夫不勉强。我在这里也设下埋伏,等你的人来救你,你自己会开口的。”对周围人说:“这几天不许给他吃东西,只准给他喝点水。不许他睡觉,后天提醒我来。”左右答应着。
赵二心道我大限已到!不能连累普哥他们!一把掏出怀里的丹药,塞进嘴里。
却被从背后冒出来的黑衣人,一掌把药给打掉了!
牢房昏暗,黑衣人就这样躲在角落,赵二刚刚被擒,非常慌张,竟然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人。
赵二大骇!这也行?!!!谁会在牢房里埋伏人暗算囚犯啊!!!!
难以置信地望向徐铉,却被徐铉洞察先机的讥笑给盖过了心头的疑惑。
赵二瘫坐在地上。没想到徐铉这么厉害。现在自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另一边赵普知道赵二被擒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刚赵普正在准备把赵二送回汴京,却被他偷偷跑掉。赵普急忙带手下四处寻找,不多时,就有手下来报,说城南的武库附近,徐铉家刚刚捆了一个小偷,带回了家里。
赵普一下就明白了赵二被擒,急得不行。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解救办法的时候。另一个手下非常急促地跑进来,说北边来人送信,皇帝郭荣驾崩了!!!
这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
赵普一下子收到两个炸裂的消息,直接人懵在了原地。
他此时非常崩溃,不知道该先救赵二,还是要赶回去奔丧。皇帝突然驾崩,新君年幼,恐怕朝中生变。此时赵大一个人在朝里,万一有个什么事,没人商量,他是非常不放心。
而且周主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南唐,现在南唐的心腹大患太子还没有除去。万一太子冒险在这个时候出兵……赵普不敢想下去了。
徐铉这边也接到了这个炸锅的消息——周主郭荣居然驾崩了!
徐铉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这可太好了!我大唐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了!
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奇怪,按说郭荣年富力强,根本不是会突然驾崩的年纪,怎么会这样?!
于是命手下再去查探消息是否准确。
过了会儿,手下来报,说绝对准确,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布天下。
徐铉立刻整装,决定进宫去见太子。却见他的夫人走了过来:“夫君可是要去东宫?”
徐铉不解。
徐夫人说:“太子最近病得厉害,在东宫到处打砸伤人,说是叔叔李景遂,化成厉鬼来索命了,你知道吗?”
徐铉点点头说有所耳闻。
徐夫人说:“国主现在正带人到处求神拜佛,做法事镇压,让厉鬼退去,已经有好多天了,但是太子的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你看这样下去,他还能当太子吗?”
徐铉沉默了,坐在椅子上,脑子像一团乱麻:一向对我大唐咄咄逼人虎视眈眈的郭荣年纪轻轻突然去世,而他的儿子还很小。他的其他亲戚,包括郭威的,都被后汉隐帝刘承佑杀了个干干净净。唯有郭威的女婿张永德,外甥李重进还在世,都是郭荣力争皇位的大敌。现在主少国疑,眼看
大周就有一场腥风血雨。
按说这是我们大唐脱身的好机会,可是唯一有实力争一争的太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得了疯病。国主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是识人不清,昏庸无能,不但兵败北朝,被迫俯首称臣,还要加倍纳贡,让老百姓承担更重的赋税,现在更是为了他自己晚年的心安大肆兴佛,劳民伤财。这样的人,在江宁,既没有民心,也没有能力带领大唐杀出重围。
可是周帝暴死,这样的好机会,难道眼睁睁让它溜走吗?
怎么办?怎么办?徐铉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真是一团乱麻。
徐铉心里乱七八糟,找来自己的幕僚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尤其是关在牢房里的那个人,这次他是私自抓的,本以为捉了条不小的鱼,想审问明白之后报告给太子,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就棘手了。
幕僚甲说:“不用考虑那么多。直接杀了他完事。他在我大唐活动了那么久,不但探听了不知多少秘密,还贿赂了不少官员。既然他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不如咱们也装作不知道,直接杀了他便是!倘若周主以后责问,我们就推说不知情!他死在这里,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
幕僚乙说:"周主年幼,能不能活到长大都是问题,便是来问罪,那也要许多年。汴京一带盛传点检做天子。我们只要打点张永德张点检,确保不是他的亲戚,那就好办多了。杀了他之后,我们要肃清朝堂,把这些接受北朝贿赂的蛀虫,一扫而空,然后积极整备我大唐军队,将来鹿死谁手,恐怕还不知道呢!"
幕僚丙听闻,讽刺地说道:"您是要把国主的亲信一网打尽啊!只是您逐鹿中原的雄心,国主在保大年间就已经尝试过了。结果怎么样?我大唐兵败称臣,成了他北朝的属国!!!周主确实年幼,可他身边的符彦卿,赵匡胤,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且都是周主的亲信!我在保大十五年出使北朝时就见过张永德,我看那张永德不足畏惧!周主虽然年纪小,但他的父祖都是一代雄主,难保将来虎父无犬子!我们此时冒然动手,将来北朝打过来,大人您是打算卖掉自己的家业,让所有歌姬来给兵士们做冬衣吗?贵府上那么多歌姬,我看确实可以。"
幕僚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是不服气,刚要继续吵,便被徐铉打断。
幕僚丁说:"这个人无论怎么审问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身份不凡。从口音来看,这人出身洛阳一带,从谈吐和出手来看,他的学识在大周能当个不小的官,他拿的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这个人,不能杀!按理说,周主信任的大臣,我们几乎都见过,周主的亲戚,也在后汉隐帝的时候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也不可能是周宗室。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人呢???我们在北边的人,太无能了!人家都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了,他们在北边,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出!!!唉!天亡我大唐!!!"捶桌子拍大腿叹气。
一旁的徐铉也是连连跺脚,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