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禧深深拜了下去:“既然如此,就请陛下杀了我吧!”
她这下才明白,赵大这是拿自己出气。他不舍得动皇后和德昭,不舍得让自己的家人受委屈,也舍不下他和老普多年的兄弟情,就拿自己开刀,杀鸡儆猴。
赵大冷笑道:“我赐死了你,老普会怪我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我可不希望因为你而毁了。”
魏禧再叩首,求道:“贱妾愿意自己死。只求陛下饶过我家老普和我的孩子们。”
赵大板起脸斥责道:“别把你自己说得这么伟大。你一个罪犯,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我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还嫁给老普,享受了那么多年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当初饶恕你就是不对!让你今天有机会教唆老普专权擅势。若是留着你,只是把老普贬出去,只要皇后一召唤,你这个师娘,在这里岂不是仍然一呼百应?既然你肯自己死,那再好不过。我给你几天时间安排好你家里的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魏禧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对赵大拜了几拜,口里说着“跪谢天恩”。却迟迟不动身,头仍然磕在御座前的台阶上不起来。
赵大板着脸说:“你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事?”
魏禧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大殿的地板上。她恳切地求道:“和陆那孩子,都是因为我的安排,才娶了杜小姐的。让他去管禁军的钱粮,也是我的主意,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陛下开恩,放了我的孩子吧。”
赵大挥挥手,说:“你倒挺及人之幼。”答应了她的请求。
赵普被太监传话说皇帝正忙着,请他先在某个房间里等着,然后就被太监们看守着,不让他出门。赵普急得都快烧焦了。他想办法请相熟的太监去打听消息,却左等右等,没有半点消息过来。他脑中闪过一百种可能,最后咬咬牙,想了又想赵大平时的为人,决定冒险去求见他。
赵大是个念旧情的人,自己大不了威胁和喜儿同生共死,赵大估计能饶了他们俩的命,只不过这半生辛苦得来的荣华富贵,恐怕就要成为泡影了。
赵普苦笑了一下,心想,罢了罢了,伴君如伴虎,就抛下这些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去也不错。还好前几年把老家的房子修缮了一下,他们一家几口在家里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到时候他教教书,种种田,过点平静的日子。何况他现在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那赵大眼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赵二登位,自己怕是也不能善终了,不如急流勇退,趁现在还能和皇帝叙叙昔日的情分,全身而退算了。
打定主意,他不顾太监的阻拦,壮起胆子冲破包围圈,直接跑到赵大宫殿前跪下,大声求见。
却被领头的太监一把拉起,宣读了皇帝的旨意,说是要留他在宫中小住几日——正式宣布要囚禁他,然后直接派了几个人把他架着就走。
赵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就被扔回了刚刚跑出来的房间。
赵普慌忙抓着一个太监的衣袖问道:“我家里人怎么样了?”
太监悄声说:“尊夫人已经回家了。具体的事,小的们也不知道。等陛下气消了,相爷自己问陛下吧。小的们也不敢多嘴。”
赵普一颗心放下了半颗,只好耐着性子等下来。
一住就是好几天。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赵普实在是熬不住了,想着拼死也要先见到赵大才行,刚这么想着,大殿的太监就来宣读皇帝的旨意。
大意是赵普收受学生的贿赂,在家里违规建造大房子,更是在朝中嫉妒贤能,专权擅势,因此皇帝下令去掉赵普的宰相官位,命令他出镇河阳三城。
赵普听了命令,先是叩谢天恩,然后急忙说求见陛下。
太监却告诉他,说陛下特别吩咐了,不见他。
赵普愣在原地。
太监悄悄对他说,陛下给他恩典,限他三天,回家收拾东西。三天之后离京出镇。
赵普又问他的学生和陆怎么样了。
太监欲言又止,对他说也已经放出大牢了,但是也要立刻收拾东西离京。
赵普谢恩。
从皇宫出来,赵普从来没有这么心焦过。虽然太监说,他老婆也被放回家了,他的学生也被放回去了,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远远走到家门口,他见到家里居然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十分惊讶。
他小步快跑到家里,却见门口没有人,原来的老管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伸着脚跑进了大厅,却赫然见到一副棺材——还挺简陋,一看就是仓促之间准备的。
他大惊,揪住最近的一个孩子问:“谁死了?”
孩子红肿着眼睛说:“师娘死了。”
赵普不相信,怒斥道:“胡说八道!人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孩子被他斥责地怯怯的不敢吱声了。
和陆赶过来解释道:“师娘从皇宫里出来之后,日夜担心师父,最后思虑成绩,突发疾病,昨天夜里突然过身了。”
赵普愣在原地:“胡说八道!我又不是纸做的人,担心我什么?担心就担心出毛病了?!你当我是傻子,这也能信?!”
和陆劝道:“千真万确。我前天就出来了,那个时候师娘就对我说身体不舒服,我说请大夫,师娘也不愿意,说休息休息就好了。谁知晚上人就没了。”
赵普还是不信,扒着棺材就说:“这里面是什么?!真晦气!快打开我看看!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牛啊猪啊,做法事来冲喜,我揍你们!”
和陆和赵普的儿子女儿们面面相觑,劝道:“师父节哀顺变……”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赵普火冒三丈:“什么节哀……呸呸呸……”执意开棺,非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结果一打开,喜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就这样映入了他眼里。
赵普只看了一眼,当场就晕了过去。
和
陆他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抬进房间里去,又要应付来吊唁的宾客,折腾了很久。
等赵普悠悠转醒的时候,他的儿子女儿走过来对他说,母亲已经要出殡了。
赵普大惊,一下子坐起来:“我睡了几天了?!”
他儿子说:“一天。”
赵普大怒:“这才三天就要出殡?!你娘的尸身都还热着呢!!!”抬手就要打。
被赶上前来的学生和陆一把拦住:“师父,不要闹了,还是让师娘好好入土为安吧!”
赵普暴跳如雷:“你师娘这些年一直对你视如己出,你居然这么不孝?!”然后开始捶胸顿足,仰天大哭,险些又要哭晕过去。
和陆和赵普的儿子两个人合力才按住他。
最后,赵普扒着棺材又哭晕过去一次。前来吊唁的人看到这个情况,都议论纷纷。
和陆怕他哭坏了身体,只好走过去,和赵普的儿子两个人合力把赵普抬到房间里去休息。外面的丧事由他们两人主持。
等赵普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到了他该出京的日子了。
和陆等人已经帮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普的学生们这次被贬出京的不少。大家齐齐在近郊聚头了。
本来大家都应该先给赵普摆餐酒送行,可是赵普哪里还能吃得下,他简直是被抬着扶上马车出京的。
马车拉着一群伤心人,就这样远去。
赵大这边听着手下人传来的,有关赵普家的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再怎么不是滋味,也要收拾干净后面的事。
于是他派人把他弟弟叫来,并且安排下去一桌小筵席,兄弟两个人一起吃个晚饭。
赵二仿佛是等着一样,很快就来了。赵大告诉他自己听到的消息。
赵二叹了一口气。兄弟两人扼腕叹息了一回。
接着,赵大给弟弟倒上了酒,锅里煮着上好的羊肉,香气扑鼻。
赵大也叹了一口气,说:“你我兄弟都多久没有这样一起同桌吃饭了。还记得当年你还很小,那时候父亲刚刚去世,家里很穷,有点好东西,娘和我都先紧着你吃。你爱吃羊肉,有一次发了烧,刚好下大雪,我出去买羊肉,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买不到,结果主公听说你病了,就派人送来两块上好的羊肉,你喝了羊汤,不久烧就退了。”
赵大虽然当了皇帝,还是习惯称柴荣为主公。
赵二捏了捏拳头,对赵大说:“哥,我们兄弟一向都是亲密无间的。当初哥去当兵,让我好好读书,我心里特别舍不得。你每次一出远门,我就担心得要命。尤其是一想到你在兵营里给柴荣当下人,差点死掉,我就哭。那时候我拿头发悬在梁上,只要读书的时候一打瞌睡就被扯醒,就是想读成了书,出去做官,哥你就可以不用伺候他们,替他们卖命了!我们哥俩过好日子。谁成想,现在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我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时时见到哥,每天都和哥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