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日渐沉迷 > 15. 恐惧
    众人寻声望去,邻舍的木栅栏门内站着个十来岁的姑娘,她糯甜的嗓音和阴云沉沉的脸极不搭,只闻声谁能知道她说的是句气话!

    被喊姐姐红鸟很开心,山上年纪差不多的都喊她师妹,只有四个师弟比她小。

    “小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红鸟看这姑娘半藏在门后,似是有些胆怯,刻意放柔了声音。

    头一次听红鸟这样温柔的说话……魏承宪恍惚了一瞬。

    门后小姑娘的脸色苍白,她先去看萧行止的脸色,又瞅瞅红鸟一脸的和善,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军爷刚才不是很威风的杀了好多人么,我说军爷厉害是说错了吗?”在小姑娘的认知里,能领这么多人的主子,应该是带兵的军爷。

    杀人!

    红鸟平时充好汉假威风,嘴里喊打喊杀的,但别说杀人了,死人都没见过!乍听到杀人吓得心里一慌,慢半拍的将目光挪到萧行止身上。

    “你杀的什么人?”

    “几个老弱病残,杀便杀了,有什么值得宣扬的。”萧行止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事,也不在乎她提这事。

    “是,军爷看我们百姓的命贱,想杀就杀!我们怕军爷手中的刀,哪天我们老了残了,干不了活了,再或是惹您生气了——”

    “你个死丫头!”

    一个中年人从屋内推门跑出来,显是一直在里面听着不敢出来,眼见闺女越说越让人心惊,顾不得怕了,忙出来扯着那姑娘就往屋里拽。

    “你不要命了!你个死丫头要拖着一家老小送死!看我不打死你!”

    小姑娘被拉扯着进了屋,兴许是被拧了两把,声音带了闪躲地哭腔。“本来就是嘛,我也没有说谎。”

    里面哭喊声越来越小,外面也陷入了沉默。

    红鸟毕竟还是年纪小,从听了杀人几个字,再看萧行止的眼神就变了。

    魏承宪留意到小师妹的眼神,不知道她是真吓着了还是在想别的,挡在了她身前。

    “表兄有事就先走吧。”魏承宪一拱手,想着先走一个就打不起来了。

    萧行止倒是满不在乎,望着那小姑娘家早掩得死死的门轻笑了声:

    “即如此,我便先走了。”

    一招手,号令下面站着的部曲出发。

    “杀了人说走便走么!”一声清亮却明显紧绷的声音响起。

    魏承宪心里叹了声,转身低头看着红鸟的眼睛。

    “师妹咱们还有别的事,别另起枝节了。”

    “他杀人了!”红鸟压低声音,心跳突突地跳得厉害,下意识伸手去捂。

    “就是,我们那天白跪了!”小七也气愤。为了让闵大夫多救两个人,他们可是跪了好久,结果这人说杀便杀了。

    “他是官,我们不能明着和他对着干。再说——”魏承宪声音一顿,缓了缓才道:“他都是按着师傅给出的主意行事的,显然这也是。”

    是与不是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凭常识猜测,故意这么说只是不想让红鸟和两个小家伙闹事。

    红鸟愣了愣,猜测道:“是粮食来不了吗?不是已经有人来领人了吗?”

    “不知道,不过依我回家时地见闻,推测着是来不了,今年多地遭了旱灾,交州那边听说还要打仗,征粮的命令早传了下去,哪里有余粮掏出来给这些灾民。”

    魏承宪说的淡漠,天家无情,他又能如何。

    “就是粮来不了,也不到杀人的地步啊?”红鸟忍不住皱眉。

    “壮劳力都被拉去充兵,孩子女人老人分批安排去几个庄子做奴,太老或残的去了也没用,还白费口粮。”

    魏承宪猜测着师傅应该是这样安排的,灾荒年哪个肯收容人,听说是师傅舍着老脸给个老友去了封信,才有人答应肯收容这些人。

    “再说总会有几个刺头,杀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烦。”食粮不够,一些老残之人留着无用还会担误路上行程口粮,若是他来主理此事,只怕也会要杀了省事。

    魏承宪不耐的大拇指搓了搓折扇玉骨,为这事他们折腾了几次了,要不是要守着师妹,他早想给师傅撂挑子了。

    白花花的日头下,红鸟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尽管她从小接受到的教导便是这样,必要时的牺牲是可以的,为了正确的事放弃一些人和事是必然的,可她想到人被杀时溅出的血,大滩大滩的红艳艳的血,心里还是惊寒不定。

    萧行止被莫句问了一句,然后又被无视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莫名其妙,小爷走了!”

    魏承宪随意晃了晃扇子,“表兄慢走,不送了。”

    “嗤”萧行止气地扭头便走,他和这个表弟打小就八字不合,他就瞧不上他假惺惺的样子。自命风流,其实心比乌鸦黑。

    又晒了会儿太阳,红鸟才回了神,转身去叩闵清的大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十三站在门内,红鸟没看到闵清。

    “今日来还是想请闵大夫上山,山下的事情——”

    “华姑娘进来说。”

    闵清不说话,红鸟心里揣着事也懒地开口,小七在一边看了直着急。

    小七凑到十三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摇晃,“十三哥快帮着说几句好话劝劝,这里其实有杨老先生应付也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前几日十三早和小七打好了友谊的甚础,此刻看到这个小弟弟满面乞求,心里便软了。

    “闵郎,这话确实,这几日该看的病患也都看了,余下的有杨老先生在便可。”十三有些灰心,闵郎费心救治的病患被那姓萧的砍了大半,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令姐的病,治愈的希望并不大。”闵清情绪很差,不知是因为萧行止杀人还是因为红鸟的爬墙。

    “那治过后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红鸟跟着皱眉。

    那日看了人切了脉,心里已经明白了五六分,这个症状他在谷中的行医日志中隐约看到过,他有把握。

    “那倒不会。”闵清扬眉看她“你们都很关心她?”

    “那是自然。”红鸟觉得他问得很白痴,自家表姐能不关心么!

    “你可还记得她生病前可有什么与平常不同的表现?”

    红鸟和小七俱都摇头“很正常。”

    很正常,闵清心里有些明白了,那姑娘大概是突然撞见了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事,那人偏又不能杀了这姑娘,借着下毒让姑娘变得痴傻,既撇清了自个又消了余患。

    闵清目光在红鸟和小七身上扫过,看起来善良又天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瞒华娘子,我之前与贵山门的一位弟子结了怨,为令姐医治只怕需要不少时日,初时只怕还要守在瑶山一段时间,我有些担心……”

    隐讳的转个弯顿住,闵清等着红鸟表示。

    “不用担心,我和父亲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魏承宪以为他说的是自己,一双利目瞪向他,恨不得将目光化成

    利箭射穿闵清。

    闵清只做看不到他的威胁,“我还是担心你们这位弟子寻仇于我啊!若华娘子能承诺我在瑶山上时随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便没有疑虑了。”

    “不可。”魏承宪急急出声阻止。

    红鸟疑惑地仰头望望他“怎么不可?”

    魏承宪:你个笨蛋!

    狠狠白她一眼,魏承宪没好气道:“我师妹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怎么能跟你牵扯不清。”

    红鸟眼一眯,她只是保护他,怎么到师兄嘴里就成牵扯不清了!

    闵清不紧不慢地瞟他一眼。“不用牵扯,你若不放心换你来保护我也行。”

    让他保护一介白衣!开什么玩笑!魏承宪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你干脆说你与谁结了怨,我可以让父亲管教他的弟子不跟你寻仇。”红鸟觉得他们太磨叽,直接一点不好么?

    “还是不说的好,我有不方便之处,请华娘子见谅。”闵清眉目间染上了不郁,唇间那点点的笑早收敛了去。

    “好,我还是有自信能护得了你。”红鸟见状痛快地点头应了。

    魏承宪咬了咬牙“那我也随师妹一道——看着你。”

    你来更好,相信你会十分认真的保护我。闵清心里哼一声,没有作声。

    上山之事议妥,还要收拾下他用的器具药材,今日是走不了,约好了明日出发,红鸟便说要出去转转起身走了。

    “你敢说出去,我就——”魏承宪俯低了身子威胁。

    “不敢。”闵清眉都不抬地打断他。

    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太他娘的气人了!魏承宪一脚踹向案几!

    晚了这么一会,魏承宪再出门时便望不见红鸟了。

    日头落了山还不见红鸟回来,小七焦急的在街头转来转去,远远的有马蹄声急奔而来,小七忙探身去望。

    小八回来了,带着一身的腥味。

    “找着了,魏师兄现在和小师姐在一处,今晚怕是过不来了,明日我们先过去与他们汇合,再一起上山吧。”

    “做什么去了”小七问。

    “唉,别提了,那群人杀了人也不说埋,扔到了一处林子里,也不怕人烂了招来蛆蝇,引发疫病!小师姐给他们拖到一起烧了。你是没去,太唬人了,血流得哪儿都是,脑袋都和身体分了家,还得拼上……我和小师姐都不知道吐了多少次。”

    小八说着想起那惨状又张嘴欲呕,他和小师姐忙了半日,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累的,现在这手还抖得厉害。

    “五师兄没有帮忙吗?”小七先想到了这。

    哼,能不添乱就行了,就想着拉扯着小师姐走,嘴上还叨叨叨的,烦人。

    小七人精一个,一看小八神色便明白了。

    早知道五师兄和他们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一路人。

    “那他们怎么没和你一处过来?”

    “哼”小八又重重哼一声。

    “我和小师姐是累得不行,五师兄找了户人家予了银钱让我们洗换衣服,他不说回来,却只是催我,我只好随便冲了下,现在还觉得一身的血腥味。”

    “行了,你今日早点歇着去,明日我们早点走。”

    两人身后刚迈出门的闵清问身后的十三“我们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好了,随时可行。”

    “现在走吧。”

    十三抬头望望前面两个小少年,那两人也听到,已惊讶地回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