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自己莫名其妙中招,然后不得不喝陈乐的血,姜舟始终都保持着警惕。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搭在背包带上。
也不知道空气里有没有残留的药剂,或许是在包里放了那么久,药效弱了些,姜舟除了有点冷,并没有感到疲困。
反倒是陈乐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姜舟全当没看见,转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车辆颠簸了会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陈乐皱了皱眉,几乎是立刻就动了,他几步来到后面,打开后箱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夹着雪粒打在了姜舟的脸上。
“下来。”陈乐低声催促。
姜舟揉了揉被冰得发疼的脸蛋,跟着下了车。
脚轻轻落在地上,有些打滑。
这条路似乎有车来回碾压,全部是泥泞和雪混在一起的污色。
陈乐并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拉着他躲在的车尾的视野盲区。
两个人背靠着货车呼出的白气交汇在一起,又快速消散。
姜舟看向陈乐,对方神色认真地在等待着什么。
“我怎么感觉车里一直有什么动静?”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隔着一层铁皮,有些闷闷的。
陈乐忽然捉住姜舟的手,身体转向驾驶位这边,这样就可以避开副驾驶来的人。
姜舟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感觉声音是从驾驶位这边过来的。
于是他用力地拖住了对方,用手指了指,提醒陈乐脚步声来的方向。
好在陈乐懂了他的意思,并且没有怀疑他的判断,直接拉住他转了个方向,从副驾驶这边钻进了树林。
“没有吧,可能是山里的动物。”副驾驶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对方分明还在车上。
姜舟被陈乐按在树丛后面,他看着司机跳上车斗看了一圈儿才出来。
“可能是我想多了,的确没什么东西。”
司机挠了挠头,然后就地在车尾对面的树丛里开始放水。
“行吧,你赶紧的。”
“别催。”司机不耐烦地应声,上完厕所就回到了车上。
一直到货车终于走到没影,姜舟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听错,对方的确是从车头绕到驾驶位这边往后走的。
“你听力还挺好。”陈乐打量着姜舟,对方只是在雪地里蹲了一会儿,睫毛上就积了一层结晶,竟然有些漂亮。
像是金丝雀一般,但没他想象中那么废物。
毕竟这条路几乎被雪和泥搅匀了,走在软泥上几乎没声音,更别提判断方向了。
他也只是觉得一般都是副驾驶下车查看情况。
“还行。”姜舟很确定以前,自己的听力顶多是正常人的范围。
但在加油站的时候,他好像是听到了顾遥都没注意到的声音。
难道是超能力?
怎么感觉有些鸡肋,没什么战斗力。
“运货的人经常会在要到的时候下车上厕所,到了实验室立马就会被检查,可能几小时没法去厕所。”陈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且,我们到了实验室再想出来也会很麻烦,今天运气不错。”
“你很清楚这辆车的路线。”姜舟的目光落在对方被绑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脸上,他明明记得这人一开始说的是能出村就行。
陈乐应该就是村子里的人,他对村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很清楚这辆货车的路线。
可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都视那秦教授为救世主一般吗,陈乐看起来却并不这样。
“小爷的事儿,少打听。”陈乐扯了扯唇,眼底没什么情绪的结束了话题。
姜舟翻了个白眼,他对陈乐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关心,只想要快点找到顾遥。
陈乐带他抄近道的小路上山。
这近道竟然是一个四十五度左右的斜坡,坡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泛着细腻的银光,看久了连眼睛都有些难受。
好在坡上可以着力的岩石土壁很多。
眼看着陈乐已经轻松爬了两三米远,姜舟也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只能跟着上去。
他低着头看路,有时候不得不用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稳定身形,手指被冻得发红刺痛。
很快就有些上不来气了,姜舟喘出一团白雾,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被一片雪白反射的光照得有些模糊,像是看不到尽头。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爬多少了。”
“嗯,差不多一半了,加油。”陈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悠闲得像是在散步,“你这身体素质能救人吗。”
姜舟承认他的确是被刺激到了,他继续往坡上爬,嘴唇都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手指也没有了知觉。
但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顾遥,姜舟又将委屈咽了下去。
到了坡顶,姜舟的力气已经完全用尽了,他几乎是趴在雪面上爬上来的,双臂撑着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连呼吸都有些刺痛。
“虽然看得出来,但你还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虚。”陈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乐滋滋地看着姜舟,也不打算伸出援手。
这个姿势,竟然能看出来些腰部的轮廓,很细的样子。
姜舟勉强稳住身形,嗓子里充满了铁锈味,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恶狠狠瞪了一眼陈乐。
在陈乐的视角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躺着脸蛋看他,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忽然,他动作果决的按住自己的裤腰。
姜舟竟然毫不客气地拽着他的裤子,撑着站了起来。
陈乐掩住心里的愉悦,面不改色地火上浇油,“哥哥你这样很像在祈求我哦。”
姜舟僵硬了一瞬,立马如同碰到虫子一般用力甩开他。
好不容易自己撑着膝盖站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上来的地方。
就这么一眼,他才发现这坡高得离谱,眼前一阵发晕,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陈乐的裤子。
陈乐死死按着腰部,刻意压低嗓音显得愈发暧昧,“哥哥很想脱我裤子的话,可以直说嘛。”
“……赶紧继续赶路吧。”姜舟表示不想搭理。
“等等。”陈乐一屁股坐在悬崖边上的石头上,“把你包里的饼干和水给我。”
姜舟其实也有点饿了,但因为着急想去实验室,并没有想起这件事。
他还是拿出了一点食物分给陈乐,“你不是吃了两个红薯,还饿吗。”
“我可是要干体力活的。”陈乐笑眯眯的,把饼干掰了一半丢进嘴里,又将另一半喂到姜舟的唇边。
“不用了,我还有。”隔着绷带,姜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莫名感觉这
小孩应该长得挺可爱。
他收回思绪,咬了一口饼干,可爱也不影响这人的性格古怪,可能还是个沙人如麻的恐怖分子。
休整好后,又步行了大概有几公里。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坡要爬了。
地上的稀泥粘着脚底,却也很是费劲。
终于,他们停到了山后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面前。
上面是手臂宽的铁栏,每一根都很粗,被红色的液体冰冻住的表面下,还能看见一层层铁锈。
外面的雪地上也是干涸的红色。
“这怎么进去。”姜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可以摘掉铁栏的地方,这个铁杆也不可能掰动。
“需要花点时间。”陈乐侧过身体,先把肩头塞了进去,这一步是很轻松的。
但是紧接着,姜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咯吱。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姜舟的脸色微变,“你这是做什么。”
陈乐没有说话,或者说没有力气说话,他浑身的绷带都开始渗血,但依旧在用力往里面挤。
硬挤。
骨头,韧带,一寸寸断裂,让人恐惧的声音不断响起。
陈乐的瞳孔都在渗血。
这画面诡异至极。
姜舟捂着嘴,他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方竟然一声不吭。
但他终究是没有开口……这是说好的交易,并不是什么没有代价的付出。
胯骨挤出后,陈乐直挺挺地倒在了管道里面。
他的呼吸都带着杂音,像是五脏六腑全部都碎裂了。
“你还好吗……”姜舟几乎不敢看向对方。
身体全部扭曲,地上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等……我……”
陈乐的瞳孔轻轻移动,发出了的声音沙哑怪异,如同恶鬼。
姜舟不再说话,蹲在管道旁边等着对方恢复。
他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强吧,或许和那古怪的血也有关系。
姜舟抱紧自己身体,他身上很冷,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这里的确很冷。
好歹不是在风口上。
过了大概一小时,陈乐终于动了。
姜舟回头看他,对方已经恢复了人的形状,用手支撑着身体靠在了墙上。
“快好了,再给我点食物。”可能是因为疼痛,陈乐说话依旧很费力。
这次姜舟没有再问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陈乐说的体力活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昨天晚上陈乐信誓旦旦的说只有自己能进出,正门看管很严的情况下,只有这里一个出口。
而正常人没办法挤出来。
隔着栏杆,姜舟把饼干和水递了过去。
陈乐艰难地抬起手结果,看起来很吃力的掰开饼干,喂进嘴里缓缓咀嚼。
“好无情,也不喂我。”
姜舟没心情和他斗嘴,看着一个人挤碎自己再慢慢恢复,他笑不出来,“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靠过来点。”
陈乐的眼神有些意外,他缓慢咀嚼着饼干,“算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姜舟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那个交易……你需要什么?”
对方付出这么多,想要的应该也不简单。
陈乐低低的笑道,“别怕呀,不会为难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