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虽然贺渊于她还是迷影重重,但是——但是——
她也不至于会被他那么点拙劣的装腔作势蒙蔽了双眼!
贺渊不喜欢她,能反复勾引她?
不喜欢她,能反复舍命来救她?
不喜欢她,能拖着病体也要陪她?
既然喜欢,那么怎么可能不想和她复婚?
所以,贺渊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推开林檎。从游戏开始,就反反复复想顺势推开她,让她讨厌他。
为什么?
她还是想不通,这个诡异的矛盾,接近她救她是因为喜欢,而推开她是因为什么?
诡异的……矛盾。
矛盾。
林檎忽然诡异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发现进入游戏后,她的思维一直在试图妨碍她去想,她到底是怎么参加这个游戏的?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
她在参加这个游戏前,在干什么?
林檎甚至被诡异到笑了一下。
很奇怪吧?这简直就是太奇怪了,如果说第一天还是被生存压力逼迫着来不及细想,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她的思路好像一直在刻意避开这个问题?
游戏……游戏之前,她在干什么?
忽然,一股溺水感袭来。
大脑嗡得一声,麻木感渐渐顺着心脏传遍了全身。
眼前陡然出现重影。
冷白的漫反射灯,森然高悬在天花板。
灯光柔和,可是冷色的光源却仍然让人遍体生寒。
林檎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身病服,面上还带着呼吸面罩,手上更是还有着留置针。
这是……什么?
是回忆?这里是哪?是她那段空白的记忆里的吗?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推来了餐车:
“您好,现在已经到了用餐时间。”
林檎看向那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没由来忽然有点恶心,干呕了起来。
那护士皱着眉头,对着耳麦道:
“Dr.Li,thepatient'ssomatizatioohaveworsened.”
林檎忽然觉得有点幽默。
因为TMD她听得懂啊。
【李医生,病人躯体化程度似乎加重了。】
躯体化?
林檎蹙起眉。
林檎向来认为,自己心理健康,她怎么可能躯体化?
她有些慌张,猛地跳下床,拔下氧气面罩,随后要逃,甚至于下意识惊呼出声。
却是猛地被护士抱住。
“林小姐!请不要挣扎!请安心接受治疗!”
林檎:“我根本就没病!放开我!”
护士的力气奇大,又或是是她的力气太小,竟然逐渐被控制着来到床上,然后护士冷冷看着她,从床底下抽出绷带,将她捆在床上。
林檎恐慌挣扎:“谁来救救我!救命!绑架!”
“贺渊!贺渊……你在哪?!快来救我!”
护士听到她的话,眉头皱起,对着对讲机道:“Thetherapeuticapproachisstillnenough.”
【治疗力度还不够大。】
林檎浑身颤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反人道!你这是犯法!犯罪!”
护士却是看向了她,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笑意:
“你也有罪。”
林檎瞳孔微缩:“我有什么罪?”
“你当然有罪——”
护士拿着针筒缓缓朝她走来。
“你,害我们的上将,成了一个疯子。”
“让你忘了他而已,有那么难吗?”
诡异的音乐响起。
“来,意识跟随着频谱,跟我念——”
“我要忘记他。”
林檎只觉得一股莫大的恐惧横生心中,畏惧,畏惧于即将发生的事情。
什么意思?
这是要她忘了贺渊?!
贺渊,就是她口中所说的上将?!她又怎么害贺渊成了疯子了?!
“我要忘记他。”护士重复着。
林檎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混沌,被那旋律诡异的频谱影响着,逐渐开口:
“我要——”
脑海里日夜回忆之人的面孔逐渐模糊,好似蒙了一层长虹玻璃,只能看得清轮廓,但是细节一概丢失。
说不出口。
她不想忘。
她在对抗,和诡异音频对抗,和护士手中的药剂对抗——
*
“林檎。”
林檎的意识猛地被拽了回来。
她浑身冷汗,头脑甚至还带着些麻痹,脑中那股诡异的旋律犹然在耳边。
抬眼是贺渊。
瞬间,方才回忆里的痛苦浮现出来。
她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握住他。
可是,指尖却陡然停滞。
贺渊拒绝了她的复婚,而且一直在推开她。
贺渊,和那个护士,是一伙的吗?
林檎瞬间缩回了手。
贺渊再度伸出手,想要抚过她的面颊——
却被她猛地一下打落了手。
林檎冷冷盯着贺渊:
“我有话问你。”
贺渊:“嗯。”
林檎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忘了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果她方才的回忆是假的,那么贺渊必然会惊讶。
可是他没有惊讶。
甚至于是带了些了然的模样。
林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瓣一瓣撕扯开,撕得她肝肠寸断。
“所以,到底是不是?”
贺渊叹了一口气:“林檎,我们不合适。”
泪水瞬间滑落。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眨了眨眼,手背上就砸下了泪珠。
“那你为什么要亲近我?”她难以置信地问。
贺渊:……
贺渊:“想要临死之前,再放纵一会儿?”
林檎根本听不下去:“我不信,不是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我们哪里不合适了?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贺渊有些为难地笑了起来,替她拢了拢额前发丝:“林檎。”
她有些怔怔看着贺渊,试图在他眼里找到哪怕一点点情意,可是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渊:“我,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你吧。”
林檎立刻抓着贺渊的手,拽着他一路走到了山洞口。
洞口腐草为萤,盈盈光点飘忽宛若幻梦。
可是她的幻梦却是扎满了刺,如今苦苦维持着才不至于碎了个难堪。
林檎:“你重说,你看着我,重说。”
她颤着声:“我告诉你,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说什么,我就会当真,你要说实话。”
尚觉不足,尚且觉得不足以阻止贺渊即将说出口的话,她又匆匆忙忙补充——
“哪怕你杀人放火无恶不赦我也认了,但是我只要你和我说实话。不要再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和你站在一起——”
她隐约觉得,在自己的言语下,贺渊的神情好像略微松动。
贺渊:“林檎,其实,真的没必要。”
林檎一怔。
贺渊:“你能喜欢我,我就很开心了,其余的,我不需要,你也不必做了。”
林檎立刻反驳道:“你凭什么剥夺我为你付出的权利?凭什么我该做什么由你来定义?我的想法不重要吗?”
贺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重要。”
林檎陡然扬声:“你凭什么说不重要!”
贺渊看着她再度晕红的眉眼,深深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后方道:“乖,林檎,你听话——”
却是生生又被林檎又扇了一巴掌。
掌风凌厉,毫不留情落在了他的脸上。
贺渊眸色转深,默了几秒后,才伸出手,摸了摸被打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见识到我有多恶劣了?”
林檎抖若筛糠,恨恨出声:“何止是见识到!”
“刚睡完就翻脸不认人,贺渊,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果然,你这种人,我和你离婚才是对的。”
贺渊默然,莞尔笑:“嗯,这才对。”
林檎懒得再看贺渊一眼。
她立刻转身离去。
山洞门口。
贺渊见她走进洞中,过了好久也没有重新要找出来的意思,方才缓缓伸手扶额。
他从未对林檎说过那么过分的话。
可是,他真的不得不说了。
他要让林檎死心,彻底死心,不能再拖了。
林檎太聪明了,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发现下去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多么荒诞罪恶,唯有让她远离他,才是唯一的解。
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置她于不顾了。
萤火飞舞,隐隐的光辉将他并不平静、隐隐作颤的身躯照亮。
他缓缓蹲下,靠在了石壁上。
*
山洞里。
苏茉白悠悠转醒,见一旁被绑着的裴舟亦然醒来,而他的唇似乎有些干裂,去拿了些水来。
苏茉白蹲下,将水喂给裴舟。
裴舟有些别扭:“我不需要,你拿走。”
苏茉白:“求你了。”
裴舟:……
他别扭含住了苏茉白拿过来的叶子,甘甜的水顺着流入口中。
裴舟:“你与其帮我做这些,不如帮我做蛊。”
林檎呆呆坐在一旁,完全没心情去管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直至苏茉白叫了她好几下,她才如梦初醒:“嗯?什么。”
苏茉白:“姐姐,我可以帮裴舟做蛇蛊吗。”
林檎蹙了蹙眉。
实在是有些为难的要求。
毕竟,裴舟控蛇之术实在是不容小觑,如今贸贸然——
林檎摇了摇头。
苏茉白立刻有些为难一笑:“姐姐,其实我们苗族的蛇蛊是有解的,这样,我把解药给你——”
裴舟瞳孔骤缩:“苏茉白!你别!”
几乎是瞬间,苏茉白就举起手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随后来到林檎面前,在她身上涂抹上自己的血迹。
林檎一直很麻木,只是看着她涂抹血迹。
苏茉白:“我和裴舟自幼和蛇一起长大,这足够保护姐姐三天之内不被蛇攻击。”
林檎:“嗯,你出去给贺渊也涂上吧。”
昏招频出了已经。
但是她实在是没心思去想了。
片刻后,苏茉白犹豫着走过来:
“姐姐,姐夫那边好像……情况不太好。”
林檎:“怎么不好?”
苏茉白有些犹豫着措辞:“姐夫,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檎冷冷道:“不用管他。”
苏茉白有些讶异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裴舟,裴舟有些嫌弃看苏茉白一眼,到底是被绑着没办法,也逐渐开始和苏茉白说起步骤。
苏茉白听得认真,一步一步照做。
林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至突然听到苏茉白道:“姐姐,我想,你和姐夫之间应该有误会,既然有误会的话,为什么不说开呢。”
林檎顿时讥讽扯唇:“不是我不想说开,他的态度那么强硬,我难道还要反复热脸贴他不成!”
苏茉白略抿了抿唇,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忍。
林檎被她这么一看,也是看得浑身发麻起来。
苏茉白本来就是个圣母,此刻又圣母大发作了,又想说起什么大道理。
她真的很讨厌圣母。
苏茉白:“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判断一个人,不应该从他说什么话入手,而是去看他怎么做。”
“姐夫或许有的时候的确寡言了些,可是——他对姐姐,我和裴舟都是有目共睹的。”
林檎心中几分不耐:“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苏茉白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我在苗族,自小跟着爷爷奶奶们学到的是什么吗?”
“我每天跟着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爱,有的青梅竹马幸福美满,有的则是怨偶又爱又恨,更有分分合合却又不肯断开——”
“有伴侣死后仍然一生守节的,也有心爱之人成婚后甘愿独自一人一辈子的。”
“甚至有的人,仅仅是翻开历代传下来的手札,就爱上了那个千百年前的灵魂。”
林檎怔住了。
“翻开手札,就爱上了?”
穿越过千百年的时空,仅仅是看着留下的字迹,就能爱上吗?哪怕是一厢情愿。
简直就是执迷不悟。
哪怕对方已经行销骨灭,哪怕对方留在世上的唯一不过是一卷手札,哪怕对方仅仅是一堆文字——
也可以爱上吗?
林檎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想笑,可是终归是没能笑得出来。
爱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她的爱又算什么,算是浅薄的本能?她不会承认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她声音有点冷漠。
苏茉白:“所以,我想说,或许姐夫只是心口不一,姐夫的情况姐姐也知道,不要让遗憾始终横在你们之间。”
林檎颇为心不在焉道:“嗯,知道了。”
她只当苏茉白在说些大道理,她不觉得苏茉白的话有什么可取之处。
苏茉白难道不可笑吗?在这种游戏居然还善心大发,做出那么多理性权衡下简直蠢到极致的事情,苏茉白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苏茉白见她态度冷淡,神色疲倦,便也不再说了,只是替裴舟制了蛇蛊。
……
后半夜,贺渊才回来。
林檎没理。
谁都没有睡,直到早上。
苏茉白:“姐姐,我们出去采草药吧。”
林檎点了点头。
以防万一,林檎还是带了铁锹。
出山洞时,她本想直接忽略贺渊,可是到底还是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余光明明看得见她,却是没有看她。
林檎原本麻木的心更硬了。
很好。
她和苏茉白一路找着草药,不得不说,跟着苏茉白出来走走,心情好多了。
也学了不少草药知识。
她看到前面有一丛蘑菇,于是走过去摘下。结果一蹲下,昨夜内耗一夜加上根本没睡,导致身体出现一阵眩晕。
她缓了缓,才缓解了眼前发黑。
挖完蘑菇后,她起身,却发现苏茉白消失了。
林檎高声喊道:“苏茉白!”
林檎顿时手脚发凉。
明明……明明才一会儿啊!
苏茉白人呢?!
她瞬间回到山洞,说了这个消息。
裴舟立刻怒道:“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是不是故意要害她!”
林檎一时语噎,内心愧疚节节攀高:“我——我蹲下了一会儿,然后再起身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裴舟双目发红:“你放了我!我要去找她!你放了我!!!”
那股心慌越来越重。
林檎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家长,带了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结果犯下了滔天大祸。
一时愧疚几乎将她打倒。
然而,贺渊却是走上前去。
林檎瞳孔微缩:“贺渊,你要干什么!”
贺渊直接拿着匕首上前——
割断了帮着裴舟的绳子,裴舟立刻恶狠狠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冲出了山洞。
林檎心慌到无以复加,一时也无暇思考七七八八,走上前去:“贺渊,我们也去找,我们也去——”
贺渊却是冷冷看着她:“我不去。”
林檎瞬间被噎住了。
对啊,贺渊昨晚不就明牌了吗,巴不得她离他越远越好,怎么可能会跟着她一起出去找。
而且,留下苏茉白和裴舟的性命,本来就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甚至于苏茉白失踪,她心头竟然有一种隐隐的解脱,毕竟,从此她便不必和苏茉白针锋相对了,不一定会走到刀刃相见的地步——
但莫名,脑中总是会想起苏茉白的笑和关怀,温柔低下头替人包扎伤口的安然模样。
不行,她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即便知道游戏惨烈,直至她已经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了,但是她心底始终还存着一抹善意。
她抢过贺渊的匕首,拿了个燃烧-瓶便冲出了山洞。
……
一无所获。
直至黑夜里。
她听到裴舟绝望的一声叫喊。
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林檎僵在了原地。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她要过去,可是腿脚却是颤抖着,好像灌了铅,艰难地一步一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