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港口,三号仓库。

    沉重的铁门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头被铁链勒住咽喉的困兽在喘息。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穹的瞬间,铁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撞开,重重砸在两侧水泥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与雨水。

    雨幕被狂风挟卷入内,将仓库中原本凝滞的空气搅动起来,铁锈、机油、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味缠绕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稠气息。

    Rum站在门框正中。

    黑色风衣下摆被雨水浸透,紧贴着小腿,水珠沿衣角不断坠落。他未撑伞,整个人如同被钉在风雨与黑暗的交界线上,纹丝不动。闪电的余晖掠过他的面孔——那是一张寻常到几乎可以淹没于人群的脸,却偏偏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鸷。而最夺目的,是他左眼窝中那只漆黑的义眼,像一枚被掏空后填入的深渊,贪婪地吞食着周遭所有的光线。

    在他身后,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沉默列阵。防毒面具将他们的面容统一抹去,只剩十双无机质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枪口齐刷刷指向仓库深处,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经同一套节拍器校准过。

    “琴酒。你排场不小。”

    Rum开口了。嗓音沙哑如两块锈蚀的铁片彼此磋磨,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他迈出一步,皮鞋碾过积水的地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跳随之错位的“嗒、嗒”声。

    仓库深处的阴影随之波动。一个高挑的身影自暗处缓步踱出,步态从容,像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琴酒一手插于风衣口袋,另一臂随意垂于身侧。左袖已被血浸透,深色的布料贴着手臂轮廓,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甩落几滴暗红的液体。可他面上没有丝毫痛楚之色,唯有唇线微微上扬,牵出一道足以令对手后背发冷的弧度。

    他脚边不远处,降谷零双手反缚,嘴里塞着破布,被掷于地上如一具待处理的废件。而仓库高处的钢架之间,基安蒂与科恩的狙击镜已如蛛眼般死死咬住Rum身后每一颗头颅。

    “Rum。你迟了三分钟。”琴酒的声音穿透铁皮与雨幕之间的空隙,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原以为组织二号的效率,能比外围那些杂碎高出几分。”

    “三分钟。足够你死两回。”Rum停步。两人之间仅余不足十米。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平视着琴酒,而那只漆黑义眼则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的方式,仿佛独立瞄准了琴酒的眉心,“Boss口谕明晰——你,越界了。”

    “越界。”琴酒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道,像是品出了一桩荒诞的笑话。他蓦然仰首,发出一阵低沉而放肆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中来回碰撞。

    笑声骤止。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杀意如实质般从琴酒周身倾泻而出。他右手一翻,□□M92F如从掌心生长出来一般,直抵前方。

    “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中被放大数倍,震得铁皮屋顶簌簌落灰。

    Rum未动。连眼睑都未颤一下。

    琴酒抬枪的同一刹那,Rum身后两名精锐已以近乎预判的速度交叉前移,□□的枪口瞬间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弹雨如金属风暴狂扫琴酒方才站立之地,身后木制货箱被凿成筛孔,木屑与粉尘炸裂升腾。

    但琴酒已不在那里。

    “太慢了。”

    一句低语贴耳而至。

    琴酒如鬼影般自Rum的视觉死角浮现,左手五指扣住Rum的咽喉,右臂前压,□□的枪口狠狠顶上了那只漆黑义眼的中央。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细碎而尖锐的脆响。

    仓库内所有声响同时坍缩。

    十名精锐瞬间定格,枪口汇于琴酒颅侧。而高处的基安蒂与科恩,十字准星分毫不差地扣住了Rum的眉心。整个三号仓库凝成一座无人敢先动的手指悬于扳机之上的死局。

    “你猜,”琴酒的唇几乎贴上Rum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雨水的冷意与火药残余的灼烫,“是他们的弹速快,还是我这颗子弹先凿穿你的颅腔?”

    Rum被扼住咽喉,面色不改。那只完好的右眼深处,竟缓缓浮起一层异样的狂热。

    “琴酒……”他用那锈刀般的声音,一字一顿,“你果然,未曾让我失望。”

    琴酒的指节骤然收紧。

    “你以为,Boss会为了几枚外围弃子,便遣我亲来取你性命?”Rum的嘴角缓缓掀起——那弧度与琴酒如出一辙的残忍,“你扫了Rum残部,涤尽内患,甚至将FBI与公安一并拖入这台绞肉机。”

    “Boss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Rum猛然前迈一步,任由琴酒的枪口

    在自己义眼表面压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他要的,是一头能替他咬断所有敌人咽喉的——”

    “怪物。”

    琴酒的瞳孔深处有某根弦骤然绷紧至极限。他扣于扳机上的指腹微微沉降了一毫。

    “开枪啊,琴酒。”Rum的声音低下来,沙哑里掺着一丝近乎诱惑的嘶鸣,“毙了我。你便是这组织里唯一的王。可你若不敢——”

    “那你永远,只是脖子上套着绳圈的——”

    “狗。”

    轰隆——

    惊雷劈开整片天穹,雪白的电光刹那涌入仓库,将所有暗影强行抽离,裸露出每一张面孔上未被遮藏的纹路。

    电光映亮琴酒眼底那一瞬的翻涌。愤怒、杀意、以及某种被刺穿伪装后反而释放的、灼人的疯狂。

    “……好。”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叹息。

    “好。”

    他松开了扼住Rum咽喉的左手。右手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方向骤转。

    “砰!”

    枪口青烟未散。Rum身后那名精锐的头颅如被重锤击中的瓦罐般炸裂,红白交错的碎片溅上Rum的面颊,沿着下颌滴落。

    琴酒缓缓收枪,枪管尚有余温的烟气在雨中袅袅散开。他看着满脸血污的Rum,唇角的弧度一分一分地扩大,最终定格为一抹足以令人胆寒的狂放。

    “回去。告诉Boss。”

    他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气流中翻卷如刃。

    “他要的怪物,我给他。”

    “但从今日起——”琴酒顿了顿,侧过半张脸,那只墨绿色的眼眸在暗色中亮得灼人,“这条链子,归我握。”

    他迈步走入雨幕。伏特加一把拽起地上的降谷零,紧随其后。三人的背影迅速被浓稠的夜色与雨水合拢吞噬。

    Rum独立仓库门内。他抬手,缓缓抹去脸上黏稠的温热液体,那只义眼上的裂痕在残存的电光中折射出细碎的、不规则的亮斑。

    他望着雨夜中那条渐远的人影,唇边缓缓浮起一道弧度。

    “……有意思。”

    那沙哑的嗓音低下去,沉入仓库的阴翳之中,像一张被合拢的琴盖压住了最后一缕余音。

    “我且看着——你能握住那根链子,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