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嫁敌(重生) > 36. 萧衡
    萧衡手里提着一包药,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小孩,略微皱了下眉:“我没有空,你找别人。”

    金豆子他都不要?这下反而令楚驭谦更加确信自己没看走眼,他逮了个好人。

    那要怎么说服好人带自己去找长姐呢?

    楚驭谦小脑瓜子飞快地思考着,同时也怕好人就这么丢开自己,连忙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鼻尖却嗅到一股药味,目光便落在那包药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大哥哥,可是家中有人生病了?我母亲认得极厉害的大夫,你带我去找长姐,我回头就叫我母亲请大夫过去给那人瞧瞧,好不好?”

    萧衡面无表情地道:“谢谢了,不必。”说着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

    楚驭谦毕竟年纪小,气力微薄,轻而易举就被萧衡打发了。

    眼见无望,楚驭谦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抱住萧衡的腿开始撒泼:“不放!不放!我要找长姐!”

    一时有人驻足围观,萧衡只觉额角抽得厉害,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他突然发觉,她好像很久没有找过自己了。这样也好,省得他每次看到她都要心烦。

    忍耐地闭了闭眼,再睁开,萧衡居高临下看着腿上的小孩:“别吵了。你长姐叫什么名字?”

    楚驭谦立马止住嚎啕,睫梢挂着泪珠,嘟嘟囔囔道:“长姐就是长姐啊……大哥哥你怎么比我还不懂,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随便便让人知道的。你带我去找,待会我指给你看,最好看的那个就是我长姐了。”

    没得到回应,他偷拿眼风向上扫了扫,大哥哥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楚驭谦就乖觉地撒开手站起来,往身后一指:“我是从那边过来的,有一间很大的花鸟铺子。”

    萧衡点点头:“走吧。”

    身旁有人在,楚驭谦也不再担心找不到长姐了。他难得出来一回,注意力很快就被街边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吸引,从萧衡身侧溜开几步想去摸摊子上的竹蚂蚱,撞到萧衡冷沉的视线,又讪讪溜回来。

    此时一辆马车从二人身旁驶过,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出兰璎十分惶急的眉眼,她匆匆扫过往来人流,又挨个望向道旁的摊子,忽地一定,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道背对着她的小小身影上。

    她满脸喜色,大声喊楚驭谦的名字,但是街上太过嘈杂,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侧边一处杂耍摊好巧不巧散了场,一大群围观的人往外涌过来,登时挡住兰璎的去路,她只得边喊边急切地在人堆里费力穿行。

    她看楚驭谦转过脸,以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又笑了起来,但他却是微仰起面颊,似乎在同谁讲话。

    她疑惑地随着他的视线稍抬了眼风,然后她的笑容就没有了。

    她僵在原地,睁大眼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萧衡!

    怎么会是萧衡!谦哥儿怎么会同他在一起!

    兰璎的心突然抽疼起来,喉咙好像又堵满了血,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无比。

    彼时楚驭谦正在和萧衡说话:“大哥哥,我好像听到我长姐在叫我。”

    萧衡垂下眼帘看他,冷漠地说:“那你可以回去了。”

    楚驭谦摇摇头,他得先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而且他也很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长姐确实长得非常好看。他往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兰璎,他有些激动地叫了她一声长姐,小手一指,对萧衡说:“我长姐在那里!”

    兰璎指甲陷进肉里,脸色一片惨白。

    萧衡……就快要看过来了!

    脑袋嗡嗡作响,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向后退去,转身飞快挤进人群。

    崇和坊虽地处外城,但却十分繁华,归其原因是这里沿街有一半是杨盛全的产业,其中生意最旺的当属太白酒楼,是京中许多阉党的聚集地。

    此刻太白酒楼二楼一处雅间的窗棂半掩着,有风灌进来,坐在朱铉对面的男子身穿蓝灰色暗纹直裰,头戴幕篱,素纱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上挑的嘴角:“没想到世子爷会约我在此碰面。这酒楼是杨盛全的产业,对面便是他的私宅,四下都是他的耳目,会不会太过扎眼了。”

    “如何会。”朱铉只要了一壶罗岕茶,不紧不慢地用茶盖刮了刮浮沫,低头喝了一口,淡淡道:“相反,你既觉得此处不妥,他们必然也这么觉得。”

    男子轻笑了一声,闻到茶香:“这江南的罗岕茶,产量极稀,便是江南本地茶楼都不见得有,他这里倒是备得齐全。”摘下幕篱,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容,看上去年约三十,两鬓却微泛白霜,眼圈有些乌青,似乎没怎么休息好,但眼神却极其清亮,此人正是淮扬巡按御史何士仪。

    他颇为自嘲地接着道:“我这次差满归京,从淮扬回来,一路被他的人盯梢,处处束手束脚的,如今到了他的地盘,反而还自在些了。”

    朱铉看向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说正事吧,别耽搁太久。”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何士仪点头,皱眉轻叹一声:“你也知道杨盛全这人滑溜得像条泥鳅,淮扬的账目太干净了……”声音松泛了些,“不过扬州的那个织造太监仗着有杨盛全撑腰,十分嚣张。随便欺压老百姓,已经活活打死好几个人,底下百姓怨气很大。”

    朱铉唇角微勾,俊美至极的脸更显尖刻,语气十分平静:“几条人命而已,陛下更关心银子的事。”目光仍是盯着窗外,“工部节慎库的银子马上要用光了,他想挪用户部的太仓银来供给寿陵,只不过遭到群臣反对。”

    朱铉收回目光,看向何士仪:“户部那边行不通,陛下便只能靠外派太监在地方捞银子。他不会把那太监怎么样,你这道奏疏掀不起什么风浪。真正要紧的,是拿到杨盛全贪墨的证据。”将茶饮尽,他放下茶盏,“算了,你去找秦茂,先把奏疏呈上去吧。至于你说的这些,我会转告给太子殿下。”

    何士仪应了,站起身,重新戴上幕篱:“听说我刚出发去淮扬,老秦就死了老婆,这会是该除服了。”

    朱铉没有说话,而是又看着窗外,等何士仪的马车离开,他才疾步走出雅间。一直隐在

    暗处的卫戬也跟了上去。

    马蹄声笃笃。镶金线滚边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朱铉坐在马车内,皱眉看着那道奔跑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要跑到什么时候。又默默跟了半晌,她进了一条死胡同,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从马车上下来。卫戬带着数名护卫守在胡同口。

    兰璎的手被人捉住了,吓得一哆嗦,惊恐地回头,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风声,只看到朱铉嘴巴在动,什么也听不见。

    “你哭什么?”朱铉眉头紧锁,又问了一遍,她仍是一言不发,表情似悲似惧,甚至还有些怔然。他不喜欢看她这样,抬袖给她擦眼泪,语气难得无奈,“不要哭。”可她却又落下了两滴泪。

    她的手太凉了。朱铉牵着她的手要进马车,兰璎盯着他的背影,终于回魂,他力气好大,她使劲挣了两下都没挣脱,小声道:“世子爷……”

    朱铉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放开她,轻声问:“谁欺负你了?”

    兰璎抽回手,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表情还是恹恹的,但脸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朱铉显然不信,又道:“你哭了。”

    她哭了?

    兰璎一怔,抬手往脸上探去。

    她好没出息啊。

    她以为见到萧衡她有勇气冲上前去扇他几个巴掌的。

    可那些前世发生的事,这一世并未发生。她并没有为他投湖,父亲也没有从牡丹口中问出原委,背着她去找萧衡,用权势逼迫他求娶自己。

    她跟他的关系止步在她死缠烂打的阶段。

    说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嫁给他,同床异梦十余载,他还与自己的好妹妹合谋给她下避子药。

    太荒诞了……

    朱铉还在等她回话,她想到她方才好不容易找到楚驭谦,却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跑了,就有些头疼,低声道:“谦哥儿走丢了……”

    朱铉点点头:“我让人去找。”

    她避开朱铉的视线,有些心虚地说:“他走不了太远,应该就在附近,让你的人沿着这条街出去找吧。”

    朱铉看了卫戬一眼。他身边的护卫个个训练有素,耳灵眼尖,但凡他接触过的人,他们都能记住模样,自然也听清了谈话内容。很快卫戬点了两名护卫沿街搜寻。

    “别担心。”朱铉语气很轻柔地对兰璎说,“你先到马车里面等。”这次他拉起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朱铉的马车很宽敞,设了一张紫檀木小矮几,他点了炉子烧热水,升腾出一团白汽。兰璎坐在石青色暗花漳绒坐垫上,脸就隐在那团白汽后,看上去仍然不济。她接过朱铉递来的茶杯却没有喝,拿在手里,手指的温度就上来了,让她觉得很暖和。

    撩下车帘,车厢内就变得昏暗了,只有帘缝跑进来一点微光。朱铉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自己倒茶喝,她也很安静地靠着车壁,就这么等了一会儿,脑袋便有些昏昏沉沉。

    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朱铉抿唇一笑,轻轻靠到她身边,拿开她手里的茶杯,蜻蜓点水地吻过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