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嫁敌(重生) > 42. 回去
    萧衡敛了心神,面无表情将目光从楚兰璎身上收回。

    前几年他父亲去世,那时候母亲刚生下妹妹,受此打击身子便垮了。他整日忙着寻医问药,写字换银养家,还要匀出时间读书温习。

    后来他得中探花,进了翰林院当差,他在朝中无甚根基靠山,大大小小的杂活都要他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一腔清正抱负在虚以委蛇的官场里简直就是一场笑话!偏生这时候又叫她缠上,他突然就看不惯她这种养在富贵堆里的官家小姐,厌恶她到极点。

    他一刻不得清闲,更是没空去管京中的流言。

    难怪她许久不来纠缠自己,原来是忙着和陆家嫡子定亲去了。

    还真是善变啊……

    明明先前还口口声声说非他不嫁的,此刻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装作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是怕自己搅黄了她的亲事吗?

    她竟然也会害怕。

    萧衡暗暗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胸口滞着一股郁气,十分不舒坦,他不喜欢被人捉弄的滋味。

    他真的很想提醒她,当初她厚着脸皮勾搭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兰璎脑袋还懵懵的,听陆流说她喝错茶了,反应极慢地搁下茶盏:“哦……”

    “你怎么了?”陆流的笑容不见了,皱起眉问。

    她面色发白,额上沁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不禁担心起来,旁若无人地拿手轻轻拨开贴在上面的几丝细发,探了探她额头:“哪里不舒服?”

    兰璎知道她现在脸色一定难看极了,但她什么都不想管了,说她不知廉耻也好,浪荡轻浮也罢,反正这些话她从萧衡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了,只不过从前是她蠢而已,她此刻只想离开这里。

    她垂着眼帘,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想回去了。”

    陆流没有任何犹豫,点头说好,却察觉有一道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他向来敏锐,隔着一条街市,不动声色抬眼扫去,对面三楼洞开的窗棂掠过一角女子的衣袖。

    绿浓揪着帕子慌忙退离窗边,倚着墙壁,心口砰砰直跳,紧张得手脚打颤,缓了半晌才稍微平静几分。

    瞧那女子通身气度,想必便是与他定亲的楚家大小姐了吧。

    的确,论家世论容貌,她没有一样比得过人家,陆流合该娶这样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

    道理她都懂,可她却愈发难过起来。

    他从未对自己如此温柔过,原来他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模样的……

    胸口一阵抽痛,绿浓闭了闭眼,泪珠簌簌滚下。

    裴弘站在窗边目送陆流带着他未婚妻离开,发现二人居然还是同乘一辆马车,不免又吃一惊。

    眼见车夫都摆好轿凳了,策鸣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想抱人家上去,不过被人家拒绝了。

    裴弘连声啧啧踱回座位,对萧衡摇头叹道:“你是没瞧见,真是稀奇得紧,策鸣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萧衡默然不语,只垂头理着桌上的程文。

    裴弘与陆流交情颇厚,与他闲话时难免提及此人,一来二去,萧衡便也知晓陆流是个游走风月的浪荡子弟。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将要嫁的是怎样的人吗?

    萧衡怔了一下,暗自失笑。

    他想这些做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裴弘知道萧衡是个不爱凑热闹的性子,又自顾自说道:“策鸣未婚妻其实就是那个名声很差的首辅嫡长孙女,策鸣原没打算娶她的,还说要到楚家落她脸面来着……”

    萧衡手上一顿,抬起头。

    裴弘没意识到他的反常,笑了一下:“先前我们都一直以为楚家大小姐嚣张跋扈,如今想来,怕是外头有人刻意污蔑她的。上回也是在此处,我同陆流,还有他一位名叫顾峰的同僚,就见过这位楚大小姐了。”

    “她和她的丫鬟就坐在那里。”下巴往萧衡身后的方向扬了扬,“只是那时我们并不认得她。恰好听见楼下有人报了她的名讳,正同一名穷秀才争执,气焰十分嚣张,我们便误以为那就是她。等我们再回头,真正的楚大小姐早已不见踪影,策鸣还上心地来回寻了好几趟。你说奇不奇,偏偏这般凑巧,他当时四处寻找的人,竟就是他的未婚妻……”

    她是被污蔑的吗?

    萧衡反倒觉得那些传言没有说错。

    她确实很嚣张,很跋扈。

    他还记得那场春日宴,他偶然走进一条夹道,听到小猫一样的哭声,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个气咻咻的声音入耳:“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识字多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会的字还没我外祖母家的银子多呢……”

    萧衡脚步一顿,发现灌木丛后面缩着一个纤细的背影,肩头不住抽耸。他四下扫了一圈,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便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她转过脸看他,带着一点戾色,哭得抽抽搭搭,鼻涕一边吸一边掉,样子十分滑稽,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哭了都可以这么好看。

    她似乎愣了一下,又匆忙转过去,语气倒是没怎么变,听起来还是很生气:“哦,路过也不可以,你快离开,我不允许你再待在这里。”

    裴弘见萧衡目光怔怔,显然在出神,他一向不爱听这些的,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轻拍了拍他的肩:“我跟我父亲说了要找你讨教制艺的事,以后你在翰林院也会轻松些。”

    萧衡是个聪明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有言声。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小腹骤然传来一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兰璎总算回过味来,为何马车走了这么久,陆流还在对她嘘寒问暖的。

    她的脸色恐怕就没好看过,因为她来小日子了。她自小体寒,小日子从未准过,三四个月来一次也是有的,每回都疼得厉害。

    后来她嫁给萧衡,敛了心性,也懂得忌口了,悉心调养了好些年,这腹痛的毛病才轻了不少,日子久了,她都快忘了原先疼起来是这么要命。

    兰璎忽地想起她死而复生刚醒来那阵,却是为着萧衡跑去淋雨呢!

    人怎么可以为了别人如此作践自己呢……她又气得抽抽地疼。

    目下她连坐直身子都分外艰难,不自觉想要蜷起,偏这时马车重重颠簸了一下,兰璎身子不受控地一晃,连忙伸手搭住身旁的车壁。

    但她实在没力气了,很快就歪在坐榻上,疼得直抽气,牙关不住打颤。

    陆流连忙将兰璎揽进怀里,问她哪里痛。他轻易不说粗话的,当下也是气狠了,啐了车夫一句。

    兰璎软绵绵推了推他

    ,声音轻如蚊呐:“我没事……你让我的丫鬟进来……”

    陆流也清楚自己这么抱着她确实不妥,便喊了她的丫鬟来给她靠着。

    牡丹一进来,看到小姐手捂着肚子,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心翼翼从陆流怀里接过小姐。

    陆流半蹲在兰璎面前,一直皱着眉头,默默盯着她看。

    她这是怎么了,怎会莫名病得这么厉害?

    他想起从前有下属误食野果中毒身亡的……心头一紧,是今日入口的东西有问题吗?

    他忙命车夫往就近的医肆去。

    兰璎疼得说不出话,闻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牡丹的袖子,牡丹才含含糊糊道:“陆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小姐回去便好了……”

    有什么病是回去就能好的?

    陆流脸上已有寒意,刚要斥这丫鬟,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神色稍霁,掀了帘子吩咐车夫立即往楚家所在的丹玉胡同赶。

    兰璎最后是被陆流一路抱进景和院的,临下马车的时候她还攒了些力气,转动脖子去看弄脏坐榻没有,这种事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她舒了口气,幸而是干净的。

    兰璎房里的木棉、木香一开始被吓得不轻,以为小姐怎么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最后还是牡丹安置好兰璎,压着火气,把她们叫到角落里训了一番,两个小丫头才擦着眼泪跑去小厨房了。

    蔷薇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浑身半点首饰也无,她过得不好,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拿去打点了。见她们两个来了,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揪着衣襟,问有没有什么她能帮的。

    她刚被降到小厨房的时候总受欺负,曾背地里找姨母哭诉,姨母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额头:“黑心肝的东西,还有脸哭!夫人原是打算瞒着大小姐把你卖进窑子的,是姨母撇下老脸给你求来的恩情,还闹呢?在这里当差不比当窑姐儿有体面?别等进了窑子伺候男人才知道老实!”

    木棉眼眶还红着,见蔷薇要凑过来,便瞪了她一眼:“一边儿去,这里没你的事。”跟木香一人守着一个炉子,一个煮饴糖炖鸡子,一个煮桂圆红枣汤,就盼着能有小姐喝得下口的。

    里头的汤水渐渐咕嘟起来,木香小声问木棉:“你说抱小姐回来的那人是谁?”

    木棉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同小姐定亲的陆家那位了。”

    木香想了想,声音很轻地说:“跟上回见的人不一样呢……”

    炭块哔剥作响,木棉扭头问她:“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牡丹姐姐叮嘱过不能说的,木香只好道:“没有……”

    兰璎身上的衣裳已经重新换过了,牡丹正在替她擦额头上的汗,只听小姐轻声问:“母亲可回来了?”

    牡丹就道:“马车瞧着是少了,该还在外头的。”

    兰璎虚弱地点点头,叹口气,叫母亲知道了,只怕又要急成什么样呢。她叫牡丹打发人去跟底下的人说一声,可别惊动老太太了,没得担心坏了。

    牡丹走到外头招了个婆子吩咐了一声,又很快进来。

    兰璎脑袋晕晕乎乎的,浑身不舒坦,合了眼,正想好好睡一觉,却听牡丹小声道:“小姐,陆大人还在外头呢……”

    兰璎的眼睛复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