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嫁敌(重生) > 40. 悸动
    陆柔哭得梨花带雨,听到罗氏如此质问,怔了一瞬,脸上带出惊惶来,血色尽褪,忙抱住罗氏的腿,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姨娘千万信我,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女儿不会做,只是女儿单方面痴心,与他毫无干系,他,他尚且不知女儿心意……”

    罗氏素来了解自家女儿秉性,料她也没胆量欺瞒自己。方才她都敢以死相逼,倘若真失了身子,势必会以此为筹码逼自己松口,心上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可仍在气头上,拿手在陆柔脑门上猛戳了几记:“发癔症了是吧?连影儿都还没有的事,也值得你在这里没羞没臊地拿性命跟我撒泼胡闹!”

    罗氏暗骂女儿没出息,拔了腿,走到门口唤来心腹婆子看着陆柔,又扭身斥道:“趁你父亲还不知情,这件事就此打住,只要你不再动这些荒唐念想,乖乖等着定亲,姨娘就不费心思去查了,但你若还要继续作践自己,休怪姨娘不客气!”言罢甩袖走了。

    陆柔肿着一张脸坐在地上发怔,婆子进来瞧见她这副形容也心疼,找了药膏子要给她涂,陆柔这才回神,摇摇头,抹了抹眼泪,失魂落魄爬回床,沉默地将脸埋进被褥里。

    婆子嗫嚅了几下嘴唇,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罗氏一走,陆流便将簪子仔细收进锦盒,又去到净房沐浴更衣,出来时已换回他常穿的月白圆领右衽长袍,并不配腰带,衣上织金团花暗纹若隐若现。

    他将锦盒纳入袖中,手上执了绘花鸟的描金折扇,似是要出门去。此时有丫鬟来禀,说是武定侯家的公子来了,正在书房里等他。

    陆流点头,随即往书房走去。

    他刚要拿折扇挑帘子,已有懒散轻佻的声音入耳:“策鸣哥哥好香,拾掇这么干净是打算去会哪位佳人?”

    帘子挑开,陆流走进去,二人眼神一碰。

    只见一个生得十分斯文秀气的少年人手中盘了俩核桃,却坐得没个正形,翘着二郎腿歪在圈椅里。身穿赭色织金纻丝直裰,腰间系深绛红细带配碧玉扣,垂杂宝绦穗。此人正是武定侯嫡子谢君树。

    陆流笑了笑,正欲张口说话。

    “嗳,”谢君树忙竖起一只手掌,“先别急着说,让弟弟猜猜,是天香楼的绿浓,还是浮乐院的绮鸾,亦或是丽春馆的小桃蕊呢……”

    陆流笑容渐渐收了,声音懒懒,却隐有寒意:“谢家老三,你嘴里要是吐不出什么好话就快滚。”

    谢君树听这话不对,立刻丢开核桃,从圈椅上弹起来,几步来到陆流身后,一脸谄媚样儿地给他捶肩:“甭介呀哥哥,伤兄弟心了,您觉着这力道合适不?”

    陆流微侧过头看他:“你很闲吗?”

    谢君树嘿嘿一笑:“闲与不闲,这不全凭哥哥一句话……”

    “哦?”陆流挑了挑眉,“说吧,想放什么屁。”

    谢君树咳嗽一声,拿眼风瞟他:“我听天香楼那老虔婆说你还没给绿浓姑娘续银子呢……哥哥若是没那个心思,要不宠兄弟一回?”

    陆流嗤笑一声,有些嫌弃地用折扇将他的手拨开:“你小子心思倒是藏得挺深,以后这种事就不必跟我说了。我还有事,你去留随意吧。”说罢撩帘走了。

    谢君树看他走得急切,不免对着他的背影追问:“哥,我的亲哥,你上哪儿去?”

    陆流头也不回地丢来一句:“找你嫂子。”

    谢君树疑惑地眨眨眼:“谁?我哪个嫂子?上回我见过的那个叫什么仙儿的?”

    却见已经走出书房的陆流脚上一顿,突然折返回来,桃花眼弯起来风流多情,可瞧着却仿佛要吃人似的。

    哟,这是生气了。

    谢君树脖子一缩,吓得转身忙活起来:“嗳,我那俩核桃呢,丢哪儿去了。”麻溜儿地往桌子底下钻。

    陆流虽不似他同僚顾峰那般虎背蜂腰,却也一身精肉,只是他平日惯爱一身文人打扮,衣袍松散,看着不显罢了。气力比谢君树这种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的二世祖不知道要大多少,单手便将他从桌下提溜出来,拿折扇敲了敲他的嘴,声音冷冰冰:“你哥哥我已经定亲了。”

    这事谢君树早有耳闻,但他以为不过是寻常联姻而已……眼珠子一转,反应极快:“哟,当兄弟的竟不知哥哥已经改邪归正了!掌嘴,掌嘴!”轻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陆流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别学了几个词就瞎用。”

    陆流坐在去往楚家的马车内还是挺忐忑的,他有好些时日没见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他并非有意不告而别,只是事发突然,他连夜赶往保定剿匪,都来不及跟她说。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才三月啊……

    他迫不及待想要娶她了。

    早上又匆匆下了一场雷雨,地面还有些湿,兰璎被雷声惊醒后就睡不着了,只进了一点早膳便罢了手,牡丹和来传膳的木棉哄她多吃些她也没听,只是静静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望着窗外那株桂花苗发呆。

    祖父今日在家,楚驭谦被他拘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她也难得清净。

    这时木棉又蹦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兰璎刚想叫她把东西拿下去,她实在没什么胃口,木棉却笑嘻嘻道:“小姐,这是温姨娘叫春桃送过来的桂花糕,知道您爱吃这个,早早的就起来做了。”

    兰璎愣了一下,便也笑起来,问她:“春桃可说了什么不曾?”

    木棉将食盒摆在炕几上,一边揭开三层盒屉给兰璎看,一边笑眯眯回话:“您还操心这个……如今府里谁不晓得温姨娘那边的丫鬟婆子全是您拨过去的,往日那些拿眼角瞧人的,现下见了温姨娘都把头垂得低低的,再不敢摆什么架子了。”

    兰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里头的桂花糕,觉着实在太多,有三层呢,自己哪里吃得完。便叫牡丹取来碟盏,拣出一部分留下,再匀一些分赏给房里几个丫鬟。

    又吩咐木棉,把剩下的送去给谦哥儿,末了略一思忖,补了一句:“可别说是温姨娘做的。”

    小少爷同温姨娘并不亲近,说了只怕不乐意吃,这个木棉还是懂的,点点头,领命去了。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外头传来细

    碎脚步声,木香进来了,嘴边还挂着糕点残渣,牡丹笑着让她快擦了。

    木香不好意思地拿袖子抹抹嘴,才小声道:“小姐,陆公子来找您了,就在咱这头的花厅呢。”

    兰璎闻言叹了口气,问道:“母亲知道他过来了吗?”

    木香道:“夫人不在家呢。素檀姑娘说夫人想在城东再开一家绸缎庄,一早便出去看门面了,她这才将陆公子引到咱这头的花厅来。”

    那就好。兰璎这会子还懒着呢,随便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连妆都没上就领着牡丹过去了。

    陆流坐在花厅内,一双美目专注着外头的动静,不知等了多久,他眸中亮色一闪,窗棂外终于现出兰璎的身影,她领着一名贴身丫鬟转出夹道,正朝这里走来。

    陆流连忙起身去迎,却猝然撞上捧来热茶的素檀,滚烫的茶汤泼在他胸口,茶盏碎了一地。素檀已面无人色,吓得跪在地上收拾,口中不住认错。

    陆流眉头微蹙,轻轻掸了掸衣袍,只道无妨,仍旧快步往外走去。

    两三步跨下台阶,他笑着喊她:“兰璎!”

    兰璎垂下眼帘,敛衽见礼:“陆公子。”

    她果然还是生气了吗?

    陆流笑容缓缓收了,眉头皱得深了些,轻声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叫我陆流。”

    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兰璎微微欠身,又叫了他的名字,陆流眼底才重新浮现笑意。

    进了花厅,兰璎见到跪地的素檀,边上还散着好些碎瓷,不由吃了一惊,她看向陆流:“这是怎么了?”素檀是母亲跟前得用的,鲜少犯错,怎么会被罚跪在此。

    人不是他罚的,陆流不想叫兰璎误会,便说:“是我不小心撞到她了。”

    兰璎这才发现他胸口湿了一大片,领口那处的肌肤隐隐透着薄红,刚煮好的茶汤可是烫得惊人的,忙问他要不要紧,又命牡丹去找烫伤的药膏子来。

    她习惯照顾楚驭谦了,当下也没多想,从袖子里掏了帕子便上手来擦,陆流一怔,配合地微微俯身,鼻息满是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中不觉酥软几分,几不可察地翘起唇角,说:“有些疼。”

    素檀一听更是伏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颤着声音道:“是奴婢的不是,还望陆公子责罚!”她作为楚家的丫鬟,自然代表楚家的脸面,若是陆公子因此恼了大小姐,她可真成罪人了。

    兰璎手上一顿,抬眼看向陆流,一言不发,已有求情的神色。她其实不甚了解陆流,但想到他第一次来楚家原是打算落她脸面的,大概也猜到他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与。

    她不化妆的样子怎么还更好看了,似乎初见时她就是这副模样的。陆流耳根烫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分明经过历那么多女人,他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子一样十分局促。

    强压下那份悸动,他略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跪地的丫鬟:“你起来吧,我不罚你。”

    兰璎松了口气,便让素檀先下去,恰逢牡丹取来药膏子,她正要伸手去拿,陆流却轻轻按住她的肩:“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