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公主被李元臻的狗咬了。
这事在宫中来说也算得上是大事,按往日来说总该有人议论议论。
想来应是皇帝下了什么命令,阖宫众人无一人多嘴,连着太后都没来找李元臻麻烦。
李元臻命人朝御医打听了一下,御医说安宁公主伤处倒是无大碍,就是会留些疤痕,得好好养护才行。
闻言她心中这才松快了些。虽然她现今是有些讨厌安宁公主的,可却并不是想要她的命。
女子身上落了疤,想来也是难受得紧。
唉。
李元臻哀叹一声。
她心道,这下二人应算是扯平了罢。安宁公主已被送回宫外公主府,短时间内应是不会进宫,指不定她到时间就回沧州去了呢。
想什么便来什么。
只见柳嬷嬷捧着一封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贴近瞧上面的落款,站在院中笑着喊李元臻道:“公主,傅大人来信了。”
傅观声,从前是李呈越手下的官员,后被任命为沧州刺史,平日里对李元臻颇为照拂。
数月前公主为新帝贺喜,远至京城,后竟是一直未曾归来。尽管郢朝陛下派人同他传了话,但傅观声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公主也算是他瞧着长大的,她性格胆小软糯,若是在京城被人欺负了去,他便是想帮也帮不上忙。
眼看便是要入夏了,三伏天热,若公主夏时想归来,路上怕是要吃苦的。
傅观声索性咬牙写了封信,问候公主安康与否,再问公主是否要人接应。
他不知这信要寄到哪里,只能模糊说送至京城皇宫中,长乐公主收。没想到误打误撞,信使竟一路畅通无阻将信送到了月华宫中。
听见声音,李元臻本有些忧愁的脸上漾出笑意,她兴冲冲起身,提起裙摆小跑着朝柳嬷嬷走去。
“我看看我看看。”
见公主惊呼着赶来,柳嬷嬷也赶紧跑着迎上去,又喊道:“公主慢点,别摔着了!”
眨眼间两人便凑到了一处去。
柳嬷嬷拉着李元臻的胳膊将人扶正,又将手中的信递给她。
李元臻端端正正接过,瞧着信封上熟悉的字,笑意盈盈。
这就是傅阿叔的字呢,她认得!
没再犹豫,李元臻直接将信拆开瞧。
里面只有两页纸,内容也并不长。是傅阿叔在询问她在京城呆得如何,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沧州,可要接应。
她出来这么久,只伊始传了口信回去,竟是忘了也能写信!
借着明亮日光,李元臻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看过去,随后又将其郑重叠好,放回信封中。
柳嬷嬷识字不多,只认得零散几个,望着那两张纸瞧来瞧去也不懂上面意思。
“公主,傅大人为何来信。”
柳嬷嬷表情有些凝重,她以为是沧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元臻上手去牵柳嬷嬷带着粗茧的手,扯着人边往里走边道:“傅阿叔问我好不好呢,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得给他回一封信,好让他安心些。”
见公主语气雀跃,面带喜色,柳嬷嬷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安下来。
“是该写封信回去。”她感叹道。
不知不觉间竟已出来好几个月,眼见便要入夏,京城夏季可比沧州热上许多,她们是否该回去了?
可陛下是舍不得公主归去的,之前提过几次,陛下神情都无喜色,还挽留公主来着。
李元臻近日跟着兄长练习,虽无太大长进,但字型与大小起码都规整了许多,如今认真写起信来,竟也有几分像模像样。
柳嬷嬷也不敢打扰她,只静静站在一旁侍候着。
她的回信也并不敷衍,将傅观声所疑一一应答,告知其她在宫内过得很好。不过要说到何时回去,她也不知道呢。
阿兄不让她离开,每每提起这事他就要生气的。
不过阿兄说了,到时他会派人将她送回去,因而也用不上傅阿叔来接应。因此李元臻便在信的末尾写“归时未定,不用接应。”
写完信,李元臻又整体通读一遍,确认没什么错处,这才署名后封好。
“嬷嬷,这是给傅阿叔的回信。”
李元臻将物件交到柳嬷嬷手中,让她将其交给信使。
从前不爱写字的公主,如今竟能快快写出整张书信来。
柳嬷嬷欣慰地接过,在她眼中,李元臻这稚嫩的字,确实比得上书法名家,虽然柳嬷嬷并不识得上面写着什么。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
方才是那宫人将信送来,这下回信应也是交给他罢!
柳嬷嬷匆匆出去送信,没一会儿,楚从玉竟是赶在柳嬷嬷回来之前到了。
李元臻近日不爱出门,正趴在榻上看话本,并未瞧见楚从玉,直至他捏着自个儿的脖领,将她往起拢了拢,她这才扭头去瞧身后人。
楚从玉笑得温柔,微眯着眼,瞧她转身,又借着一股巧劲将李元臻往起托了托。
“看什么呢,让朕瞧瞧。”
妹妹宫中话本都是楚从玉自个儿挑了送来的,里面写的什么他自然知晓,这般问不过是寻个由头同她搭话罢了。
李元臻捏着手中薄薄的书本靠了过来,眨眨眼瞧着兄长,将书往他面前摆了摆,老实道:“是一只狐狸成精报恩的故事。”
这段被民间的说书故事讲了又讲,楚从玉从前四处征战时偶然听过几回,早就烂熟于心。
他佯装有趣的模样问道:“哦?你给朕讲一讲。”
阿兄提了要求,李元臻自然不会不依,这本她只差个结尾便快看完了。
但李元臻并不像说书先生那般会讲戏,只干巴巴的说了边里边的人都干了些什么,讲到后面又翻出书来看,看到哪里说到哪里。
“最后,书生知道狐狸是妖精,但还是和她成亲了,两人生活在一起……”
她意犹未尽的说完最后一段剧情,又点评道:“说了报恩,狐狸为何要嫁给书生呢。”
她认为给予一些金银财宝便可。
楚从玉也点头附和妹妹。
李元臻眼睛转了转,盯着面前兄长,认真问道:“阿兄,你成亲了吗。”
书中书生不过弱冠,便已同狐狸成亲了。
楚从玉没有迟疑便道:“未曾。”
李元臻又问:“阿兄多大年纪。”
楚从玉踌躇回:“二十有四。”
他是比妹妹大上七岁。
兄长年纪这般大了,为何还不成亲,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元臻瞧兄长的
眼神带了些怜惜。
“那阿兄何时成亲。”
若是兄长成亲了,她便有嫂嫂了。
楚从玉倒是被妹妹接二连三的话给问住了。只因他并无喜欢的女子,也未曾想过要成亲。朝中那些老人嚷嚷着让他选妃,他拒绝过一回他们便歇了心思,不再敢谏言。
现今他也只想陪着妹妹,不做他想。
于是楚从玉便坚定的摇摇头道:“朕不成亲,只陪着你。”
那怎么成呢!据她所知,每个人长大都是要成亲的罢,更何况阿兄身为郢朝帝王,怎能没有妻子。
李元臻对此十分疑虑,她并不信兄长所说“不成亲”这种话。
他现在年岁已有些大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也寻不到貌美年轻的心上人了!
“阿兄,莫说这种胡话。”她语重心长劝道,稚嫩的脸上竟有些老成模样。
皇兄那时都说过呢,让李元臻年纪到了便寻个好人家,她再过两年便也要成亲了。
尽管李元臻现今并无心怡的男儿郎。
妹妹还小,楚从玉并不想同她谈论这种男女之事,便支吾着将话题绕了过去。
“朕听说,有人给你来信。”
楚从玉轻咳一声,理了理李元臻身前垂落的发丝,垂眸道。
那信入了宫,首先便是呈到了楚从玉案上,因而他自然知晓。
沧州刺史给长乐公主来信,楚从玉自然是想知晓里面写了什么。
但他虽身为兄长,也不能擅自拆了妹妹信件罢。
陛下不拆,那信自然就被呈给了李元臻。但楚从玉还是想知晓里面写了什么,索性直接来问问妹妹罢。
“是傅阿叔,他问我在京城好不好。”
说到这个,李元臻来了兴致,她又往兄长身前靠了靠,瞥了眼他低垂的眼睫,脑袋侧了侧又去瞧他的神情,边动边道:“傅阿叔你知晓吗?就是现在沧州最大的官啦。”
楚从玉颔首,握住眼前乱晃的妹妹胳膊,也侧头去瞧她,面上笑意更甚。
任傅观声为刺史,还是李呈越那时与他所议的,他自然知晓。
“他还说什么了?”
李元臻有些心虚道:“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又很快舒缓开,楚从玉道:“妹妹想回沧州吗?”
李元臻口中咕哝了一下,偷偷扫了眼兄长神情,“我想着……还是再待些日子罢……我还要同阿兄玩呢。”
若她说要回去,兄长又该生气,朝她黑脸了!
妹妹这番回答,楚从玉显然十分满意,他指尖轻轻勾了勾李元臻掌心,又将她整只手握住,低笑哄道:“妹妹真乖。”
他已习惯同妹妹在一起,才不要同她分开呢。
想来妹妹亦是这般思虑。
“对了,朕寻到那个给狗儿下毒的宫人了。”
“这般欺主罔上之人,是得好好惩戒一番的。”
“妹妹可要瞧瞧他。”
楚从玉坐在榻侧,瞧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妹妹,轻轻捏了捏她脸颊说道。
被金银收买毒害糯米,是该惩治一番。
李元臻很少罚身旁的侍者,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打两下板子”这种惩罚。
但楚从玉口中的惩戒显然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