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被困于后院后,管家之权被温父交给了温始华祖母留下的三位管家。
三位管家经验丰富,在与温母的权力交接过渡中非常的平稳,三人中又以刘管家为首,王管家和周管家辅助。
现在同温始华禀报的便是站位打头的刘管家,她自知事情严重,同温始华汇报时,字斟句酌:“今晨奴婢们奉命清点库房,发现许多箱笼被人刻意藏在库房角落,都已取空,目前清点出来的三十五箱中,有八箱是里的东西是滥竽充数,早已被人调换。”
今晨接到温始华的命令,刘管家便知会了主要负责管理内院的王管家。
王管家也是懂得轻重缓急,如今三姑娘在这温国公府的话语权可大不相同了,她立马就派了人去处理这件事情。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心腹就满头大汗的过来给她回话了,回话时连声音都在抖,“那石鹏拒不配合,就是不肯移交库房出入的册子。奴婢把他先拿下了,带人盘点先夫人留下的嫁妆单子,结果发现许多被人取走了,和单子最少有三成的出入。”
王管家一听,登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带上来回话的心腹就往库房没了命的狂奔,三成的出入!
就凭先夫人留给三姑娘的那一沓厚厚的嫁妆单子,三成得有多少!
王管家满心悲愤,自己才走马上任没多久,刘管家定下她管内院,周管家管外院。这内院事项繁多琐碎,自己才刚梳理了一遍,还没立功呢,先发掘了个大窟窿出来。
天杀的,究竟是哪个居心叵测的要害她!
王管家亲自坐镇库房盘点,越点越心惊。先夫人最爱名家字画,古董金石,许多原应装着这些的箱笼都已空了,被人故意丢在库房的角落。单子上许多金银宝石也被取走,绫罗绸缎被调换。
她领着下人盘点到午后,也不过将将盘点了三成不到,便已寻出众多的错漏。实在没法儿,只得让心腹带着人继续盘点,自己先向刘管家禀报情况,再做定夺。
温始华也是被这笔数额惊呆了:“多少?”
刘管家满脸苦涩地给温始华重复了一遍现下理出的进度。
温始华双手捂住自己的心脏,简直不敢置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小钱钱就这么飞走了大半。
温始华问:“这些东西都是自己长脚跑了?什么进出记录都没有?那管理库房的人做什么吃的?”
刘管家答道:“现在管理库房的石鹏,是夫人的陪房钱妈妈的丈夫。之前负责这个位置的是夫人的手下的赵管家,三年前去世了,这才调来了石鹏。
“石鹏一口咬定他三年前来时库房就是如此,先国公夫人的嫁妆无人取用过。奴婢也调了库房历年进出记录这些丢失的物品,皆不在其上。”
刘管家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温始华,不出意料地主子脸上也是同她一般的痛苦面具。
王管家站的比刘管家后半个身位,此时也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儿要不要问问夫人身边的春嬷嬷?”
夫人养病,不好劳心劳神。但是夫人身边的春嬷嬷代替夫人行走内院这么多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王管家不好把意思说得太直白。
温始华深深吐出一口气,一锤定音:“不用去打搅阿娘养病。封锁库房,石鹏先关起来,刘管家负责让他吐真话,吐多少都行。王管家尽快将具体差异盘点出来,整理成册,完成后将石鹏与册子一同交给阿爹。”
从前温国公府的后院是温母的一言堂,温母的管家手段不弱,温始华不信库房内这样巨额财物的丢失,温母会没有一点察觉。
温始华自认不会查案,没关系,交给专业的人就对了。
而哪里还有比朝廷专事查案的刑部、大理寺等从业人员更适合查案的人呢?
……
郑东今日直接来下聘。
温父:“……”
虽然小女儿的婚事一波三折,总是遇人不淑。但是温始华最后的归宿落在了朝上多少同僚都求不得的后起小将身上,温父初听闻还是很高兴的。
武将怎么了,他们国公府最初也是武将发家,就是后来基因突变,后代全是擅文不擅武的,硬生生将他们家都变成了文官家庭。
何况小郑将军还长得如此俊秀,他最初见到小郑将军便很有好感,觉得他就该是温家的人。
果不其然,如今他成了自己的女婿。
不论外头流言蜚语如何无中生有的中伤,事实证明,他家女儿就是不差人求娶。
温父欣喜于终于能将小女儿嫁出去了,结果在见到郑东提着大雁上门时欣喜碎了一地。
现在的年轻人行事都是如此着急的吗?
正常的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其中纳征下聘时,男方写明姓名、籍贯、三代、官职,以及求娶女方某女之意,交由女方家长,此为聘书。
下聘时带来的聘礼单子,是为礼书。
男方亲迎女方时,到女方家要递交迎娶的文书,女方收下,新娘才会上轿,此为迎书。
合起便称之为三书六礼。
如今郑东直接跳过了纳采、问名、纳吉前三个环节,上门直接下聘。
郑东带着两只亲手捕捉的活雁,六十四抬聘礼,步入了温国公府的大门。
一百二十抬满满当当的聘礼一箱箱打开,媒人唱嫁妆,除开常见的金银,女子的首饰,还有来自边关之外的香料、上好的皮货,其中甚至不乏江南最新的丝绸料子、西南上贡的高山茶叶,南海的珍珠等物品,甚至还有京城的商铺若干间,都是上好的地段。
听的温父是心惊肉跳,望向郑东的目光都不禁带上了有色。
这这这,小郑将军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家中仅有寡母一人吗?
温父已做好了聘礼不会太丰厚的准备,却还没做好聘礼丰厚的准备。
温父模糊着用词,悄声低问郑东这些聘礼的来历是否端正?
他们家的女儿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招进一个贪官进门。
郑东坦然直言,这些物品有许多是打赢蛮族的胜利果实,她留下的都是精华部分,本是想着带回京城好出手,没想到先遇到了意中人,便先拿来解决人生大事了。
另外一大部分是朝廷的赏金,以及圣上听闻她要成婚给予的赏赐。
毕竟她出生入死的卖命,明里暗里帮圣上干了这么多活呢!
属下回京一趟,得以解决了人生大事,圣上也是很高兴,二话不说便让高大伴去帮着准备聘礼。
虽知晓郑东一项有分寸,圣上还是多问了一句:“是谁家的女儿,让你
这样一心直想着如何上阵杀敌的人都动了心?
“京城长大的娇女儿能愿意同你去边关吃风沙,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彼时郑东已经快要跨出殿门,见圣上发问,不得不又停下回话:“是温国公府的三姑娘。”
桌案后久久不传来声音,郑东也不敢催促。
许久,圣上的声音响起:“就是那场谋杀案的,受害人是吧?”
“她是个好女孩,”郑东将之重复了两次,“那伙贼人还是臣亲手拿下,这起事件全是由于赵姑娘、温大姑娘和卫肃宁三人层层策划,三堂会审判决公正。”
虽然温始华未婚先孕,虽然温始华可能在这个案件中耍了小小手段,但是郑东相信,愿意带着万贯家财来嫁她这个一穷二白的人,温始华一定是个好女孩。
当时温始华几次想要登门谢过郑东,都被郑东找个各种理由回绝了。
她怕温始华想起那个小昭寺的黑衣人是她。
没想到最终还是撞上了,虽然她到现在也咬死没承认,但是温始华心里估计跟明镜似的。
直到安排好聘礼的高大伴赶回,郑东才得以从圣上跟前脱身。
不过圣上总是情绪莫测,伴君如伴虎不是假话,郑东没有多思,归来后便一心筹办婚礼,赶着礼成后尽早回边关。
阿娘受了风寒,这次没有同她一起来京城,如今想让阿娘参加她和温始华的婚礼,只怕也是不能够了。
好在温始华善解人意,提出可以到时候再在边关办一场小的婚礼,宴请那边的亲朋友邻。
温父得知聘礼来源,顿时吃了定心丸,聘礼大多数由圣上赐下,这也相当于是御赐的婚事了。
想到这桩婚事在圣上跟前都过了明路,温父笑呵呵地拍了拍郑东的肩膀:“以后夭夭就靠贤婿了。”
郑东连声道这是她应该做的,又直言:“圣上命我五月前就要返回边关,婚事这方面进程怕是要加紧些,还望岳父大人海涵。”
“这么急?”,温父这下对年轻人莽撞上门下聘的意见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当下便道:“是该以朝政为重。”
虽说长幼有序,但是圣上如此安排时间,只能叫小女儿先于长子成婚了。
他唤刘管家过来,让她去通知夫人。婚嫁这许多事情还是得需要女主人操持,诸多细节温父并不清楚,男方家的长辈也不在京城,两边都无人的情况下,温父只得再请温母出山。
今晨温父便叫人传话于温母,告知郑东将要上门一事。
谁料温母用他的借口堵回来,直称自己久病无力见人。长子又被圣上外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温父只得一人招待郑东。
温父何尝不知这是温母的借口,他可知道温母还在偷偷摸摸操持着长子的婚事,此时他的火气已冒起了三分。
刘管家面露难色,王管家的册子还没整理出来,她已经从石鹏口中套出了不少话,也得到了石鹏为了自保留下的真交接册子。
正愁不知如何禀报,只得借口有要务只开了未来姑爷,连忙趁机快速禀报了库房失窃一事。
“这个蠢妇!”温父一掌拍至桌面,震得桌面茶盏都跳了一下,发出清脆得撞击声。
刘管家不敢抬头,知道这温国公府的天大约是又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