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樊星见他沉默,小心叫了一声。

    谢云琅抬眼,眸色冰凉一片。

    樊星毫不怀疑,在此时若惹怒了他,他会随时再揍自己一顿。

    他连忙道:“既然师叔有能力让仙君找回曾经的记忆,那又何必纠结这些呢?等仙君恢复了记忆,你亲自问问她不就行了吗?”

    等,又要等。

    他等了十几年,等来了楚篱身陨的消息。

    又等了二十年,等来了楚篱的转世,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谜团重重的过去。

    谢云琅闭了闭眼睛,而后猛地站起身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樊星吓了一跳。

    他没说话,打开门离开了。

    等了他走许久之后,樊星才小心翼翼将门关上。

    现在他要重新考虑一下,在长公主面前的举止分寸了,很明显小师叔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了。

    他还要留着一条小命给公主殿下好好办事呢,可不能半路随意折损了。

    离开樊星院落的谢云琅,回到了他的的住处,他将放在柜子深处的那个锦盒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锦盒被打开,那顶浅青玉色发冠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这是楚篱第一次送他的礼物,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下得去手。

    他伸手触在玉器冰凉的表面上,这次的心绪与上次又有不同,从前他只当她没在乎过他,可现在却从别人口中得知,不是的。

    他对楚篱,可能多有误解。

    也许,他应该好好试着去了解她。

    -

    驸马樊星很快走马上任。

    五城兵马司每日卯时上值,酉时左右退衙,每月还要排夜巡。

    他虽是驸马,也不能例外,该怎么排怎么排。

    上了几日值,樊星仿佛又找回了曾经刚入门时在宗门上早课的那段时间,熟悉的但又格外痛苦的时间。

    没了樊星搅扰,谢云琅也经常去公主府练字。

    别人时常就这么看见谢家的马车停在公主府府门前,车内走出来一个极英俊的男子,堂而皇之地进了公主府。

    而知情的人都知道驸马谢樊星最近在五城兵马司上值,那出现在公主府门前的人的身份自然也就很明显了。

    驸马事务繁忙,长公主不甘寂寞,或者,根本就是长公主特意让皇上给驸马找个由头支开,好与其小叔私会。

    长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女子,二谢共侍一妻的佳话在后宅遍传,以至于不少女子也试图成为后继者。

    而五城兵马司那边,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位新上任的驸马,果然发现他心情低落,魂不守舍。

    在他们看来,驸马如此模样,都是因为长公主,所以长公主的私情果然是真的。

    在他们蠢蠢欲动之时,楚篱的品茗会广发帖子,邀请贵妇贵女都来公主府喝茶玩乐。

    上次公主府的赏荷宴让众人赚了好大的眼福,又亲眼瞧见了从前流言揣测之事,她们回去之后就此事不知议论了多久,许多品阶不够的贵妇来不了,十分惋惜没能亲眼看到。

    这次长公主再开品茗会,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们都积极了许多。

    现在她们也脑子转过来弯了,长公主最近脾性温和了许多,保不齐就是俊俏公子在怀,潇洒自在,没空闹腾了。

    唉,还是人长公主日子过得舒坦。

    崔敏绣也收到了帖子,心中不由高兴,上次没完成任务,她被好一通数落,也受到了警告。

    若这次再办不好事,蔺芙就别想进他们家的家门,婚事免谈。

    原以为很难再碰到合适的时机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这么快,机会就又来了。

    崔敏绣拉着蔺芙,认真嘱咐:“芙儿,难得还能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这次可不能再出差错了哦,要把长公主府的模样全都记下来,知道了吗?”

    蔺芙只能乖乖点头。

    见她答应,崔敏绣抱住她,眼中闪过贪婪的光,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芙儿,你不知道,为娘给你铺了一条多好的路。你要是嫁给你表哥,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被抱着的蔺芙像

    是被她娘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捆住了,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其实不想嫁给表哥,她不喜欢表哥,她也没有那么多特别想要的东西。

    小时候她想要父亲,可父亲总是留在姨娘和庶弟那边,阿娘不让她去那边,阿娘总说有她疼爱她就足够了。

    可是,阿娘的疼爱,要换。

    比如今日,她又要去公主府,用阿娘想要的东西来换。

    -

    哪怕公主府人头攒动,楚篱仍旧躺在那张躺椅上,悠闲极了。

    见到进来的人,她挑了下眉,施施然道:“皇弟竟然有空出宫来我这公主府游玩,真是好兴致啊。”

    方才暗卫来报,她还有些惊讶,此时,脑子已经转过来弯了。

    她勾唇笑笑,调侃道:“上次我说什么来着,请你来看看,说不准便看到合适的了,果真是没错吧。”

    楚熠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水喝,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实则耳朵已经绯红一片。

    “皇姐,我确实是担心你的安危,还有,上次的事我总怕你露馅,暴露了万一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楚篱不听他的花言巧语,只一味用扇子拍着手,思忖道:“那个姑娘,我好像有点印象,个子在一众贵女中算中等的,小圆脸,其他的便记不清了。”

    “她爹蔺松海和崔家好像关系一般,不知道有没有被捆绑在一起,这些今天还要从蔺夫人嘴里探一探。”

    楚熠突然咳了一声,解释道:“不用探了,我前段时日已经让暗卫去查过了,他们家的事情倒是挺好查的。蔺松海宠妾灭妻,和蔺夫人多年不曾一起吃住,常年流连妾室院中,蔺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妾室却有几个儿子。恐怕蔺松海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妻子整日与娘家人勾结在一起,还妄想图谋大事。”

    楚篱装作不经意感叹一声,扇着风道:“唉,又是一个深闺怨妇啊,在这样的娘身边生活,那小姑娘,想必不是很容易吧。”

    楚熠眉眼微动,想起那张含着泪却十分隐忍的脸,指尖悄无声息摩挲起手上的白玉扳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