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琅飘在远处,看着楚篱一点点向着他的方向而来。

    到了跟前,他又紧紧地抓住她,他们得赶紧回去了,凡人生魂不能离体太久,太久就死了。

    他一路拖着楚篱,又将她带回了香满楼的包厢,放回了她的身体里。

    神魂归位,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

    此时,因为神魂离体而握着的手还搭在一起,谢云琅的体温很高,已经将她的手捂得温热。

    此时再看向谢云琅,想到那些记忆碎片中偶然出现的她的脸,楚篱敢肯定,她确实没有过那样的记忆。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她从那双宽大温热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感受到她的离去,谢云琅心中也仿佛有什么滑走了,一瞬间有些淡淡的怅然。

    他抬眼,对楚篱道:“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楚篱笑了。

    想起当年刚出生时,钦天监监正说过她有更大的机缘,所以不能做皇帝。

    时隔多年,那神棍已然故去了,她已经很多年再没听到这种话了。

    今天居然从谢云琅口中听到了,从一个一开始对她心怀杀意的人口中。

    所以这就是那更大的机缘?

    通过谢云琅的回忆看去,好像也并没有多好嘛。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再次审视起他来。

    身怀此等异术,行事又极为不拘小节,对皇族毫无敬畏之心,被谢氏奉为座上宾,但又丝毫不像谢氏的人。

    现在所有的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歪了下头,问他:“那这么说,你也不能随意出手帮我?”

    谢云琅没想到她真的没过多纠缠那些,反而问起这个,不由得愣了一下,才道:“不能,我不能干涉太多因果。”

    楚篱这便明白了,理论上好的坏的他都不能参与,算个看客,所以他也一直没能动手杀她。

    不过刚刚,他却主动介入,帮了她,并且通过神魂相接那一瞬,她知道,他是绝对真心的。

    而且……除了那些之外,楚篱还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挑眉,突然凑到桌前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直视着谢云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问道:“那我能问个不需要你道破天机的问题吗?”

    不知为何,她这样眼含笑意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有些心慌,忍不住想逃开她的注视。

    但他还是强行稳住了,眨了眨眼睛,说:“你问。”

    楚篱笑了一下,道:“你今年多少岁了?我说真的年龄。”

    真的年龄……?

    说实话,这个谢云琅还真的没算过,他们银狼族大约三百多岁时可以修炼成人形。

    他天赋稍强一些,再加上被楚篱给逼的,大概可能两百九十岁修成的人形,除此之外他在清影峰被囚十年里大抵有九年是人身,楚篱陨落又过去了二十年。

    所以他如今大抵应当是三百一十九岁。

    说个年龄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谢云琅思考片刻,无果,好像不记得那些老头有说过不能在凡世讲年龄这种规矩。

    他便老实回答道:“应当是三百一十九岁。”

    楚篱颇为夸张地感叹:“哎呀,没想到你居然都这么大年纪了,脸还跟二十岁出头一个样,还真是驻颜有术啊。”

    谢云琅怎么也没想到,楚篱……楚篱居然说他年纪大!

    他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修真界,绝对是年轻有为的存在,而且他们银狼一族通常都是化为人形才算成年,他现在才刚成年没多久,怎么就成这么大年纪了?

    他瞪着她,上辈子的时候楚篱都一两千岁了,怎么也轮不到她说他老吧,他的年纪在她那估计就是个零头。

    但是楚篱的事情他又不能多说,只能憋着一口气,据理力争为自己辩驳:“我才不老,我这个年纪,才刚刚成年没多久。”

    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有些委屈,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年纪大。

    楚篱点点下巴,悠哉悠哉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在我们这能活一百岁都是老寿星了。”

    看着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谢云琅看着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怨气。

    哎,一不小心就把人逗成这样了,怎么办,她可一点也不擅长哄人呢。

    于是楚篱起身,在走到谢云琅旁边时,顺势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她揉了下便撒开手,吩咐道:“走吧,该回去了,你辛苦写的那封信,得让人给首辅大人送去啊,我还等着他给我送钱呢。”

    说完她径直便往外走。

    被她突然摸了头的谢云琅完全愣住,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块被她摸过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怎么突然摸他头。

    没时间让他想太久,听到她要办正事了,谢云琅也只好起身三两步追上她。

    快走到她旁边时,谢云琅忍不住垂眼看她,楚篱虽然已经算得上个子高挑,但在他这里还是差了一截,他比她能高出半个头来。

    但他在她面前,似乎总是容易落入下风,真是奇怪。

    -

    坐马车回到公主府后,楚篱立刻便着人将信发了出去,交给了崔府。

    短时间内崔玦那边查不到蔺芙本人,但其子确实是有逼死官家小姐的嫌疑的,就算未曾坐实,言官的唾沫星子也能狂喷他们,所以他们现在正是低调求稳的时候。

    接着她就坐等着钱送上门来了,等钱都来了,她便着人全部送去谢氏那边。

    一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用崔家的钱养他们楚家的兵马,楚篱这心底便不由得畅快啊。

    楚篱又派了几个人去暗中保护蔺芙,一路护送她南下。

    忙完这些,楚篱顿时觉得,宫外的生活一下子悠闲起来了。

    如果有兴致的话,她还能多办办宴会,带那些个豪门贵妇听听戏,打听打听消息。

    躺在摇椅上,想起宫中四面楚歌,还在演戏的皇弟,她有些感慨。

    皇弟啊,这次主要还是要看你演戏的本事了,做皇姐的也只能在宫外多多祝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