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皇上病了的消息便传出了宫,得了信的楚篱立马进宫面圣。

    楚篱到楚熠寝殿时,他正躺在床上咳,脸色十分灰白。

    她到了之后,立马让自己带进来的人接管了煎药、侍奉的活计,等药煎好了,亲自端去床前作势要给楚熠喂。

    楚篱端着药给他喂,凑近他低声道:“你这次,就安心先躺个几天,再去上朝吧。”

    楚熠点点头,道:“这个病来势汹汹,躺几天也合理。”

    他顺从地喝下楚篱喂给他的“药”,味道有些甘甜,还挺好喝的。

    “我想想,过几天,再找个下毒的由头,把宫里的人换一批。”

    楚篱刚才进来时,看见有个宫女的心思明显不太对,一点小动作都藏不住,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盯梢的。

    楚熠一边喝着,一边点头听吩咐。

    等楚熠喝完了药,楚篱扶他躺下休息,出了殿门。

    一个内侍急匆匆跑来,跪地道:“长公主殿下,崔玦崔大人一定要来见陛下。”

    楚篱下巴轻抬,扬唇道:“他要进来,便让他来吧,本宫见他也是一样的。”

    “是,殿下。”内侍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出去了。

    这几个大人物,一个他都不敢怠慢。

    楚篱坐在外间喝茶,隔着一道屏风,能隐约看到床榻上躺着的楚熠。

    没等多久,一身绯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便进了殿中,他先是一顿,这才不卑不亢地对着楚篱行了个礼。

    “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正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崔玦崔大人,崔家真正的核心掌门人,崔家大公子崔鸣英的父亲。

    他四十出头,眉清目明,留有短须,脸型方正,不怒自威,站着时,腰杆挺得笔直。

    即便是面对当今皇帝,他也是这样一副宁折不弯的模样。

    楚篱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行个礼都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真是蹬鼻子上脸。

    无论心里怎么骂,表面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对他道:“首辅大人请坐。”

    “皇弟本宫刚刚已经探视过了,现在已经服了药躺下了,不太方便见人,有什么事首辅还是跟我说吧。”

    崔玦坐下后,端起茶水,缓慢地喝了一口,这才回话:“陛下正值壮年,之前都是好好的,突然就病倒,连早朝也上不了,真是令臣担心。如今正值夏日洪涝多发之时,诸事繁多,事事都需要请示陛下圣裁才能安心,故而不免要前来探视一番。”

    楚篱在心里冷笑一声。

    平时恨不得所有的事都包揽下来私自处理,有时连皇弟的意见也不顾,如今却是人模狗样地拿来给皇帝过目了。

    她淡声道:“本宫说了,陛下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本宫说。”

    崔玦笑了一声,伸手捋了一把胡子道:“臣竟不知,陛下何时将治国理政的权力暂托长公主殿下了?殿下平日里从未接触过政事,只怕是说给殿下,殿下也未必懂吧?”

    虽是笑着的,但他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对于楚篱,显然他完全不当一回事。

    如今刻意遮拦,像是惊慌失措之下的下意识自保行为。

    长公主虽嚣张跋扈了些,但也还没蠢到极致,楚熠要是就这么病下去,她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

    不过他今日前来,想要的可不是那么简单。

    不管楚篱的横眉冷对,他淡声道:“殿下,陛下如今病重,无缘无故不上朝,您又不方便理政,一天两天还行,再多几日,朝廷不就乱套了吗?”

    楚篱眯了眯眼,客气道:“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崔玦垂下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提出:“自然是在朝中挑一两位大人暂时主事,平时的小事就不拿来烦扰陛下了,但如有大事,及时来陛下这里汇报便可。”

    楚篱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行,这把陛下置于何地?再说了,陛下这才一天没上朝,你们便如此行事,到底是何安的什么心?”

    她的态度也在崔玦的意料之中,他不紧不慢道

    :“殿下,这可真是冤枉啊,我们不过听说陛下此次发病来势汹汹,有心让陛下多休息一段时日罢了。再说了,监国之职,古来有之,也不算出格。”

    “你……”

    两人正说得有来有往,屏风后的床榻上,楚熠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楚篱作势瞪了崔玦一眼,绕过屏风去扶起楚熠,口中急急道:“快,快把御医喊来,还有弄些水来,让陛下喝些缓缓。”

    “咳咳……皇姐,先不必了,咳咳……咳咳……崔大人,你放心,明日……咳咳,明日我就能去上朝了。”

    勉强说完这些,楚熠又猛咳了几声才躺下。

    隔着屏风,两个人注视着崔玦,见他终于站了起来,心中俱是一紧张。

    便看见,崔玦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隔着屏风,向着床榻方向行了个礼,道:“臣知道了,陛下好好休息,那公事臣就等明天陛下上朝后再呈上来。”

    楚熠又咳了几声,道:“如此也好,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行完礼,崔玦又慢慢地退出了殿内。

    楚篱抓着楚熠的胳膊,猛地握住,不悦道;“想到他会很嚣张,却没想到,如今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就差骑在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嘶……”

    楚熠扒开她的手,揉着胳膊道:“皇姐,你冷静点,我的胳膊快要断了。”

    想起方才的人,他冷声道:“他现在都是有所收敛了,你都不知道前几年,他一言堂的时候,有多令人生气。”

    “振臂一呼,就有无数官员应和,他说话比我这个皇帝还好使,好几次我与他意见相左,硬是被一轮一轮的官员给劝服了。”

    楚篱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没事,今日他就是来试探一下,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监国之权哪是说给就能给他的,先让他要几天看看。”

    “他若诚心要的话,我们才考虑给他呢。”

    给楚熠盖好被子,楚篱站起身道:“皇弟,好好养病,我明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