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品茗会办得不如上次的赏荷宴来得大,也只邀请了些贵妇、贵女,故而热闹归热闹,却没有什么八卦可看。

    长公主又一副十分倦怠的样子,故而大家只玩闹了半日,场子便散了。

    楚熠因为宫中事务繁忙,提早就回了宫。

    傍晚时分,要用晚膳时,偌大的府邸一下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楚篱正准备传膳,却听侍女来报,说谢家小叔正在门外求见。

    几日不见这个人了,楚篱还有些纳闷他来得怎么不是很勤快了,没想到突然就来了。

    楚篱干脆道:“让他进来吧,再添上一双竹箸。”

    侍女领命出去了,很快,谢云琅便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几日不见,他似乎心情更加不好了,脸色冷得厉害。

    啧,人怎么能日日都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呢。

    楚篱干脆招招手,叫来明芝,对她耳语几句,然后打发她走了。

    谢云琅走至她面前,伸手掏出来一块过分晶莹剔透的水滴状玉佩来,对她道:“这块玉给你,日日佩在身上,对你身体有好处。”

    楚篱惊讶看他一眼,扬眉笑道:“这是……你送我的?”

    闻言谢云琅身体有几分僵硬,冷着脸点点头。

    是他特意回了宗门一趟,取回来的锻魂玉,长期佩戴能帮助楚篱尽快修复神魂,等她神魂复原,大概率记忆也能够恢复。

    不过锻魂玉上面,他还额外加了一缕神识,一旦楚篱遇到危险,能帮她抵挡一下,他也会立刻知晓赶来。

    楚篱伸手将玉握在手中,入手竟然是温热的。

    她又来回翻看几遍,凭她的眼光也看不出这玉是什么料子做的,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个好东西。

    她当即不客气地将玉系在自己的腰间,直接佩上了。

    见明芝端着匣子从门外进来,楚篱站起来对谢云琅道:“这可赶巧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正好一起看看吧。”

    待明芝走近后,她亲自过去,伸手打开了那只雕花楠木匣。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便能看出,这里头的紫毫湖笔、上等徽漱金墨、澄心堂纸和老坑龙尾歙砚,每一个放出去都是别人遍寻不得的宝物。

    这么一套,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楚篱却只是轻飘飘道:“上次送的发冠我看他们都戴了,就你没有戴,我猜想你可能是不喜欢那个,所以这次给你准备了新的礼物。如何?”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送谢云琅什么,刚好最近他在练字,便从库房里翻找出一套练字能用得上的东西,送些实用的,稍微比猜人心思简单些。

    谢云琅神色微动,走近两步,伸手一一抚过匣子里那几样东西,心中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现如今的楚篱,是一个因他不喜欢玉冠,就会再送他一份礼物的人,也是一个会教他习字,也会送他文房四宝的人。

    只是如今,他却已经不能开口叫她一声师尊。

    想到这些,他神色流露出几分复杂,但还是抬头对她道:“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楚篱摆摆手道:“好了,既然礼物都收了,那就过来吃饭吧,我记得今日好像恰好做了你爱吃的兔肉。”

    谢云琅又是一怔。

    他在凡世如果是一个人并不怎么用饭,多数时候只是为了伪装得跟凡人一样,才会用饭。

    修士并不重口腹之欲,他自己都不记得吃了那些菜,都是随意夹,若觉得合口味了便多夹两筷子,就算觉得味道还不错,也并不会去记菜名。

    也不知道楚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

    他低头去夹那盘兔肉,味道确实是合乎他的口味的。

    楚篱不由有些得意,炫耀道:“怎么样?还挺好吃的吧,我这里的厨子可都是从宫中的御厨堆里挖过来的做得最好的那几个,还另外从民间也挖了几个。”

    “你是不知道,我把这几个厨子挖走之后,楚熠有多崩溃,他有好几天都食不下咽哈哈,后面我送回去两个,才好了些。”

    谢云琅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什么宫里的厨子很多都只会做看起来好看但一点也不好吃的菜,还有宫里规矩多,好吃的菜不能吃太多,否则很久都上不了桌。

    他发现现在楚篱对吃食的要求很高,而以前在清影峰的时候,有一次她回来给他送吃的,只留了一些酸得掉牙的灵果。

    但是除了这个,峰里也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很多树都化了灵,那时他还没化成人形,饿得去啃树根还会被树抽。

    他只能硬着头皮吃楚篱拿回来的灵果,结果吃了几天之后,就开始不停地吐酸水。

    后面她又回来一次,终于给他拿了些正常的吃的,他这才缓过来。

    这些事情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一化形成功,就再也不吃东西了,转而用辟谷丹替代。

    时至今日,他也一直不怎么喜欢主动去吃东西。

    结果,当年那个五谷不分的仙君,现在反倒成了美食大家,对各种菜式如数家珍,还能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菜。

    转世之后,楚篱原来还是有改变的。

    这顿晚饭,谢云琅破天荒地吃了不少,都是楚篱精挑细选下来的菜,果然味道很不错。

    -

    樊星是上值了足有二十日后才再次来了公主府,太久没见他了,楚篱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原本他是十日一休沐,能早点过来看楚篱,结果刚好那个休沐日出了点事情,他还是要去处理。

    上值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快乐了,以至于他一到公主府,就开始大吐苦水。

    听他倒了半天苦水的楚篱,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就想打发他回去好生待着休息。

    樊星指着还在对面练字的谢云琅,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委屈道:“公主殿下,我小叔都还没走,我才来了半个时辰,不如再让我多待一会吧。”

    自从上次被谢云琅揍了之后,他是不敢轻易说些拉踩的话了,只能卖卖惨这样。

    楚篱只好按着额角,无

    奈道:“可以是可以,你不能再吵到我了,我头疼。”

    樊星连忙捂住嘴以示决心,“我不吵,我不吵。”

    没了聒噪的樊星,整个院子顿时寂静起来,只有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和笔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但这寂静也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急匆匆走进来的侍女给搅乱了。

    她拿着一枚玉佩,走至楚篱面前双手呈上,道:“公主殿下,小门处来了个浑身裹得严实的姑娘,让把这个交给您,说是您之前赐给她的,务必让您见她一面。”

    楚篱来回翻看了玉佩两下,便认出这是当初楚熠以她的名义给蔺芙的那枚。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蔺芙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她弟弟很看重她,她可得关心照顾着点。

    楚篱当即站起身,道:“快让她进来,到这里来。”

    谢云琅和樊星不明所以。

    楚篱对他们俩道:“今日先不练字了,你们去换身衣裳,在厢房等着,我要见个客人。”

    片刻后,那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便到了楚篱面前,她那双杏眸一抬,楚篱便知道是蔺芙本人。

    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楚篱让四周的侍女们全都下去,只她一个人见她。

    “先坐下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没想到,蔺芙却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双杏眸含泪,对楚篱道:“长公主殿下,我……我是厚颜来求您救救我的。”

    说完她拉开裹得严实的厚披风,里面的衣服竟然从领口处有被撕烂的痕迹,衣衫上有不少脏污,还有血渍。

    她跪在那里,本就瘦削的身影更如纸一般薄弱。

    “我阿娘,她伙同崔家大公子,他们……他们想要弑君!我无意中听到之后,大公子便想要毁我清白,以此胁迫我不能走漏风声,我阿娘更是不管不问,任由他施为……”

    说到这里,她脸色惨白,现在回想起来,那仍然是噩梦一样的回忆。

    楚篱眉头紧皱,立即走到她身前,将她肩膀扶住,想让她站起。

    从前只知道崔家有越俎代庖、扶植傀儡之心,没想到现在胃口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连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们若是存了改朝换代的心思,那势必要做好被株连九族的准备。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崔家大公子的心思呢,还是崔氏全族的心思。

    她拍了拍蔺芙的背,对她温声道:“别怕,你既到了公主府,我便会保你安全。先下去换身衣裳吧,其他的事,都等你换完衣裳再说。”

    蔺芙这才敢滚下两行热泪,点了点头被重新进来的侍女带下去了。

    蔺芙一走,楚篱便做了个手势,一直蹲守在各处的暗卫顿时全都跪地听令。

    楚篱眯了眯眼睛,冷声道:“全都给我盯紧了崔宅、蔺宅,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还有,分一个人立即进宫把这边的事情告知皇弟,让他将兵符准备好,以防万一。”

    “是。”暗卫顿时全都消失不见。